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春晚邀約

  冰城的夜來得早。

  八點剛過,天就已經黑透了,今夜似乎格外的冷。

  片場外圍的空地上,不知什麼時候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苗躥起來的時候噼里啪啦地響,火星子被風卷著往天上飄,沒飛多高就滅在了黑暗裡。

  劇組的幾個演員圍坐在篝火旁邊,椅子不夠用,有人直接搬了道具箱來坐。

  不知道是誰從道具車裡翻出了一把吉他。

  三四十年代的老款式,琴身上的漆已經磨得斑駁了,但弦是新換的,音準也調過。

  

  一個年輕的道具師把它抱在懷裡,試著撥了幾個和弦,然後抬頭問了一圈:「誰會彈?」

  沒人應聲。

  道具師也不怵,自己彈了起來,劇組裡沒有內向的人。

  一首唱完,掌聲稀稀落落的,道具師憨笑著把吉他往旁邊的空椅子上一擱。

  然後有人起了哄。

  「林老師!來一首!」

  喊這一嗓子的是朱亞聞,他坐在篝火的斜對面,嘴裡叼著根煙,他這一喊,旁邊的秦海露立刻跟著起鬨:

  「對對對,林老師來一首!你那首《如願》我在手機上循環了不知道多少遍!」

  林澤坐在篝火的另一側,他聽到起鬨聲,先是愣了一下,剛想說點什麼。

  一個人影從他旁邊站了起來。

  劉皓存。

  「不行。」她說。

  聲音不大,但說得斬釘截鐵。

  起鬨的聲音小了一瞬。

  劉皓存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林澤和篝火之間,她轉過頭看了林澤一眼,然後又轉回去,對著朱亞聞的方向解釋了一句:「今天晚上太冷了,彈吉他手指會凍壞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認真到和她平日裡的正太音判若兩人。

  秦海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張毅,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張毅也笑了一下,笑的有些曖昧。

  林澤站起來,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劉皓存的肩膀。

  「沒事。」他說。

  林澤發現自己現在其實挺喜歡唱歌的,系統提升的唱功是固定的,所以他不需要像尋常歌手那樣每天開嗓練聲來維持狀態。

  換句話說,除了錄製的時候,他其實沒什麼機會唱歌,只能每晚洗澡時吼兩嗓子。

  劉皓存回過頭來,表情裡帶著不放心。


  林澤沒再多說什麼,過去把那張空椅子上的吉他拿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指關節,然後把吉他擱在腿上,試著撥了兩下弦。

  音色還行,雖然是把道具琴,但該有的共鳴都有。

  林澤低頭調了一下琴弦的鬆緊,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越過篝火,落在遠處的黑暗裡。

  前奏鋪開的時候,圍坐在篝火邊的人聲漸漸收了。

  吉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地里傳不遠,但坐在近處的人都聽得清楚。

  「草木會發芽,孩子會長大。」

  「歲月的列車,不為誰停下。」

  秦海露捧著薑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命運的站台,悲歡離合,都是剎那。」

  林澤繼續唱著,他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落在篝火上。

  火光在他眼睛裡跳動,把那雙本來就情緒豐沛的眼睛映得更加深邃。

  「人像雪花一樣飛很高,又融化。」

  「世間的苦啊,愛要離散雨要下。」

  吉他聲在間奏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林澤在這個瞬間做了一個極細微的節奏切分,他把下一句的進入往後挪了半拍,讓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填補了那半拍的空白。

  「世間的甜啊,走多遠都記得回家。」

  「平凡的我們,撐起屋檐之下一方煙火。」

  「不管人世間多少滄桑變化。」

  於何偉靠在摺疊椅上,頭微微低了下去,在間奏的時候輕輕吸了一下鼻子,然後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祝你踏過千重浪,能留在愛人的身旁。」

  「在媽媽老去的時光,聽她把兒時慢慢講。」

  劉皓存坐在林澤旁邊的道具箱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就那麼仰著臉看著他。

  她坐在這裡,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看著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穩穩地遊走,看著他的側臉被篝火勾勒出一個溫和的輪廓。

