第80章 存存你喜歡他嗎?
第四天的錄製是從清晨六點開始的。
造型師們在走廊里小跑著傳遞服裝和配飾,對講機里不時傳出副導演催促的聲音。
林澤坐在化妝鏡前,造型師正在給他的頭髮做最後的定型。
他今天穿的還是排練時那件深灰色高領毛衣,服裝組本準備了一套更正式的西裝,但他試穿後覺得不對。
布雷克這個角色剛從洛杉磯試鏡回來,風塵僕僕,自信滿溢,不應該穿得像要去參加頒獎禮。
造型師拗不過他,只好把西裝收回去,在高領毛衣外面加了一件質感柔軟的黑色開衫。
王楚燃坐在他旁邊的化妝鏡前,正閉著眼睛讓化妝師給她上眼影。
孟子藝則站在穿衣鏡前,對著鏡子裡穿亮色衛衣和破洞牛仔褲的自己反覆調整表情。
片刻後,有工作人員推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三位老師,馬上就要輪到你們上場了。」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王楚燃聞言睜開眼睛,扭頭和林澤對視了一眼。
孟子藝從穿衣鏡前轉過身,深吸一口氣,在地上跺了兩下,似乎這樣能紓解緊張的心情。
「走吧,」她故作鎮定的說,「上去把這台子拆了。」
舞台被布置成了一間紐約Soho閣樓公寓。
五位導演坐在評委席上,表演開始的提示音落下,場記板在鏡頭外敲響。
王楚燃和孟子藝從舞台兩側分別入場。
她們在沙發上坐下,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兩個陌生人在等待同一個男人時保持的禮貌距離。
兩人沉默了片刻,孟子藝率先開口,語氣漫不經心但眼神出賣了她的焦躁。
王楚燃回應她,聲音平穩,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先是露的試探,然後是卡拉的停頓,最後是一連串越挖越深、越對比越心驚的對話。
發現真相的過程往往不是瞬間的晴天霹靂,而是一點一點收緊的繩索。
王楚燃拿出一封信,孟子藝也從包里抽出一封,同樣的信紙、同樣的字跡、同樣的落款。
舞台側面傳來一聲輕輕的哼唱。
是歌劇《榮耀頌》的旋律,輕快、高昂、帶著某種讓人討厭又無法抗拒的自信。
林澤推開了門。
他站在門口,張開雙臂,臉上的洋溢著笑容,隨後看到兩女坐在一張沙發上,面色一僵。
之後真相像一盆冰水,被王楚燃用最溫和的語氣潑了出去。
接下來是大段的長鏡頭段落。
三個人在那間閣樓里用台詞、眼神和肢體動作互相撕扯、試探、進攻、後退、再進攻。
林澤飾演的布雷克從自信到錯愕,從錯愕到辯解,從辯解到崩潰。
再從崩潰到鑽進浴室用手槍製造自殺假象,最後到對著鏡子發出那段充滿自我厭惡的原始咆哮。
其中每一層情緒的遞進都像是在拆一顆精密的炸彈,但凡剪錯一根線就會爆炸,但林澤剪掉了所有的線,沒有一次失手。
表演結束後,候場區掌聲炸開了,有幾個人站起來鼓掌,然後是更多的人站了起來。
王楚燃此時還喘著氣,臉上掛著方才的淚痕,她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孟子藝站在舞台中央,雙眼紅腫,嘴唇還在微微發顫。
林澤站在兩人中間,伸出手,一左一右同時握住了她們的手。
三個人同時朝評委席鞠了一躬。
幾位導演評價各異,但相同點是都在表達讚美,唯有爾冬陞深情複雜。
王楚燃的S卡,孟子藝的S卡,兩人雙雙晉級。
王楚燃雙手捂住嘴,手指微微發抖,她以為自己不會哭,但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孟子藝則直接跳了起來,然後激動地抱住林澤,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
林澤微微一笑,先讓兩女釋放情緒,隨後向前一步。
「有個決定要跟大家說一下。」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此時安靜的演播廳里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因檔期原因,接下來的節目錄製我無法繼續參與。」
「非常感謝節目組給我這個舞台,也感謝每一位導演的指點,陳導,李導,爾導,趙導,郭導。」
「也謝謝在這個舞台上所有合作過的演員,尤其是楚燃和子藝。」
陳凱哥在他說到「檔期」兩個字時就閉上了眼睛,片刻後才睜開,看著林澤,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裡有理解,也有可惜。
李誠儒則是皺著眉頭,他的語氣里蘊含著怒火:「是不是節目組給了你壓力?」
林澤看向李誠儒,搖了搖頭,語氣誠懇:
「李老師,我手上有一部自己編劇的劇馬上要開機了,參與節目錄製時各方面排期都做了配合,但現在流程收得緊,確實和後續檔期撞了,沒有其他原因。」
他又簡短的說了句「真的很謝謝各位」,然後轉身離去。
候場區頓時炸開了鍋。
幾個剛拿A的年輕演員交頭接耳,表情從震驚切換到了不同程度的複雜。
退賽?」有個女演員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有不敢置信也有鬆了口氣的矛盾,「他退賽了?那後面的競演……」
......
