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黃河之會

  「京兆尹、扶風郡、新平郡、北地郡，這一整片地區我們都占據了。」

  「再往東就是馮翊郡，往北是長城郡。」

  唐禹都不用看地圖，一切瞭然於胸，繼續說道：「長城郡那邊，代國新增的大軍已經占據，馮翊郡我們要加緊派兵過去，畢竟慕容恪已經到河東了。」

  「黃河以西的地方，我不會讓他們碰，這一次頂多把雍州給他們。」

  「隴東和安定，苻堅已經拿下了，這是我准許的結果，這一次四萬大同軍吃不下那麼多地方，我們不可能全部散開，畢竟還要維持後勤軍的糧道。」

  

  「接下來我就在長安，做一件大事。」

  祝月曦道：「什麼大事？」

  唐禹笑道：「都說二月二、龍抬頭，我要在二月初二，開啟一場獨特的春闈科舉。」

  「大唐皇帝陛下親自出題、親自監考，開啟整個北方第一次科舉考試，不限種族、不限國別、不限年齡，也不限性別。」

  「什麼都不限，只看本事。」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關中大地，百廢待興，需要數之不盡的人才加入到建設當中。」　　梵星眸撇嘴道：「還有兩個月呢，到時候慕容恪都打過來了，怎麼舉辦科舉啊。」

  唐禹搖了搖頭，道：「他過不了黃河。」

  「雖然黃河不是汛期，但冉閔在弘農郡盯著他，只要他敢渡河，冉閔就敢截他糧草退路，跟他拼命。」

  「慕容恪是謹慎的人，這一次他能吃下雍州，已經很滿意了。」

  「冉閔這步棋，把他限制死了。」

  喜兒道：「萬一冉閔…冉閔不管他，反而打向長安呢。」

  唐禹笑道：「這就有說法了，第一，我和他沒有仇，反而多次幫他、救他。」

  「他這個人不算俠肝義膽，但也沒有爛透。」

  「第二，大同軍實力強悍，也不怕挑戰，他一萬人想打我，那是異想天開。」

  「第三，他和慕容鮮卑乃是生死仇敵，沒有合作的基礎、沒有結盟的信任度。」

  「第四，他招攬的是一萬流民兵，流民打心底里認誰呢？不難猜吧…況且姜燕帶著一眾神雀跟了他那麼久，不至於一點釘子都沒有埋進去，他敢動我，下邊的人就要散。」

  「最後…只要不是一個爛透了的人，到了絕境處，都會選擇為尊嚴而戰，因為利益已經爭取不到了。」　　話音剛落，後方就喊了起來。

  彭勇快步跑來，大聲道：「陛下，神雀的長安分部聯繫到我們了，說是有鄴城來的飛鴿傳書。」

  唐禹接過竹筒，打開小小的紙條，上邊寫著簡短的話語：「宋國殘兵屢破燕軍而至鄴城，劉裕登樓斬旗而亡。」

  一陣冷風吹過，空氣都似乎渾濁了。

  唐禹將信緩緩撕碎，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冷翎瑤低聲道：「劉裕敗了？卻是死在了鄴城？」

  唐禹點了點頭，道：「劉裕之敗，在意料之中，劉牢之不會選他。」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是到不了鄴城的，就算能突破包圍圈，也帶不走糧草，早晚餓死。」

