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此消彼長
第777章 此消彼長
唐禹正準備著出發前往洛陽參加會晤,連東西都收拾好了,卻又被另外一個消息打斷。
他靜靜坐在椅子上,聲音有些低沉:「確定嗎?」
神雀的探子認真道:「確定,司馬紹主動出擊,集結兩萬六千大軍進攻劉宋,卻被劉裕用五千人打敗,當天就被陣斬了。」
「謝安本來還在前往豫章郡的路上,得知這個消息後,毫不猶豫回撤到了建康。」
「八天之後,劉裕殺到了武昌郡,占領了江州、湘州等地。」
「這是我們目前收到的最新消息,之後發生的事就不清楚了,要等後續的情報。」
唐禹點了點頭,道:「下去吧。」
他的聲音有些感慨,端起茶喝了一口,最終重重嘆了口氣。
祝月曦的心情也有些沮喪,低聲道:「我的國家,終究還是沒了。」
「聖心宮的創立,是受到當年大晉皇室資助的,甚至連一些道家正統的經文、功法,也是當初司馬懿送給聖心宮的。」
「因此,聖心宮歷代宮主,都有保護皇帝的重責。」
「我以前遭了你的道,沒能保護好司馬睿,如今——司馬紹也死了。
「,「按照劉裕的脾性,整個司馬氏或許都要被屠戮乾淨。」
唐禹道:「我只是覺得唏噓,客觀來說,司馬紹的確是一個不錯的皇帝,有頭腦,有手段,有不錯的政治智慧,或許心中也裝著百姓吧——但——終究還是殉國了。
「這就是逐鹿天下啊,上一刻風光無限,下一刻就可能命喪黃泉,百姓和將士不例外,皇帝也不例外。」
他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緩步朝外走去。
祝月曦靜靜跟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
唐禹繼續道:「我去聖心宮的時候,你們宮門口的大牌坊上,有一副對聯,我急得很清楚。」
「修人間之聖心,立天地之正道。」
「保護皇帝從來不是什麼聖心和正道,維護正義,維護和平,這才是真正的聖心和正道。」
「聖心宮既然自詡江湖名門正派,就不該做朝廷鷹犬,你的選擇是沒錯的。」
祝月曦看了唐禹一眼,才道:「你說得好聽,但實際上防著聖心宮的,不讓我們接觸情報,更不讓我們接觸執法。」
唐禹道:「情報與執法,都是政府機構,有專門的人負責,聖心宮歸根結底是江湖門派,有什麼理由參與呢?」
「你想要你的弟子進入政務體系,那就讓他們正經來考,我們除了科舉之外,也會有單獨的招聘,考過了自然就能成。」
祝月曦搖頭道:「不是進不進體系的問題,而是聖心宮的定位。」
唐禹道:「聖心宮當然有定位,如今唐國百廢俱興,一切都在蓬勃發展,尤其是商業,由於朝廷大力支持,商業興盛的同時,運輸業也逐漸有了規模。」
「可是唐國內部,依舊匪患橫行,到處都是搶劫,到處都是江湖仇殺。」
「鏢局出現了,最近三個月誕生了超過二十家鏢局,都是以前的武林人士再就業。」
「這是好事啊,但缺乏規則,缺乏管理,有時候官府也不好管他們,因為律法還不健全,我們的人手還不夠,有太多事需要去處理,暫時沒精力去管。」
「這種時候就需要聖心宮了,作為名門正派,要站出來維護規則,要扶持弱小,要儘量讓那些匪患改邪歸正。」
說到這裡,唐禹笑道:「人們都說,俠以武犯禁,但我是不反對人們習武的,甚至不反對有所謂的門派和團體。」
「因為這是許多人的出路,靠這個謀生活命,同時呢,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我大唐的百姓需要力量,需要正向的東西。」
「我們也希望江湖門派能給我們培養人才,包括情報人員、特戰人員和一些專業的護衛人員。」
「這些全部都是良性的,都是可以長期持續發展的。」
祝月曦嘟起了嘴,把頭轉到一邊,輕哼道:「今天我不提這個,你是永遠不會主動幫我的。」
「你分明懂這麼多,卻一直不說,讓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靠腰,我天天忙得要死,哪有時間管你那點破事兒啊!