林澤從松江錄影棚出來的時候,滬市的天色剛剛開始轉暗。
王楚燃和孟子藝因為還有後續錄製,所以他就先行離場了。
顧雪小跑著跟在他身後,腦後的丸子因為一整天跑來跑去已經有些鬆散了,幾縷碎發從發圈裡逃出來貼在耳後。
林澤拉開車門,沒有立刻坐進去,他靠在車門上,滬市的晚風從那頭灌過來,吹在他臉上。
剛才在舞台上被聚光燈聚焦的灼熱感還在皮膚上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餘溫,但此刻被晚風一吹,反而覺得有幾分涼意。
他低頭掏出手機,微信消息列表密密麻麻地排滿了紅點。
置頂是王楚燃剛才發來的消息:「你回家了給我發消息,我還有一段錄製,(比心表情)」。
他給她回了個「好」,隨後打開和李依桐的聊天框。
裡面是她每天發來的消息,密密麻麻,幾乎沒有斷過。
「今天拍宣傳照,造型師給我弄了個雙馬尾,我覺得自己像個高中生。」
後面配了一張對鏡自拍,她穿著白色襯衫和格子短裙,雙馬尾扎得高高的,笑的很甜,眼睛亮得像剛從山裡跑出來的小鹿。
「導演說就是要可愛!可愛就可愛吧,我本來就是可愛的。」
下面跟了一個小貓的表情包。
過了幾個小時:「今天的盒飯有糖醋排骨,居然還挺好吃,給你看。」
又過了一會:「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李依桐連發了四個「好累」,然後是一條語音,點開是她壓低到近乎氣聲的嗓子:
「小林,當演員好難啊~~~」
最後一條是今天早上發的,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她坐在化妝鏡前,穿著私服,臉上還沒上妝,素淨得能看到鼻樑上幾顆小雀斑。
她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側著頭看向窗外,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臉上畫了幾道細密的光斑。
照片下面是一行簡短的文字:「想你了。」
林澤看著這條消息停了片刻。
他打了幾個字:「過幾天我去看你。」
消息剛發出去幾乎秒回了一條語音,語氣又急又嗲:「真的???不許騙我!!!」
林澤看著屏幕上那排感嘆號,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還沒來得及回復,她又跟了一條:
「如果你騙我的話我就去滬市找你,找不到就到處找。」
「真的,不騙你。」
接下來是其他人這幾天給他發的消息。
首先是張靜怡的。
「林老師我要進組了拍一個電影導演說你上次在節目裡那個唱歌他看了說特別好還說你很有才華我聽了高興了半天然後想到你之前是不是沒看過我的戲就想問你到時候能來首映禮嗎不重要如果不方便也沒關係!」
林澤地鐵老頭看手機表情包,發這麼長,鬼才看的懂啊。
好在張婧懿怕他沒看清楚,又連著跟了幾條:
「具體的首映時間還沒定,還在拍攝。」
「大概是明年年初。」
「你如果忙的話不來也沒關係反正也沒什麼好看的。」
林澤這下看懂了,請他去首映禮。
他想了想,打了個「好」字,然後加了一句「到時候提前把行程發我」。
過了一會兒,張婧儀回了一個小熊鞠躬的表情包:「真的?好!」
然後是鞠婧禕的消息。
「林老師,《壁上觀》的混音版本譚老師剛發我聽了,最後的成品很棒,謝謝您之前的指導,下次有合適的項目希望能再合作。」
然後隔了四十分鐘,又跟了一條:
「對了,我看了你在節目上的花絮路透......就是微博推送的......唱的很好聽呢。」
林澤看著這條消息,他回了句「謝謝,下次錄音棚見」。
顧雪從副駕轉過頭來想說什麼,看到林澤正盯著手機,又把頭轉了回去。
最後是劉皓存的消息。
她的頭像已經換成林澤在冰城給她拍的那張回眸照。
