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驚退

  第83章 驚退

  廊下殘燈搖曳，昏黃的光暈里浮著未散的勁氣塵絮。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王府眾人，只剩幾個，呻吟微弱。梅超風軟癱在陸乘風身前，江南六怪、郭靖等人盡數僵立，目光死死盯著場中兩道身影。

  誰能想到五絕之一的西毒歐陽鋒，竟會來此，更沒人能想到此時氣定神閒的王猛，竟是是在方才對掌中，將歐陽鋒擊退。

  「這人就是西毒歐陽鋒嗎？氣勢果然駭人，不知道大哥會不會被他下毒暗算。」郭靖在一旁對著黃蓉擔心道。

  黃蓉白了他一眼說：「傻哥哥看都看不明白，大哥剛剛那一下震出的黑氣，就是在驅毒，看樣子，這老毒物的毒，對大哥沒用呢。」

  王猛話音落下，神色平靜無波，負手立於原地，目光淡然迎上歐陽鋒的視線。

  歐陽鋒卻全然沒有了方才的驚天氣勢，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緊緊鎖定王猛，驚疑不定，瞳孔微微收縮。

  他縱橫天下數十載，一身武功臻至化境，毒功冠絕武林，天下能如此接他一掌的人，寥寥無幾，更別說能將他逼退，還能輕鬆化解他掌中毒勁。

  眼前這個青年不過二十歲左右年紀，內功之精純，竟是他生平僅見，就連他自己，此時也沒有十足把握能穩勝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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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一早就察覺到一道熟悉的強橫氣息藏在暗處，有那人在此，再加上王猛這個深不可測的青年，他若是執意動手，恐怕自己也要栽在這裡。

  權衡利弊，歐陽鋒瞬間收斂周身殺意，緊繃的身軀緩緩放鬆，金屬般鏗鏘冷硬的語聲變得溫和，一口正宗流利的大宋官話，語氣彬彬有禮，全然沒了方才的凶戾：「在下久居西域，不履中原數十載，沒想到再臨大宋，竟能遇見閣下這般少年英傑。恕在下眼拙，先前多有冒犯，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王猛洒然一笑，拱手行禮，氣度從容：「歐陽先生客氣了。晚輩王猛，初出江湖，不過無名之輩罷了。此番途經太湖，承蒙陸莊主收留照顧，不忍見莊主蒙受奸人所難，故而出手相助，不值一提。」

  「王猛————」歐陽鋒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眼底的驚疑更甚，「好名字！果有前人風采！大宋真是人傑地靈，英雄輩出，老夫佩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歐陽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老夫方才聽小侄言道，他先前在中都，曾冒犯過閣下。是他頑劣無知，不識天高地厚，老夫代他，向你賠個不是了。」

  「叔父！我————」歐陽克趴在地上，一聽這話，頓時急了，掙扎著想要起身。

  他做夢也想不到，素來孤傲護短、從不讓人半分的叔父，竟然會為了自己，向王猛低頭賠禮！

  「克兒閉嘴！」歐陽鋒厲聲呵斥，眼神冰冷，「來給王少俠賠禮！」

  這一聲呵斥，震得歐陽克耳膜嗡嗡作響。

  他最清楚叔父的脾氣，縱然滿心不甘，此時也不敢有半分違抗，只能硬著頭皮，掙扎著對著王猛躬身作揖，臉色慘白，聲音乾澀：「王————王兄，先前在下多有得罪，還望王兄海涵，大人不記小人過。」

  王猛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叔侄二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接受，也不拒絕，只是淡淡看著，不發一言。

  庭院內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王猛的回應。

  歐陽鋒見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聲震庭院：「好！好一個少年意氣！中原常言，冤家宜解不宜結，今日之事，確是我歐陽家理虧，唐突了歸雲莊，得罪了王少俠。他日若有機會，老夫定擺下酒宴，專程向王少俠賠罪。」

