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第187章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1825年9月15日，夜。

  神宮雪山。

  這個季節本不該有雪，但這裡地勢很高，夜風凜冽，捲起細碎的雪，打在臉上如同冰針。

  往日皎潔溫柔的滿月，今夜卻透著一種不祥的、近乎妖艷的血色光暈。

  雪山之下的一座人類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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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鎮內的鎮民們都恐懼的望著天空，那輪紅月看著令人膽寒。

  「月亮怎麼變紅了？大黑夜又要來了！」有人道。

  一位老者驚恐道：「距離大黑夜還有四個月，這不是大黑夜！所有人都快回家！月亮上的大妖魔輝夜姬又要出來吃人了！」

  「快，快去請神民大人或者陰陽師大人降服了那隻大妖魔啊！」

  「閉嘴，神民大人和陰陽師大人自然會庇佑我等！你們都給我滾回去！夜裡不要外出！

  」

  恐懼飄蕩在小鎮裡，所有人類都驚慌的回到家裡緊閉房門，不敢外出。

  雪山上。

  紅色的月光將整片雪山染上一層詭異的緋紅。

  神宮寺雪姬迎風站立，凝視著天空，神色陰晴不定。

  這裡的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銀，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

  「雪姬閣下。」

  一個陰冷沙啞，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那是百鬼議會派來的「使者」，一頭修煉了千年的老鴉天狗。

  「為了讓大黑夜」不被影響，有著操縱月亮能力的輝夜姬必須被清除，畢竟她沒在永恆石碑」之上，此事是由酒吞大人親手交給您執行，現在時間已經過了一百年。

  而今夜，也是酒吞大人給您定下的最後期限，如果您無法完成，請告知在下，並將打開月亮集市」的鑰匙交出來，之後酒吞大人會親自帶領其他幾位閣下前往月亮集市將其毀滅。」

  百鬼中無人不知，輝夜姬與雪姬是為至交好友，兩人關係密切，不過前者名聲狼狽，被百鬼們可以宣傳為導致紅月」，會吃人」的大妖魔。

  酒吞童子知道雪姬可能下不了手，所以才給了百年時間的期限，屆時雪姬若是還是無法動手，那麼他們百鬼的幾位大妖，也能拿下輝夜姬。

  良久，雪姬緩緩回過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最後一絲掙扎和溫度，如同風中的殘燭徹底熄滅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明天，我會帶給你們「好消息」。」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卻清晰地傳入了使者的耳中，這位鴉天狗使者頓時一喜，道：「那您小心，酒吞大人說，若是您需要助力，也可隨時傳訊，即便您完全取得了她的信任，但輝夜姬畢竟是與您同個層次的大妖，月亮集市還是她的主場，十分危險。」

  「我心裡有數。」

  雪姬冷冷的道：「你可以回去了。

  1

  「那，在下告退，祝雪姬閣下您武運昌隆。」使者臉上帶著笑容後退離開。

  呼~

  冷風越來越強烈。

  雪姬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銅幣。

  這是月亮銅幣，月亮集市的准入鑰匙，原本輝夜還會發放給各類在人類世界生活的小妖怪，但自從初始黑夜年後，已經很久不發了，月亮集市也差不多荒廢了。

  她講銅幣對著月亮，輸入自己的妖力。

  月光與銅幣輝映，一股力量鑑定了一下雪姬的氣息，就放開了閘口，將她給牽引了上去。

  這就是為何酒吞他們想要上去月亮，也需要問雪姬拿準入鑰匙的原因，在輝夜姬的設置下，現在只有雪姬可以輕鬆的來往月亮集市。

  月亮集市。

  埋藏於月面上，之前本來無比繁榮的集市，現在只剩下了冷清的街道，與一些坍塌的建築殘骸。

  雪姬徑直的朝著自己目標中的位置行去，穿過街道、桂林，最後直抵月宮深處。

  好友不出所料，已經在門口等著她的到來，那如瀑的漆黑長髮浸染著流動的銀色月暈，看起來極為明顯。

  「雪姬。」

  輝夜的聲音帶著驚喜，絕美的容顏露出笑容：「一年沒來了，我都以為你把我忘記了，說好的每隔一段時間就來見我一次呢？」

  由於【百鬼】能夠在人類世界顯聖」，作為掌控部分月亮之力的大妖怪，她知道自己成為了酒吞他們的眼中釘，畢竟自己說什麼都不願意加入百鬼，所以在一百年前，她乾脆利落的將集市關閉了。

  自此，只有她認可的一些同伴，比如雪姬，才能上來。

  「抱歉，輝夜......」雪姬開口，聲音乾澀的如同砂紙摩擦。

  「雪姬，你怎麼了？」

  輝夜姬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雪姬那你難看的臉色，以及那雙冰藍眼眸深處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濃得化不開的痛苦時，一點點僵住，然後慢慢消失了。

  她又喚了一聲，這次聲音裡帶上了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你的臉色好難看————是酒吞他們又想逼你做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雪姬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冰雪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說「我是來殺你的」？

  可是，這事她又不得不做，為了完全取得百鬼的信任，拿到【時序之鈴】，等到未來等候那個人的到來......

