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醫療體系

  第92章 醫療體系

  黃匠人也拿過望遠鏡看了一眼,忽然大笑起來:「成了,成了————真成了!以後遇到清妖或者洋人,統統給他掀了!」

  藍明從他手裡接過望遠鏡,又望了一眼遠處的夯土牆。

  「別高興太早,十二磅炮能打穿夯土牆,不代表能打破磚石城牆。廣州城牆肯定是包磚的,如果真想用炮去破州城以上的城牆,起碼得用十八磅以上的炮。」

  「十八磅?」羅大綱咂舌,「咱們現在才十二磅。」

  黃匠人立即道:「現在有經驗了,下一次鐵模的打造會快很多,別說十八磅,二十四磅炮的鐵模都能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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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想了想,「鐵模鑄炮最大差不多就是鑄出二十四磅炮,再往上,恐怕質量和穩定程度會差很多,得想更好的法子。」

  「沒必要繼續造更大的炮。」藍明收回望遠鏡,「破城又不是只有這一個方法,十二磅炮已經算是目前最合適的炮型了。」

  他看向黃匠人道:「咱們可以多留一段時間,加緊時間鑄出儘可能多的十二磅炮。」

  黃匠人聞言,點了點頭,目光卻還黏在那門新炮上:「載王,後續鑄炮的事可以分工去做,我接下來該去搞啥?」

  「槍。」藍明很快答道,「火炮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去按照圖紙,把燧發槍給我弄出來,另外槍上給我加裝刺刀。」

  「燧發槍————刺刀————」黃匠人琢磨了片刻,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羅大綱在一旁聽了半天,這時插嘴道:「老黃,讓學徒們多打點炮,我還等著以後給船上配上呢。」

  黃匠人白了他一眼:「羅將軍莫急,船炮和陸炮有點區別,炮架得改,駐鋤也得換,以前那種中小型的還好說。現在這種不行,等我空閒下來,再給你專門設計幾套船用炮架備著。」

  羅大綱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敢情好!我等你。」

  藍明揮手解散炮兵隊,對著羅大綱道:「這邊的事情定下了,羅大綱,帶我去傷兵安置的地方看看。」

  羅大綱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載王,那地方髒的很。」

  「髒也得去看看,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

  藍明已經轉身往回走:「先跟我回一趟臥房。」

  羅大綱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後,一路進了州衙內宅。

  藍明推開房門,從柜子里翻出幾件疊好的棉布物件,遞給羅大綱一個。

  羅大綱接過來展開一看,是幾塊縫合在一起的棉布,兩側縫著細布條。


  「這是啥?面巾不像面巾,帽子不像帽子的————

  「口罩。」藍明拿起一個戴在面上,又在外面系了一層面巾,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進去之後別摘,出來的時候洗手。」

  羅大綱學著戴好,悶聲道:「這玩意管用?」

  「總比沒有強。」藍明沒有多解釋,又喚來親兵吩咐道:「去找幾塊生石灰來,用水化開,澄清後取上面的清水,搞兩盆子。」

  一切都準備妥當後,二人重新出了門。

  傷兵安置在城西,原是幾間廢棄倉庫和牲口棚的地方,被改造成了病房使用,還沒走到近前,一股味就撲面而來。

  走近之後的景象讓他瞬間沉默,地上鋪著稻草,傷兵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蓋著破被,有的燒得人事不省,有的只穿著一件單衣。

  呻吟聲、咳嗽聲、吃語聲混成一片,還有蒼蠅在嗡嗡亂飛。

  羅大綱站在藍明身旁,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載王,原來的傷兵都分散在各營,後來出問題的越來越多,郎中就把他們集中到這了,地方是臨時找的,條件————」

  他沒好意思說下去。

  藍明內心無奈,這郎中真他娘是個天才,這下好了,可能本來輕微問題的也給傳染重了。

  一個年輕士兵躺在門邊的草墊上,右腿裹著黑乎乎的布條,布條已經被膿水浸透,散發出一股怪味。

  羅大綱在一旁解釋道:「這是被刀砍了一下,現在腫了。

  2

  繼續往裡走,一個老兵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刀傷,但真正要命的恐怕不是傷口。

  他不停地咳嗽,旁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水。

  「這老兵怎麼回事?」藍明問旁邊一個郎中。

  郎中滿頭大汗,剛用刀子給另一個士兵割完腐肉,聞言抬起頭,刀子在衣服上蹭了蹭道:「回載王,這位軍爺前幾日受了涼,燒一直沒退,小的開了幾副祛風寒的藥,也不見好。」

  藍明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看郎中的動作,只是輕輕點頭。

  再往裡走去,躺著幾個重傷號,有的斷了胳膊,有的傷了腹部。

  一個腹部受傷的士兵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身下的稻草已經被血水浸透。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裡喃喃地喊著「娘」。