消息內容是一條接著一條彈出來的,像是她根本不在意「是否打擾對方」這件事,或者說她覺得不打擾才是不正常的。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懸崖之上》殺青了!我終於殺青了!你知道我在冰城待了多久嗎?我感覺自己已經快變成冰雕了!」
後面跟著一段語音,語氣興奮得像一隻被關了很久終於放出來撒歡的小狗:
「你看這個冰雕,是劇組道具師做的,他們用雕了個小兔子送給我,因為它快化了所以妝都沒卸我就抱著它合了影。」
然後是一張照片:
她穿著戲裡小蘭的那件黑色大衣,蹲在片場的人工雪堆旁邊,懷裡抱著一隻已經開始融化的冰雕兔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接下來好多天都沒有通告!不對!我本來就沒什麼通告!」
她宣布這個消息時用了一連串的撒花emoji,然後話鋒一轉,直球拋得毫無鋪墊:
「所以我決定去找你玩,哥哥你在滬市對不對?我這周就飛過去,你收留我幾天好不好?」
後面跟了一個小狗扒門框的表情包,從門框邊緣探出半張臉,眼角掛著兩泡假哭的淚花。
......
京城的夜晚比滬市來得早。
劉皓存躺在自己公寓的沙發上,穿著一件粉色衛衣和灰色的運動短褲,頭髮散在靠墊上,手裡舉著手機。
屏幕上方是林澤的對話框,最新一條消息是她發的幾條消息和一長串感嘆號,林澤的回覆是「來吧」。
看到林澤同意,她的腳丫子在空中瘋狂的蹬著,然後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她把手機往沙發墊上一丟,雙手捂著嘴發出一聲極壓抑但完全不克制的尖叫。
尖叫完之後她又把手機撿起來,重新點進那個對話框,把「來吧」兩個字看了好幾遍,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覺。
劉皓存幾乎是跳著跑進臥室的。
客廳的地板上散著行李和一本翻到一半的劇本,她跨過去的時候差點被絆倒,但她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猛地拉開臥室的柜子,裡面掛著的衣服被她一件一件地拽出來,隨後在身後的床上堆成了一個小山包。
淺藍色的衛衣、白色的針織開衫、菸灰色的風衣。
她每拎起一件就對著鏡子比一下,然後又扔到旁邊,嘴裡念念有詞:
「這件太厚了,滬市現在穿不了......這件顏色太暗了不行......這件領口不太好看......」
她把床上那座小山從左邊移到右邊,隨後開始疊衣服。
行李箱攤開在地毯上,蓋子敞著,裡面的收納袋還空空的。
她正在反覆糾結到底帶幾條裙子。
此時,客廳里傳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經紀人王姐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客廳的地板和沙發上到處散落著雜物,臥室門敞開著,劉皓存正盤腿坐在地毯上。
面前攤著一個半空的行李箱,手裡舉著一條米白色裙子和一條淺灰色裙子,正對著床頭燈的光反覆比較顏色。
她的頭髮披散著,臉上沒帶妝,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微微泛紅。
王姐走到臥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目光掃過地上那個行李箱和床上翻得亂七八糟的衣物。
她看了一會,然後平靜地開口:「把家都翻成這樣了,又要去哪啊?」
劉皓存抬起頭,手上還攥著兩條裙子,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做壞事被抓到又顧不上心虛的興奮:
「王姐你怎麼來了......我要出門幾天。」
王姐的目光在行李箱和床上的衣物山之間掃了一圈,然後走進臥室。
