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霧中
第597章 霧中
雨天不宜行軍一在戰爭領域，這不僅是指揮官的共識，也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淋過雨的士兵容易感染風寒，裝備容易進水，火藥受潮，道路泥濘————一次冒雨行進就意味著必須要經歷數天的調整，士氣和戰鬥力將會無可避免的下降，讓人頭疼，於是如何防範雨天軍隊行動帶來的危害，對駐紮在外的部隊來說是一門必修課。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下了一天一夜，打斷了東拜朗軍團陸軍第三遠征聯隊的緊張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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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被要求冒雨修築工事，終於抽出空來休息的老兵從並不安穩的睡眠中轉醒，表情扭曲地舒展了一番被水汽侵蝕的關節。
四周安靜的過分。老兵的鼻翼動了動，嗅到青草與泥土的芬芳：「雨停了？」
「停了。」較為年輕的新兵蜷縮在貓耳洞的另一邊，幾滴泥水從他的頭頂滴落，早就浸透褲管，「下得真大一我甚至有點期待太陽重新出來了。」
「喜歡挖坑是吧？你應該感謝風暴之主賜予我們的休息。」老兵冷哼了一聲，哎呦哎呦地地站起來，將腦袋探出工事，感慨了一聲，「好大的霧。」
新兵不以為然：「雨後都是這樣。」
「也是。」
老兵縮回身子，費了好大的勁才擦亮有些受潮的火柴，點燃一根香菸：「要不是戒律」突擊團被困在了那座城市，我們早就去打弗薩克人了，哪用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挖戰壕————誰知道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地方還敢當叛軍？
「聽說想要鬧獨立的是個去年才當上貴族的小姑娘，太小瞧王國的實力了。
這種仗就不叫仗，拜朗土著的這些散兵游勇，一碰就碎，看見我們這陣仗，她恐怕嚇得快要哭了吧？」
新兵打了個哈欠：「誰說不是呢？」
老兵悠閒地吐出一個煙圈：「再等等，等霧散一點了，就把防雨布揭開，給我們的轉管機槍做做檢查。」
新兵正想再沒有意義地附和一聲，便突然聽見「噠噠」兩聲悶響，從濃霧之中遠遠傳來。
「什麼動靜？」他疑惑地坐起來，把手摸向置於遠離地面處的步槍。
「可能是誰走火了，雨後常有的毛病。」老兵也聽見了這聲響，卻不以為意「一會兒我們別犯這種蠢。」
噠噠噠噠噠。
過了一會兒，短促而密集的槍聲傳來，隨即就是幾聲慘叫和哀嚎——這下兩個人都聽清了，對視了一眼，紛紛爬起來摸向自己的步槍。
這一次，不僅有槍響，還有傳令集合的急促哨音。
嘟—嘟嘟嘟嘟——
鋼盔碰撞，戰壕里泥水飛濺。大大小小的藏身處里鑽出了一道道鞋襪都沒有穿戴整齊的士兵身影，衣冠不整，奔向自己的崗位。
過了十幾分鐘後，間斷且不連續的槍聲持續從濃霧中傳來一每個人都緊張地盯著工事面對的方向，生怕有什麼影子晃動，出現預料之外的敵人一一直到這時，搖著小旗的傳令兵才一邊呼喊，一邊通過工事：「敵襲！有敵襲！」
「團長有令，上膛做好戰鬥準備，射擊可疑目標！待在戰壕里不要動，防止誤擊誤傷！待在戰壕里不要動，防止誤擊誤傷！」
「敵襲！有敵襲————」
望著傳令兵遠去的身影，老兵惡狠狠地啐了一口：「他奶奶的，偏偏這個時候。」
他也不提那位不知好歹的年輕女貴族了，只是動作飛快地為轉管機槍的槍機抹上潤滑油，掛上彈鏈：「欺負我們看不見是吧？等霧一消，他們就完了，知道嗎？他們完了。」
霧似乎有了一絲消散的跡象，但卻有了一些火藥的味道。
面前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四周的槍聲卻愈發的刺耳密集了。
「東線遭受了猛烈的攻擊！」這是伍長的聲音，「拿起自己的武器，立即去支援！」
一陣忙亂。聽著耳邊那接連不斷的槍聲與慘叫，老兵即使經歷過不少的戰役，也心中發慌—一尤其是讓他拋棄和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夥計轉管機槍，端上那一分鐘打不出兩個彈夾的單發步槍去拼命，這讓他難以接受。
「我們的重機槍怎麼辦？」作為機槍手，老兵的地位舉足輕重，因此有資格和伍長叫板，「堅守崗位，這是聯隊長的命令！」
「那重機槍班組留下看守，繼續執行他的命令！」高大魁梧的伍長喊道，背上了高壓蒸汽背包，「其他人跟我走！該支援的時候必須支援，不能坐視兄弟單位被以多打少的消滅，這是敵人的分割戰術！」
「可是為什麼他們就能透過濃霧，看見我們呢？」
老兵心中疑惑，嘟噥著把一掛彈鏈交到新兵的手上：「看仔細點，現在我們落了單，別被偷襲。」
嗒嗒嗒嗒————·————
周圍槍聲密集的有些過分，但都是遠遠傳來，老兵的眼前卻什麼都沒有，周遭安靜的過分，好像完全獨立出了戰場一樣。
又是十幾分鐘過去，哪怕費盡心力，盯著那能見度只有十幾米的濃霧，老兵仍然是看不到一點風吹草動。
就算是久經戰場，他的心力也多少有些憔悴，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突然，他發覺了一個不同尋常的事情：
戰場上傳來的槍聲，不是那陌生急促的「噠噠噠」，就是單發步槍、左輪手槍的「砰，砰」，但唯一缺少了一種聲音—重機槍的低沉的咆哮！
整個戰場上，根本就沒有任何一台重機槍開過火！這就意味著，敵人掌握著所有重機槍的位置，有辦法讓這些戰場絞肉機啞火！
老兵的瞳孔不由地張大，沒有絲毫猶豫地就拋棄了自己的戰位，彎腰提起他看不上的步槍。
他扯了一把新兵：「走！離開這裡！不管是走哪邊，我們先同大部隊會合！
「」
還沒走出兩步，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三個手持陌生武器的士兵從工事的另一面衝刺靠近，就要來到面前。
「打！快開火！」
咔。
調轉的長步槍卻卡在了戰壕壁壘上，寸步難行。
頭頂處，多了三個黑洞洞的槍口，無情的吐出火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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