  最後的尾音在夜風裡消散得很慢。

  然後掌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在空曠的雪地里來回撞擊。

  「絕了真的絕了......」

  「上次聽《望故鄉》我就哭了一次,這次又給我唱破防了......」

  只有劉皓存沒有拍手。

  她還坐在那張道具箱上,低著頭,垂著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林澤把吉他放回旁邊的空椅子上,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然後在劉皓存旁邊的道具箱上坐了下來。

  「怎麼了?」他問。

  劉皓存搖了搖頭,發尾在衣領間蹭來蹭去。

  林澤沒再追問,只是坐在她旁邊,往篝火里丟了半截撿來的枯枝。

  枯枝在火焰里被迅速吞沒,發出極細微的、水分被蒸乾的滋滋聲。

  過了好一會兒,劉皓存才開口。

  「哥哥。」

  「嗯。」

  「你為什麼能在這個年紀寫出這種歌來啊?」

  她抬起眼睛看著他,眼白里有幾道細細的血絲,眼眶邊緣泛著一層很淡的紅。

  作為林澤的粉絲,她自然是查過林澤的資料,林澤父母走的早,高中的時候就開始獨自生活,大學也是靠自己打工讀完的。

  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林澤才能在21歲的年紀寫出這種歌,劉皓存有些心疼。

  林澤看著她,他沒辦法跟她解釋《人世間》不是他寫的,只能笑著說:

  「經歷的多了,就寫出來了。」

  劉皓存低下頭,用手蹭了一下眼角,蹭完之後又抬起頭來,沖他笑了一下。

  「反正我就是覺得,」她說,「這首歌寫得太好了,好得讓人心疼。」

  林澤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動作和上次一模一樣,克制溫柔。

  「想你媽媽了嗎?」林澤問。

  劉皓存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後低下頭去扣著自己的鞋帶,鞋帶其實沒松,她只是需要一個理由不去看他。

  林澤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手機的震動聲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

  是許姐的電話。

  「林澤。」

  「央視七夕晚會的節目最終確認函發過來了,幾個關鍵信息跟你對一下。」

  「嗯,你說。」

  「節目時長三分四十秒,《如願》做了晚會版編曲,走台時間定在八月二十號,地點是贛省仙女湖。」

  「節目順序排在整場晚會的黃金時段上半場的壓軸位,這個排位,央視很給面子了。」

  許姐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幾分激動。

  「還有一件事,央視那邊對接的人今天跟我私下透了個風,如果七夕晚會的反響好,今年春晚的邀約不是沒有可能。」


  林澤自然知道央視態度的轉變是因為什麼,之前那場輿論危機,他用捐贈的方式硬生生把風向扳了回來。

  那件事的處理方式,以及後續輿情的全面反轉,被央視那邊看在了眼裡。

  一個在公眾信任危機中能保持克制、不撕不辯、用真金白銀和行動來回應質疑的藝人,在官方媒體的評價體系里,是加分項。

  「知道了。」林澤說,聲音平穩,「走台前一周再提醒我一次。」

  「好。」

  掛了電話,林澤走回篝火旁邊。

  劉皓存還坐在那張道具箱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樹枝,正在火堆邊緣撥弄著一塊燒紅的木炭。

  「哥哥什麼事呀?」她問。

  林澤在她旁邊的道具箱上坐下來,隨口說了一句:「經紀人的電話,央視七夕晚會,獨唱《如願》,後續可能登上春晚。」

  劉皓存手裡的樹枝停住了。

  「春......春晚?」她有些不自信地重複了一遍。

  「嗯,只是可能,還沒定。」

  「那可是春晚誒!哥哥你知不知道春晚是什麼概念?」

  「我以前在練功房的時候,訓練結束以後就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說以後我也要上春晚,後來進了劇組,這個念頭反而越來越遠了。」

  她把樹枝輕輕丟進了火里。

  林澤看著她被篝火映紅的側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皓存。」

  「嗯。」

  「你以後一定會上春晚的。」

  劉皓存抬起頭來,看著他的表情,確認他不是在隨口安慰自己。

  她忽然笑了一下,然後臉縮了縮,想用衣領遮住嘴角翹起來的弧度。

  「那說好了,」她說,聲音在篝火的噼啪聲里顯得很輕也很認真,「以後哥哥你要是上了春晚,我就在電視機前面看,等我哪天也上去了,你也要看。」

  「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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