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偶遇李依桐

  劉天池表演工坊。

  坐落於東五環外,周圍零星分布著幾家畫廊、咖啡館和獨立書店。

  推開玻璃門,前台旁邊的牆上掛滿了學員合影和畢業排演的劇照。

  里側教室里傳來此起彼伏的台詞聲、鋼琴伴奏聲,還有一段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哭腔獨白。

  空氣中飄著舊木地板和道具服裝上漿劑的味道。

  林澤在前台簽了到,顧雪跟在他身後。

  許姐那邊對接得很利索,劉天池的檔期提前敲定,一對一私教課程,一周集中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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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許姐的說法,劉天池本人很少接私教,這次破例是動用了復星的關係。

  林澤今天穿得很隨意。

  白色T恤外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深色長褲,軟布鞋。

  他把墨鏡摘下來掛在領口,站在走廊里掃了一眼牆上的照片。

  「林老師?」

  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林澤轉過身,劉天池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五十歲出頭的年紀,短髮齊耳,穿著一件寬鬆的圓領衫,腳上是一雙軟底布鞋。

  她走路的步子不大,說話的時候目光直接而溫和。

  「劉老師您好。」

  「你好。」劉天池點了點頭,示意他跟上,「跟我來。」

  二樓的排練廳不大,但很通透。

  排練廳里沒什麼多餘的東西,占據了整面牆的鏡子、幾把摺疊椅,牆角還放著一台老式的CD機。

  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正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劇本,嘴裡念念有詞。

  她的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額前有幾縷碎發垂下來,陽光斜打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聽到腳步聲,李依桐抬起頭來。

  在看清林澤的臉時,她臉上閃過一絲詫異與愕然。

  「林澤?!」

  李依桐激動的站起來,劇本差點從膝蓋上滑下去,隨後手忙腳亂地接住,然後快步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天哪,真的是你!」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興奮。

  「我剛才聽到劉老師說今天有個新人要來,沒想到竟然會是你!」

  「你的《如願》我聽了不知道多少遍,」李依桐繼續說,「還有《望故鄉》,副歌那段我每次聽都想哭,你怎麼這麼會寫歌啊?」


  「還有那些照片,江灘邊那個老人的照片,我當時在手機上看了好久。」

  她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太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往後捋了捋頭髮。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話有點多。」她說,「我叫李依桐。」

  李依桐。

  林澤對這個名字是有印象。

  前世《狂飆》大火的時候,她飾演的孟鈺,當時林澤就覺得這個女人笑起來眼睛挺好看的。

  李依桐剛才那一連串的話說得又快又脆,帶著點魯省姑娘的爽利,又夾著幾分見到偶像時的侷促。

  林澤用【明察秋毫】掃了她一眼,善意、欣賞、真切的喜歡,摻雜著一絲緊張。

  「謝謝,」林澤笑了一下,「你的戲我也看過。」

  李依桐的眼睛更亮了幾分:「真的嗎?你看過哪部?」

  「《媚者無疆》。」

  此乃謊言,林澤只是當初查她的資料時,偶然記住了這部劇的名字。

  李依桐的表情在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有一個很細微的變化,驚喜里夾著一絲滿足。

  她剛想說點什麼,劉天池在門口輕輕拍了拍手掌。

  「行了,你們倆聊得挺投緣的,」劉天池的語氣里有幾分調侃,「依桐,你今天是來幹嘛的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李依桐朝林澤擠了擠眼睛,轉身走回摺疊椅那邊,邊走邊說,「我是來請教您問題的,但這不是遇到我偶像了嘛。」

  劉天池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然後轉向林澤。

  「林澤,你的經紀人跟我說的原話是零基礎,但是天賦很強,讓我看著辦。」

  劉天池搖搖頭,語氣中有些無奈,「我帶了這麼多年學生,『看著辦』這三個字是最難辦的。」

  「基礎可以慢慢教,但天賦這東西教不了,所以我得先看看你的底子。」

  她走到排練廳中間,在林澤面前站定,目光變得專注而銳利。

  「我給你一段表演任務,你先試試,不用想太多技巧,就憑你的直覺來。」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展開遞給他。

  林澤接過來看了一眼。

  紙上列印的是一個簡短的片段,沒有前因後果,也沒有人物背景,有的只是幾個最簡單的動作提示。

  片段是這樣的:

  一個男人在深夜的急診室走廊里,等待一個他最重要的人從手術室里出來。


  劉天池退後兩步,把排練廳中間的空間讓給他。

  「依桐,」她朝李依桐招了招手,「你過來幫他搭一下。」

  李依桐放下劇本,快步走過來,她站在林澤對面,有些緊張地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手心。

  「我怎麼搭?」

  「你就當一名護士,」劉天池說,「幫他把注意力固定一下就行。」

  李依桐點了點頭,走到林澤兩步遠的位置停下。

  劉天池退到牆角的位置,抱著雙臂,目光釘在林澤身上。

  排練廳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窗外那棵老樹被風吹得沙沙響,以及遠處走廊里隱約傳來的、另一個排練室里的念白聲。

  林澤閉上眼睛。

  系統當時給他灌輸的表演知識像是一間巨大的、整理得井井有條的檔案室。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體驗派理論、布萊希特的間離方法、契訶夫的肢體表演法、日本能樂的面部控制技巧、以及那些他從未演過卻又了如指掌的角色。

  這些全部都安安靜靜地存放在他的意識深處,等他來取用。

  他不需要「表演」。

  他只需要讓那些知識和技巧,通過他的身體,自然地流出來。

  片刻後,林澤閉上眼睛。

  當他重新睜開眼的時候,在他視角里,排練廳里的日光燈已然變成了走廊深處的安全出口指示燈。

  林澤靠在他腦子裡浮現出來的那面貼滿了醫學通識的牆上,冰冷的瓷磚隔著襯衫布料貼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降低了自己的呼吸頻率,把身體重心沉下去,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憋著一股氣的沉重。

  他看向遠處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右手無意識地轉動著左手手腕上並不存在的錶帶。

  李一彤站在離他不到一米的位置,愣住了。

  她需要做的部分是「護士」,推開門,走到他面前,說一句「手術結束了」。

  但她看著林澤此時此刻的狀態,忽然發現自己的腳被釘在了地上。

  她仿佛能聽見急診室的電子門在發出沉悶的推拉聲,能聞到走廊盡頭飄過來的消毒水混著冷氣的味道。

  能感覺到林澤此刻等待的是什麼,他在等唯一能讓自己重新呼吸的人被推出來。

  李依桐有些不能理解,她也算見多識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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