唐禹連忙握住她的手,笑道:「是我錯了,聖心宮是你的,那就也是我的,我當然會上心。」
「等忙完一切回成都,我就好好安排一下。」
祝月曦愣住,隨即搖頭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唐禹這下也明白了,無奈道:「那你先別想這個,還是說正事吧,司馬紹死了,晉國滅了,洛陽之行要暫緩了。」
「我要先回一趟成都。」
祝月曦疑惑道:「這得耽誤很長時間吧?你就讓謝秋瞳、冉閔他們等著?」
唐禹道:「等就等吧,無論如何,我要回去成都。」
「這種時候,我必須要在王妹妹身邊,天大的事都先滾一邊去。」
他幾乎沒有猶豫,當天就啟程,以最快的速度往成都趕。
而與此同時,武昌郡一座奢華的府邸之中,躺椅上的老人昏昏欲睡。
曹淑站在他的身旁,低聲道:「劉裕在正廳等你很久了,要不去見見?
王導搖頭道:「不見,也沒興趣見他。」
「我的態度早已表明,我不是做他宋國的官,也不會做他劉裕的臣。」
「他要殺要剮,我都不在乎。」
曹淑嘆了口氣,道:「你啊你,總要為孩子們想一想,別這麼固執。」
王導道:「我為他們做的夠多的了,今後的路,要看他們自己怎麼選。」
「天下這麼多國家,這麼多帝王,他們選哪個我都支持。」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來,問道:「徽兒來信了沒有?」
曹淑道:「幾天前才收到幾封,哪有這麼快啊。」
王導想了想,笑道:「給她寫一封信吧。」
「寫什麼?」
曹淑的問題又把他問住了,沉默了片刻,王導才道:「我親自寫吧。」
他艱難地坐了起來,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著書房走去。
筆墨紙硯已然備好。
他擺了擺手,把其他人趕了出去,顫抖的手,拿起了毛筆。
一滴墨水,滴在了紙上。
王導輕輕嘆了口氣,慢慢下筆。
「徽兒,晉國這邊的消息,想必你已經知道了,不要擔心,爹娘都很好,如今閒在家中,頤養天年呢。」
「只是人老了,或多或少總會有一些感慨,你可不要嫌爹爹囉嗦啊。」
「想當年,你爹爹也是年少輕狂的人,恃才傲物,胸有雄心壯志。」
「趕上八王之亂,二十來歲就和先帝相交莫逆,時常秉燭夜談,皆有匡扶天下之願。」
「然而時局弄人,我與先帝被迫南下,在建康重新立朝,暫時過渡。」
「誰知啊,南渡就像東去之水,去之容易,回之萬難,我們安於現狀,總覺得時機不合適,等啊等,最終也沒能北伐成功。」
「年齡漸漸大了,銳氣也沒了,只剩下所謂的閱歷,所謂的智慧,所謂的老成持重。」
「大多時候,我會為這些優點而自豪,但如今想來,還不如當年唐禹孤身奔赴譙郡來的痛快。」
「你選了個好丈夫,他比爹爹優秀,是足以名垂千古的人物。」
「如今你是皇后了,你跟著他做了很多事,你的成就也超越爹爹了。」
「啊——其實啊,哪些都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
「爹爹這一生最開心的時候,不是升官,不是打了勝仗,不是完成了某一次鬥爭的勝利。」
「而是二十一年前的四月初八那個早晨——爹爹擁有了你。」
「你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給爹爹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快樂,你懂事聽話,又活潑好動,每一次眨眼,都那麼可愛,那麼乖巧。
「」
「外邊的世界充滿了算計,充滿了爾虞我詐,只有你,我的寶貝,你讓爹爹看不到那些髒東西,你讓爹爹知道,這個世界的一個角落,純淨聖潔,如此美好。」
「人們都說王導如何出色,如何有成就——」
「不,你才是爹爹最大最大的成就。」
「將來你要好好的,繼續樂觀地生活下去,開開心心過完這一生。」
「這是爹爹最大的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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