  感受到好友心中的痛苦，輝夜忍不住上前去，雪姬卻後退了幾步。

  「百鬼讓我清除掉你，今日是最後期限，不然，明天酒吞就會率領百鬼攻打月亮集市。」終於，她說了出來。

  輝夜姬頓時哼了一聲道：「那就讓他們來啊！死前我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然後，她意識到了什麼，淡金眼眸微變，看向雪姬，道：「雪姬，你同意了？所以你是來？」

  「嗯。」雪姬痛苦萬分，但還是沉默的點頭。

  出乎意料的，聽到好友的話，這位月亮集市的主人並未暴怒，也並未先下手為強，而是臉上帶著強烈的關切，「酒吞他們對你做了什麼？用什麼不得不讓你屈服的條件逼迫你？」

  雪姬沒有回答。

  「輝夜，我需要你的幫助。」

  許久，雪姬聲音有些微微顫抖的道，「我需要你......睡一覺，對你來說，或許會是很長、很長的一覺，又或者是很短、很短的一覺，當你醒來後，這個生病的世界就會好起來。」

  輝夜姬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無比純淨、無比信任、甚至帶著點釋然和期待的笑容。

  「我知道了，如果這是雪姬你所希望的話。」

  無需詢問原因，只是單純的信任。

  輝夜姬抬頭，望著那掛著一輪蔚藍星球的宇宙深空，曾經多麼美的星球，現在卻充滿了罪惡與絕望，那是她們這些妖怪所造就的罪惡。

  而等她再度睡醒時，世界就會變好嗎？

  那樣子的話，到也挺好。

  「雪姬，來吧，讓我好好的睡一覺。」

  輝夜毫不設防的張開自己的雙手，笑容燦爛的刺痛了雪姬的眼睛，「不過，你要記得叫我哦，一定要記得叫醒我，說好了哦！」

  「嗯，一定。」

  雪姬臉上掛著晶瑩的淚滴，指尖冰藍色的光芒開始凝聚，然後，她輕輕地點了出去。

  冰藍的光點，沒入輝夜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痛苦掙扎。

  輝夜的身體微微一顫，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隨即舒展開來，變得無比安詳、平和。

  一層純淨的、晶瑩剔透的冰晶，以那光點為中心，迅速蔓延開來，瞬間覆蓋了她的全身，將她封存在一塊巨大的寒冰之中。

  隨後，寒冰連同內部的少女，一起出現無數道細微的裂痕，轟然碎裂，化作億萬點閃爍著月華和冰晶光澤的微塵，如同最璀璨的星河，飄散，升騰，最終融入宮殿上方那永恆清冷的月光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月宮之前，空空如也。

  只剩下雪姬一個人，還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她僵立在原地，如同另一尊冰雕。

  「哈......哈哈...

  而後，低低的、破碎的笑聲從她喉嚨里溢出，開始很小，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最後，變成了大笑。

  「你信了，你真的信了，我就是騙一騙你啊！」

  「如此簡單，我還以為有多難，竟然連我的理由都不需要聽，我都編了好幾個啊。」

  地面上，一直遙望夜空的紅髮美少年，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神色：「雪姬做到了，簡直不費吹灰之力，這百年下來不虧，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徹底的信任她，以後對她的監視也可以少些了。」

  「本來就可以徹底的信任。」大天狗無語道：「永恆石碑上本就有她的名字。」

  「但是她和輝夜姬的關係讓我不得不防備啊。」酒吞童子嘆氣道。

  現在，由雪姬親手除去了這個可能會影響大黑夜」的心頭大患，未來的一切已然安定。

  月亮上。

  感受著那被監視的感覺消失，雪姬的笑容斂去，精緻絕美的容顏如若寒霜一般看著空曠的月宮，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將一枚早已準備好的墓碑放在了月宮前。

  其上銘刻一【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藏在她心中的悲傷，再也無法抑制，一滴滴晶瑩的淚水落於月面上，化作純淨的冰晶。

  在雪姬離開後許久，久到月亮集市仿佛又經歷了千萬年的死寂。

  月宮陰影中，空氣泛起一陣微不可查的漣漪。

  夏宸、鈴月、陸小芊和小白、還有茶茶的身影，如同從水底浮現般，悄然出現。

  他們剛才其實一直在這裡，但是一直沒從時間穿梭的狀態里出來，直到現在才被放出來，於是就親眼目睹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原來是這樣，雪姬大人真的親手殺死了輝夜姬前輩..

  」

  神宮寺鈴月看得無比揪心。

  她多想出來阻止雪姬大人，但是做不到。

  夏宸也沉默了很久。

  這就是莉莉說的歷史轉換期」嗎？

  輝夜姬的死亡是必然之事，是這個β世界線成立非常重要的一個關鍵，否則這條世界線就會發生極大的變動，但世界有其慣性，為了防止他們可能導致的歷史變動，直接給才過來的他們給藏在了時間的間隙里，等到雪姬離開了才給他們放出來。

  所以，縱使他們來到這個時間點也沒有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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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