  說罷，他目光一轉，不再看王猛，反而朝著庭院角落綠袍人藏身的方向，拱手朗聲說道：「藥兄，一別二十餘年，江湖再見，別來無恙。沒想到你也在此處，倒是巧得很。」

  他話音一頓，又說道：「小侄頑劣，不堪教化，老夫先帶回去嚴加管教，改日定然親自登島拜訪，與藥兄把酒言歡。還望藥兄不棄，老夫先行告退！」

  這話一出，全場震驚！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之前一直站在梅超風身後、沉默不語、面色僵硬的綠袍人身上！

  這人是東邪黃藥師！？

  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天下五絕，場下竟然到了兩位院內，眾人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運。

  眾人恍然大悟，難怪歐陽鋒前突然賠禮退走，原來是察覺到了黃藥師的存在！

  不等眾人反應，歐陽鋒已然不再多言，手腕一伸，一股強橫的吸力憑空生出，將地上的歐陽克直接拉到身邊。他左手夾著歐陽克，腳下輕輕一點地面，身形如同鴻雁，踏著太湖的水波，直奔遠處。

  踏波而行，這等絕世輕功，堪稱登峰造極！

  不過瞬息之間，歐陽鋒的白衣身影便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上。

  西毒歐陽鋒，竟就這麼退走了！

  庭院內眾人依舊僵在原地，滿臉震撼，大腦一片空白，遲遲無法回過神來。直到湖面的水波平息，夜色重新靜謐，眾人才齊刷刷地轉頭，死死盯著那個綠袍人。

  陸乘風坐在輪椅上，渾身猛地一震，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眼中爆發出極致的激動與狂喜，淚水瞬間湧出眼眶。

  他是桃花島弟子，被黃藥師打斷雙腿、逐出師門數十年，日日夜夜都盼著能重歸師門，盼著能再見師父一面！此刻聽到歐陽鋒稱其為「藥兄」，便知道他所說的，只能是與

  他同是五絕的師傅！

  「師————師傅！？」

  陸乘風聲音顫抖，哽咽不止，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他不顧自己雙腿癱瘓，猛地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強撐著殘破的身軀，直接從輪椅上撲了下來，「噗通」一聲跪倒在青石板上，對著綠袍人重重叩首，淚水縱橫：「師傅！真的是您嗎？弟子乘風，拜見師傅！」

  就在眾人震驚之際，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綠袍人，終於緩緩邁步，從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他身形挺拔，身著墨綠色長袍，身姿清癯，氣質孤傲，周身散發著一股遺世獨立的清冷氣息，即便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股淡淡的威壓。

  「爹！？」

  黃蓉眼睛猛地一亮，盯著綠袍人的身形，仔仔細細打量片刻，瞬間確認了身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驚喜，如同小鳥歸巢一般，猛地撲進綠袍人的懷中，摟著他的脖頸，嬌聲哭喊：「爹！真的是你！你怎麼來了這裡啊！還有你這臉————怎麼怪怪的，戴著什麼東西呢？」

  話音未落，黃蓉便伸出白嫩的小手，直接朝著綠袍人的臉上抓去。

  面對自己的寶貝女兒，黃藥師渾身的孤傲清冷瞬間消散，也沒有閃躲，任由黃蓉的小

  手抓住自己臉上的面具，輕輕一扯。

  一張人皮製成的面具被黃蓉撕了下來，直接塞到懷裡。

  面具之下，一張清癯俊秀、湛然若神的男子面孔，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面容俊朗，鬢角微霜，一雙眼眸深邃如星海，目光銳利卻又帶著寵溺。

  「哼！」黃藥師冷哼一聲，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黃蓉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卻滿是寵溺，「你說我為什麼來？還不是為了找你這個不聽話的丫頭！」

  「哎呀，爹爹~」黃蓉摟著黃藥師的脖頸，撒嬌賣萌，俏臉上滿是得意，「那可要恭喜爹爹得償所願啦，終於找到我了！」

  父女倆久別重逢，溫情脈脈，一旁的眾人卻早已驚得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喘。

  天下五絕之二，西毒剛走，東邪便現身！歸雲莊這一夜，竟匯聚了如此多的絕世高手一黃藥師寵溺地揉了揉黃蓉的髮絲，隨即鬆開女兒，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陸乘風，眼神變得溫和了許多，語氣帶著幾分愧疚，緩緩開口：「乘風，你把頭抬起來。」