  「是秋瞳心軟了，給了他體面的死法。」

  「如此一來，劉裕縱有千般不是，史書上也必然會留下『亡於北伐』四個字了。」

  說到這裡，唐禹對著東方拱了拱手，道：「無論如何，給這四個字…鞠個躬吧！」

  他鞠躬而下，抬頭起來卻不禁笑了。　　「哎呀嘿嘿…秋瞳竟然給了劉裕機會…竟然心軟了…」

  「他們一直有仇，從背叛那一刻起，秋瞳就恨不得生吃了他…」

  「但最終秋瞳心軟了…」

  唐禹眼睛一亮，不禁笑道：「看來這一戰對她的影響很大啊，放以前這種情況，她是萬萬不可能心軟的。」

  「她在改變，在變得溫和，這也說明我的想法是正確的，我能夠爭取到她的歸順。」

  「當然了，這也需要付出權柄…她是個不甘寂寞的人，絕不會放棄事業，我要以另外的方式給她權柄，延續她的事業。」

  「這樣才能讓她勉強滿意。」

  「至於什麼時候能成，就要看我的手段了。」

  冷翎瑤道：「要不要我提前去乾國，多勸勸她？」

  唐禹搖頭道：「不行，她這個人最討厭扭捏，我有訴求，就得我自己去，讓你提前去的話，她反而反感了。」

  ……

  弘農郡北部，黃河岸邊。　　冉閔靜靜坐著，看著前方三丈之外的小舟，冷笑道：「找我談，卻又不敢上岸，你這是什麼意思？」

  慕容恪披著完整的鐵甲，戴著戰盔，把自己包裹了起來。

  他的語氣很平淡：「我相信你的武力，我不敢冒險，拓跋什翼犍就是前車之鑑。」

  「我這個人說話總是很直接，只注重實際，因此我直接開門見山。」

  「你選擇歸順我大燕，我們封你為王，你保留一萬大軍，幫我們鎮守青州，名義上歸附，實際上自治，擁有一切權力，本質是割據。」

  「這樣你得到了安全，我們也能放開手腳和唐禹爭關中大地。」

  「如果你擔心我們不講信譽，我們可以用國書昭告天下，大國之爭，爭氣運爭民心，不會因為你而反悔。」

  冉閔笑道：「真是好計策啊，知道我和你們不共戴天，便想出了擇中的法子，讓我去青州割據。」

  「但就算你們不打，乾國難道就不打我？」

  慕容恪道：「乾國已經無力阻止北伐，若將來時局有變，乾國北伐，你可順勢歸附乾國，沒有人會決絕你這樣的猛將，況且你割據青州，還能繼續擴兵至三萬。」

  「有了兵，就有了談判的條件，哪怕將來去廣州做個天高地遠的土皇帝，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冉閔看向他，緩緩道：「如果我要選擇歸附，我有什麼理由不選唐禹？」　　慕容恪道：「你殺伐過重，唐禹未必容得下你，就算他心胸足夠寬廣，但有些事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大唐的氣數已經成型，朝廷已經成了體系，那些重臣容不下你，唐禹一個人也沒辦法容你。」

  「歸附唐國，將來的前途並不明朗，割據青州，將來見風使舵，才有出路。」

  冉閔冷聲道：「如果我拒絕呢？」

  慕容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一萬大軍成不了事，頂多燃盡性命給我帶來一點點小麻煩，何苦？」

  「若你已經五六十歲，生命即將走到盡頭，要為了所謂的民族尊嚴、個人理想去性情一把，選個高尚的死法，那我理解你、贊成你。」

  「可你如此年輕，人生還未過半，我不會勸你求死，你也不該求死。」

  冉閔沉默了。

  河水滔滔，像是席捲在他的心頭。

  冷風吹得他睜不開眼。

  他逐漸攥緊了拳頭，低聲道：「我該怎麼過去？我怎麼信你們？」

  慕容恪道：「如果你答應，我大燕的國書將在最快的時間內，傳遍天下。」

  「屆時，你可直接向東前往河內郡，順著黃河經東燕郡、濟南郡，最終到達齊郡。」　　冉閔嘆了口氣，道：「好，我同意，但你得為我準備糧草。」

  慕容恪道：「最多半個月，一切都會準備成熟。」

  冉閔咬牙道：「你們若是再敢騙我，我就跟你們拼命。」

  慕容恪道：「國書為證，我們不會拿民心國運開玩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