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新老稅法

  第789章 新老稅法

  一路上,慕容垂都在給梵星眸講解這一次矛盾的重要性。

  「當年我和四哥南征北戰,征服了宇文部落,父皇為了消除後患,強制將宇文部眾五千餘落遷徙至昌黎郡。」

  「於是,昌黎郡就出現了宇文部和我慕容部混居的情形,矛盾總是鬧個不停,一直沒有得到妥善解決。」

  「我上位之後,在民族團結這一塊,實施了大量的政策,但由於各部族長久的對立,即使政策實施下去,也收效甚微。」

  說到這裡,他嘆息道:「可是燕國這麼大,不能只有慕容部,宇文部、段部也該是我們的子民,我們要團結,要讓這個國家變得強大,而不是內部分裂。」

  「小姑,你說對不對?」

  梵星眸想起了唐禹曾經說過的話,頓時點頭道:「是,民族的團結是繁榮的根基,沒有包容就沒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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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垂愣了一下,隨即又道:「事實是,大燕立國之後,宇文部作為被我們征服的部落,在民間的地位是很低的,時常被慕容部的部眾欺壓,但不敢反抗,矛盾愈發深了。」

  「這一次的事很小,但卻很可能是引發矛盾的火星,隨時都會點燃那積蓄已久的矛盾怒火。」

  「因此,我們不得不慎重,不得不把這件事處理好。」

  「否則我們一年多的專心治理,勢必功虧一簣。」

  梵星眸點頭道:「我明白了,你這次去是藉助這件事,解決宇文部眾長期被欺壓的問題,為大燕國創造凝聚力。」

  慕容垂再次愣住,隨即點頭道:「說得沒錯——小姑你——」

  他疑惑道:「你怎麼好像——好像突然能聽懂我說話了?」

  梵星眸掀了掀眉,道:「你這是什麼話!罵我蠢嗎!」

  「沒有沒有!」

  慕容垂連忙道:「只是有點意外——」

  何止是他意外,其實梵星眸也有些意外,她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懂了這些了。

  唐禹並沒有刻意教過她,她只是跟著他,看他辦事,聽他說話,耳濡目染之下就學會了這樣去思考。

  如今想來,這種影響真是潛移默化的。

  驀然回首,自己似乎真的進步了。

  這種變化讓梵星眸十分欣喜,但心中又有些酸楚。

  情緒莫名變得複雜了起來,於是話也不說了,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慕容垂則是以為小姑生氣了,也不敢搭話了,兩人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昌黎郡而去。

  正如慕容垂所說,昌黎郡的確只是發生了一件小事。

  「呼吾那」是昌黎郡往西二十里外的居民,靠著周邊放牧和種植一些耐寒作物養家。

  他家的日子算是過得還算不錯那一類,也就是勉強能吃飽飯,但依舊很拮据因為他家有一頭牛。

  在十四天前,這頭母牛生出了一頭小牛,但母牛卻因為難產死了。

  那麼問題就來了,母牛生出的小牛,按照郡府的律法,是需要繳稅的。

  慕容垂上台之後,認為這個稅法太過苛刻,就把繳稅換成了牛役。

  也就是說,你家生了小牛,可以不交稅,但你的牛必須要借給郡府使用三個月,郡府會把牛分配到需要的地方。

  這樣既幫助了缺牛的家庭完成耕種,也減輕了生牛稅給予百姓的負擔,兩全其美。

  可問題來了,牛難產死了,無法借給郡府了。

  於是郡府就只能按照老稅法,讓呼吾那繳稅,呼吾那拿不出來,郡府就要用他的小牛犢去抵稅。

  站在郡府的角度:你的牛死了,無法牛役了,那就繳稅,沒錢繳稅就用小牛犢抵稅,符合法理。

  站在呼吾那的角度:我的母牛死了,無法服役了,這是不可力抗因素,不能怪我,因為我的損失已經很大了。現在你還要拿走我的小牛犢,這不是斷了我家的活路嗎!你們郡府,就這麼欺負我們宇文部的人嗎。

  雙方各執一詞,都認為自己沒做錯,因此郡府要強制執行。

  而宇文部眾被欺負太多年了,現在忍不了了,紛紛站出來要保護呼吾那一家的小牛犢,矛盾瞬間擴張開來,雙方對峙,危機一觸即發。

  當慕容垂趕到這裡的時候,數十個兵丁已經把呼吾那的家圍了起來,而四周的村民,卻聚集了上百人,保護著呼吾那一家。

  劍拔弩張,下一步就有可能死人。

  「停下!停下!都住手!」

  昌黎郡守騎著馬沖了過來,聲音都是沙啞慌張的:「都停下來,不能動手,陛下來了,陛下來了。」

  一眾村民和士兵都嚇了一跳,下意識朝遠方看去。

  慕容垂和梵星眸騎馬而來,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郡守是提前被告知過來的,勉強擠出笑容,但臉上全是汗水,低聲道:「參見陛下。」

  慕容垂看了四周一眼,道:「讓官兵把彎刀都收起來,讓呼吾那及有威望的村民代表出來。」


  梵星眸則是看著眼前的房屋,眉頭緊皺,泥土和石塊砌成的兩間小房子,上邊蓋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感覺雪一壓就會垮。

  門板晃晃悠悠的,上邊全是歲月的痕跡,似乎風一刮就要倒。

  就這,還是當地比較不錯的家庭。

  那更差的呢?

  放眼望去,錯落分布的房屋小得像是一座座孤墳,造型各異,破敗不堪,這哪裡是人住的房子,牛圈都不如。

  這就是我們鮮卑族人的生活。

  「具體的事,朕已經知曉了。」

  慕容垂看向四周眾人,聲音威嚴又高亢:「國家如今實施新法,母牛產子,只需家牛服役三月,幫助其他更困難的家庭,這是兩全其美之法。」

  「但現實總是要複雜得多,比如這一次母牛難產而死,無法服役,郡府便採用老一套的稅法,要村民交糧交錢。」

  「這件事的本質是什麼?」

  「是郡府將不可力抗因素的風險,全部交給百姓去承擔,而把自己摘了出去。」

  四周眾人靜靜聽著,沒有一個人敢吱聲。

  郡守汗流浹背,把頭低得死死的。

  慕容垂道:「大燕國如今難,耕地不夠,糧食不夠,從外流入人口又太多,面臨著複雜而艱巨的挑戰。」

  「但朝廷再難,比村民還難嗎!」

  「一貧如洗的家庭,維持活命都是勉強,郡府竟然還要採用舊法去壓榨稅糧,甚至提出要用小牛犢抵稅。」

  「那麼問題來了,小牛犢沒了,他們怎麼耕地?」

  「據朕所知,呼那吾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全身上下都是病,三個兒子都夭折了,如今只剩下一個小女兒。」

  「好啊,奪走他們僅存的小牛,然後讓他們家活不下去,就死在今年冬天,是嗎!」

  「這就是你們郡府做的事!」

  昌黎郡守身體一哆嗦,連忙跪了下來,急道:「陛下,臣——臣也是按律辦事啊」

  慕容垂道:「是,所以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跟朕講話。」

  「現在立刻做好村民安撫,這兩天朕要在這裡視察,並提出完善稅法的緊急預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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