  「弟子不敢！」陸乘風重重叩首，額頭磕出鮮血，依舊長跪不起，「弟子當日離開桃花島，數十年駐守太湖，不敢有半分違逆師命！今日能再見師父，弟子死而無憾！」

  「乘風，你做得很好！」黃藥師看著自己這個忠心耿耿的弟子，心中愧疚更甚，語氣

  鄭重，「當年之事，是我偏激遷怒，錯怪了你，也錯怪了其他弟子。你駐守太湖，拒不降金，沒有失了我桃花島漢家男兒的本分，是個好徒弟！」

  一句話，徹底解開了陸乘風數十年的心結！

  陸乘風渾身一震，痛哭失聲，幾十年的委屈、思念、愧疚，在這一刻盡數爆發。他連連叩首，泣不成聲：「師傅！師傅————冠英，快過來，給師祖請安！」」

  陸冠英愣了一下，連忙上前，跟著父親一同跪倒在地：「孫兒陸冠英，拜見師祖！」

  黃藥師目光掃過陸冠英，隨意打量了一番他的身法氣息，微微點頭：「根基尚可，武功端正。乘風，我知道你恪守師命，從未私自傳授他桃花島武學。今日我原諒了你，你日後將桃花島武學，傳授給兒子吧。」

  「謝師傅！謝師傅！」陸乘風大喜過望，再次叩首，激動得渾身發抖。

  黃藥師處理完陸乘風之事，目光一轉，落在了地上軟癱的梅超風身上，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有惋惜，有愧疚，百感交集。

  他沉默片刻，對著黃蓉淡淡開口：「蓉兒，你去，把你梅師姐的穴道解開。」

  「哦！好嘞！」黃蓉乖巧點頭，蹦蹦跳跳地走到梅超風身前，伸出小手，在她身上快速點了幾下，施展桃花島解穴手法。

  可片刻之後，梅超風依舊軟癱在地，動彈不得，穴道絲毫未解。

  黃蓉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尷尬不已，又連著換了幾種手法，依舊無果。她跺了跺腳，氣呼呼地轉頭看向王猛，嬌聲道：「大哥！你這點穴手法也太古怪了！我解不開！你快來幫幫忙！」

  王猛聞言，一臉無奈：「額————好的。」

  他緩步走到梅超風身前，伸出手指，在她頸肩幾處大穴上輕輕連拍三下，手法輕快，精準無比。

  之後，王猛便退到一旁。

  梅超風渾身一松，被封住的真氣瞬間暢通，終於可以開口說話，活動身軀。

  她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掙扎著跪倒在地，對著黃藥師重重叩首，聲音哽咽：「師傅她滿心愧疚，準備準備認錯。

  可黃藥師卻沒有等她說完，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欺至梅超風身前。

  不等梅超風反應，黃藥師右手快如閃電，在她後背、雙肩、頭頂，連拍三掌！

  「嘭！嘭！嘭！」

  「啊！！！」

  梅超風瞬間發出悽厲哀嚎，渾身劇烈痙攣，在地上不停翻滾，似是承受了莫大痛苦許久之後，梅超風的哀嚎漸漸平息，癱在地上，渾身冷汗淋漓，面色蒼白，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陰戾凶氣，只剩掙扎過後的虛脫。

  黃藥師瞥了她一眼，沒有再多看，仿佛處置了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他目光一轉，落在一旁的郭靖身上，上下打量，眼神冰冷，滿是鄙夷。

  隨即，他轉頭看向王猛，指著郭靖，氣帶著幾分質問，冷聲道：「王猛，這就是你之前所說的，那個本性純良、日後必成蓋世大俠，非凡俗之輩的青年？」

  王猛見狀，心中頓時有些心虛，乾笑一聲，上前一步，對著黃藥師拱手行禮：「晚輩見過黃島主。這位正是晚輩的義弟郭靖，正如晚輩之前所言，他生性純良，忠厚忠義，心懷家國。雖說如今武功尚淺，閱歷不足，但假以時日，成就大俠之名，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放屁！」