  藍明站在原地,目光掃過整個院子。

  給傷兵換藥的草藥糊糊裝在一個粗陶罐里,用手直接抓。

  地上到處是換下來的髒布,沒有桶,沒有鍋,更沒有燒開的水。


  更遠的地方,一個傷兵正掙扎著要解手,身邊沒人幫忙,只能拉在地上,尿液順著地面流到旁邊的草墊上。

  藍明指了指那堆髒布:「這些東西,用過之後怎麼處理的?」

  郎中回話道:「載王,草民都是讓傷兵家屬拿回去洗,洗乾淨了晾乾再送來,有的沒家屬的,就————就先用著。」

  「洗乾淨?」藍明目光鎖定在其中一塊髒布,上面血跡、膿液混在一起,已經硬得像樹皮。

  郎中不敢說話了。

  羅大綱在一旁,眼眶有一點紅。

  藍明一一了解情況之後,轉身走了出去,羅大綱小步跟在後頭。

  二人來到戶外,藍明先是用親兵端來的石灰水好好洗了洗手,然後摘下臉上的面巾和「口罩」,又洗了一遍手。

  羅大綱雖嘴上不理解,但有樣學樣。

  「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身上這套,用開水泡一泡再洗。」

  羅大綱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袍上的污漬,訕訕道:「至於嗎————」

  「至於。要是你以後還想來傷兵營,都要按照今日的流程走一遍。我可不想看到你哪天病倒了。」

  「行了,知道了————」羅大綱嘟囔著走了。

  藍明也回到內宅,讓藍福安燒好水,進木桶里泡了個熱水澡。

  親身去看傷兵算是冒了次險,但不看也不知道問題居然這麼大。

  首先是感染問題。感染在後世不過是一瓶碘伏,一袋抗生素的事,但在現在這個時期,連最基本的無菌觀念都沒有。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印象中的制酒精的相關工藝流程。

  釀酒,老早就會了。

  蒸餾,宋元就有的手藝。甑桶、天鍋————鄉下老酒坊都用了幾百年。

  他需要的就是提純,普通燒酒四五十度,蒸餾一次能到六七十,兩次、三次,就能逼近九十度。然後按比例兌換蒸餾水,調到七成半,理論上就能制出殺死細菌的消毒酒精。

  有技術難點嗎?幾乎沒有。

  不需要高溫高壓,不需要催化劑,不需要精密儀器。只需一套現成的蒸餾設備,一個溫度計,一個酒精計————酒精計讓黃匠人吹一個玻璃浮子湊合用,再加上幾口大鍋、幾根竹管、一桶冷卻水————

  原料更不缺。

  這一路抄了那麼多豪強,糧倉里堆著的陳米、霉米,人不能吃,釀酒蒸餾成酒精正好。礦上有的是廢棄木材,當燃料燒就是了。

  藍明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周期,圖紙不浪費時間畫了,直接用系統換。再搞一套蒸餾器出來————

  成本可以忽略不計,但只要搞出來了,傷兵死亡率怕是至少能砍掉一半。

  但這次走訪,讓他意識到光靠酒精不夠。

  光是走訪時親眼看到的問題,他就記下了好幾條一比如傷兵混住,發燒的和外傷的擠在一起,互相傳染。

  比如沒有乾淨敷料,舊布用完就洗,洗了就用,洗得干不乾淨不說,消毒都沒消過。

  比如缺少重症護理,沒有自理條件的傷兵餓了渴了沒人管,解手都解不了,只能就地解決。

  比如環境衛生極差,污水橫流,蒼蠅亂飛。

  比如器械不消毒,一把刀用完在衣服上蹭一蹭就算完事。

  比如沒有傷情記錄,他要了解情況都只能親自去看,換個郎中說不定什麼都不知道————

  而且說不定這裡處理的都算好的了,因為這個時期可能全世界在傷兵護理上都好不到哪去。

  哪怕是洋鬼子,也是在好幾次大規模戰爭後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提燈女神南丁格爾還得等到一年後的克里米亞戰爭以後才出名。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關於南丁格爾的記載,克里米亞戰爭的英軍士兵死亡率驟降,靠的不是酒精,而是清潔的水、乾淨的敷料、通風的病房、專業的護理等等。

  或許可以效仿這一套,直接以軍令的形式頒布,引入軍隊體系裡面,專門設立相關的軍隊兵種最好。

  甚至說自己要是先弄出這一套,日後南丁格爾還是「學」他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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