她在床邊僅剩的空位坐了下來,彎腰撿起一件掉在地上的開衫,隨手疊好放在旁邊:
「你現在連衣服都不會疊了?去哪?」
「滬市!」劉皓存把米白色那條裙子塞進了行李箱,「去找林澤哥哥玩幾天。」
把裙子放好之後她又去翻化妝檯上的便攜化妝包。
王姐沉默了。
「林澤......」王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懸崖之上》劇組給你拍照的那個?你存了他不少照片和視頻的那個林澤?」
「對呀!」劉皓存把化妝包裝進側袋,然後爬起來去翻梳妝檯上的小樣。
「王姐你不用擔心,林澤哥哥會當我的導遊的!」,她的聲音從梳妝檯方向傳來,帶著梳妝凳被踢開的聲音。
王姐:......她擔心的是那個嗎?
王姐看著自家藝人蹲在地毯上把一盒卸妝濕巾往行李箱的縫隙里塞,忽然開口:
「存存,你是不是喜歡他?」
劉皓存翻找東西的動作停了下來,手頓在行李箱邊緣。
她盤腿坐在行李箱邊上,想了片刻。
王姐做好了心理準備,她以為會聽到小姑娘羞答答地說「沒有啦」或者「就是覺得他很好」。
但劉皓存抬起頭,她的表情很安靜,安靜到不像平時那個嘰嘰喳喳的小女孩。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她說,語氣很誠懇。
「之前姐你問我為什麼總看他的視頻,我說因為他拍唱歌好聽。」
「你問我為什麼要去機場接他,我說因為他是來給我們拍照的,我當然要接。」
「但後來想想,好像也不全是因為他唱歌好聽,也不全是因為他要給我們拍照。」
劉浩存把面前那件準備放進去的衛衣疊到不能再摺疊,才重新抬頭看她。
聲音不像剛才那樣興奮,反而多了一點被她自己壓下來的沉靜:
「就是......和他在一起感覺很舒服。」
「不用想那麼多,不用想我這句話會不會說錯,不用想別人會不會覺得我太吵鬧。」
「上次他在片場拍朱大哥抽菸的那張照片,我就在旁邊.......」
「他也知道我在......反正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很舒服。」
王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她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一套說辭,比如:
藝人在上升期不能分心、關於感情和事業的取捨、關於被媒體拍到會有什麼後果。
這些話在劉皓存這種毫無防備的坦誠面前,像是一拳打中了空氣。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帶這個女孩快兩年了。
她見過她在鏡頭前的甜美和私下裡的活潑,見過她在片場被凍得結巴還不肯用替身,見過她凌晨三點還在背台詞然後把劇本扣在臉上睡著。
但她從來沒見過她在提到一個人時,眼睛裡會出現這種極其明確的、毫無防備的光芒。
王姐在床邊又坐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劉皓存面前,彎腰把一條從床上滑下來的絲巾撿起來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她看著箱子裡那兩條裙子,說了一句「兩邊顏色差不多,隨便帶一條就行」,然後走到門口,拎起自己的包。
她的背影停了一下,側過頭來。
聲音不像平時安排工作時那樣乾脆利落,帶著一絲做了很多年經紀人之後已經不太習慣流露的柔軟。
「注意分寸,行程發我一份。」
「哦,好~~」
劉皓存愣愣的回了一句,隨後把那條米白色裙子又拿出來,捧在手上呆愣了幾秒,然後貼著下巴蹭了一下。
再把它重新疊好放進行李箱,繼續埋頭在堆成小山的衣服里找一隻跑丟的襪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