  黃藥師直接厲聲呵斥，聲音冰冷，毫不留情：「這般呆頭呆腦、愚笨如牛的傻蛋，再給他一百年時間，也還是個上不得台面的草包！也配稱大俠？」

  「爹爹！」黃蓉一聽，立刻急了，擋在郭靖身前，叉著腰嬌嗔道，「不許你這麼說靖哥哥！靖哥哥才不笨！他只是忠厚老實！他武功可厲害了，還學了七公的降龍十八掌呢！」

  江南六怪聞言，更是臉色鐵青，怒目看向黃藥師，柯鎮惡握緊鐵杖，氣得渾身發抖便要發作。

  郭靖站在一旁，撓了撓頭，苦著臉，也沒有多少生氣，只是老老實實站著。

  黃藥師不理會黃蓉的維護，目光如電，死死鎖定郭靖，聲音冰冷刺骨：「你叫郭靖是吧？我聽超風所言，當年是你殺死玄風的？」

  郭靖聞言，連忙拱手，老老實實點頭，語氣誠懇：「回稟前輩，正是在下。晚輩六歲那年，無意中失手將他殺死，還請前輩恕罪。」

  「什麼老前輩！」黃藥師厲聲冷喝，打斷郭靖的話，「我問你什麼，你答什麼就是！

  那這麼多廢話！」

  郭靖愣了一下，依舊老老實實：「是，前輩。陳玄風確實是晚輩所殺，晚輩————」

  「是就好！」

  不等郭靖把話說完，黃藥師眼中寒光一閃，沒有半分預兆，直接隔空揮掌，一道凌厲無匹的劈空掌勁，轟然朝著郭靖胸口劈去！

  這一掌，快如閃電，凌厲至極，毫無留情！

  郭靖哪裡能想到，這位江湖泰斗竟然會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悍然出手！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來不及閃躲，只能眼睜睜看著掌勁襲來，瞳孔驟縮，滿臉驚愕。

  「爹爹不要！」黃蓉大驚失色，想要阻攔，卻早已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王猛眼神一凜，身形如同瞬移般，往前一閃，橫身擋在郭靖身前。

  他沒有半分猶豫，單手揮出，真氣全力運轉，一道純白虹掌力轟然爆發，精準迎上黃藥師的劈空掌！

  「轟！」

  兩聲掌勁轟然相撞，勁氣四射，殘燈瞬間熄滅，庭院內塵土飛揚。

  兩道身影同時被彈開！

  黃藥師身形後飄，在空中一個輕巧的後翻，穩穩落地，神色驚疑，王猛也後退一步，一下便穩住身形。

  倉促間的一招對掌，平分秋色！

  「黃島主！何故出手傷人？」王猛擋在郭靖身前，神色鄭重，語氣沉穩，「當年郭靖殺死陳玄風，不過是個六歲稚童，無心之舉！陳玄風作惡多端，慘死大漠，本就是天道輪迴，天命使然！你此刻要殺郭靖，與向一個六歲稚童尋仇，有何區別？」

  黃藥師冷哼一聲，沒有理會王猛的質問，依舊直勾勾地盯著他，臉上滿是狐疑，眼神

  古怪，開口道：「你這是什麼掌法？為何與我的桃花島劈空掌，如此相像？是誰教你的？」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徹底懵了！

  眾人都以為黃藥師會繼續怒斥、動手，為陳玄風報仇，沒想到他竟然思維跳脫如此之快，直接問起了掌法！

  這腦迴路，也太古怪了吧！

  王猛也是嘴角狠狠抽搐一下，一臉無奈，只能隨口敷衍：「晚輩偶然得到的一套粗淺掌法，上不得台面，難入黃島主法眼。」

  黃藥師盯著王猛，眼神閃爍，顯然不信，又問：「你可聽過函谷八友？」

  王猛壓住心中驚訝，疑惑的搖了搖頭。

  黃藥師見狀，沉默片刻，突然開口，語氣一本正經，擲地有聲：「想讓我不殺郭靖，倒也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王猛一愣：「哦？前輩請講，只要晚輩能做到，定不推辭。」

  黃藥師目光掃過王猛，又掃過一旁的穆念慈，最後落在黃蓉身上，一本正經，語氣無比鄭重地說道：「把你媳婦休了，娶了蓉兒！」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滿臉難以置信，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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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