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改過自新！好好做人！
「要說到觀影體小說的核心，就不提及【觀眾的反應】才是這類文體的賣點啊。」
蘇宏披著黑袍坐在椅子上拿著筆，自言自語地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起來。
此時在他身前被繩索五花大綁塞了口球的，便是叫作赤眼的紅名玩家。
「不管是搞抽象，又或者是認真寫劇情的，又或者是專門為了賺錢而來的，其核心依舊是在【觀眾本身】。畢竟不管是什么小說還是文體，故事再好再厲害，沒有【觀眾】來看的話，那就什麼都不是。」
「換而言之。」
「如果把我的經歷寫成一本小說的話，那這本小說就是ta類型的故事了。」
——ta小說。
中文的正式詞彙里叫作「元敘事」又或者說是「元小說」。
這類型的作品解釋起來比較麻煩——但簡單來說的話，便是人物具備打破第四面牆，甚至能評價自己的故事，具備直接跟「觀眾」對話的能力——典型的代表，就是美漫當中的「漫威漫畫的死侍」和「至尊小超人」。
他們都知道自己身處於漫畫裡，甚至會在漫畫裡吐槽說「這段劇情太老套」或者直接罵「編劇都寫的什麼玩意兒」。
「譬如說我作為書中的主角，可以評價這本書，在哪個橋段發揮夠好。」
「首先從我這個性格的主角來說就不太行。」
「現在的市場流行各種各樣的神人主角、神人世界觀和錯位反差，就算是比較古早的網絡小說，主角也通常具備非常強大的野心，譬如想要獨斷萬古、爭權奪利、加冕為王、商戰之神、開開後宮之類的。」
「可我卻覺平安安才是真，整天想著當劉禪怎麼才能樂不思蜀。」
「失敗。」
「還有就是劇情橋段的設計問題。」
「不管是去教結衣唯物辯證主義也好，還是我作為主角的心態發生轉變的過程也好，要是這種劇情橋段真的寫出來的話，肯定會惹大批的【觀眾】不喜歡。」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空閒時間和想法，去理解和學習一套能改造世界的理論，也不是所有人都想了解主角在想什麼。」
「畢竟在短視頻的時代，誰有空去了解這種東西。」
「失敗。」
「而且我作為主角，竟然在人際關係的事情上是弱項。不像是其他小說那樣能夠輕鬆寫意地處理人際關係。」
「甚至還比自己小一輪的人指出，我身為唯物辯證主義者，竟然沒察覺到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沒意識到我和他們的關係早在相互認識之後，就已經在不斷發生變化。
「而我還在人際關係的看法上抱著教條主義、刻板印象的錯誤認知里。」
「失敗中的失敗。」
「最慘的還是我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作為主角，觀眾對我的支持度和喜愛程度，才是我活命的最大保障。」
「就像是美漫里的蜘蛛俠、蝙蝠俠似的，只要觀眾的人氣足夠高，死了都能來回不斷地返場。」
蘇宏寫到這裡就下意識地用筆點了點筆記本，接著便止不住地長吁短嘆起來。
「這下樣衰了。」
「要是我的故事是一本小說的話，那這本書就沒有吸引人的點啊。爽又不夠爽，爭權奪利又沒有，人際關係處理坨，甚至還沒有女主，三個月的時間也沒有搞出什麼拿手的名堂——就這種表現要是讓二游痴看到了，各種攝像頭之類的評價肯定就來了。」
「主要是也保不了現有粉絲的基本盤啊。」
「畢竟我的各項條件就不是正兒八經的主角，哪怕是放在日輕裡面都算是實打實的——就算是我經常自嘲說自己是聖騎士，但實際上就是個混吃等死的日子人，我只想過寫成流水帳一樣的生活。」
「而且我既沒有什麼天賦異稟的主角資質，也沒有能讓人期待發展的外掛。」
即便是現在想要做出「討好觀眾」的舉動來提升自己的人氣，也已經於事無補。
畢竟之前他表現出來的「故事毒點」實在太多，能堅持看到現在的，多半也已經擁有了高強度的毒抗，甚至……就算有點小概率，不過還真有人可能會喜歡他這種行事風格也說不準。
要是現在一轉畫風的討好觀眾儘可能地提升人氣，反而可能連最後剩下來的結晶粉也保不住。
「這叫什麼？這叫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家人們。」
蘇宏想到這裡便嘆了口氣。
「那就只能看我在這場遊戲裡上演的【最終演出】的以後，結晶粉給我提供的人氣和支持能不能讓我打贏復活賽了。」
「要是在【最終演出】過後，就連結晶粉的支持度不夠的話，不能讓我打贏這場復活賽，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畢竟實力和條件大家都知道清二楚，我就不是那塊兒當主角的料，反而在混吃等死樂不思蜀的方面頗有建樹——但不管怎麼說，都到了這種程度了，也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蘇宏說完便收起了自己寫著的筆記本，又換了一本新的筆記本出來。
只是他還沒有正式在筆記本上寫出能夠幫助梳理「最終表演」的思路，黑袍下就傳來了叮鈴鈴的聲音，也讓他將筆和筆記都隨手放在了腿上並隨意地接起電話來。
「餵。」
「我是菊岡。」
「哦，就是你這條為日本政府效力的走狗啊，」蘇宏用肩頭和腦袋夾住了電話，「這回還打算想要用道pa我，讓我來協助你們在這個遊戲裡進行調查，又或者是想要從我身上獲取到什麼其他的利益嗎？不好意思啊，要是還有這種打算的話，我就掛電話了，我這兒忙著呢。」
「你誤會了，」菊岡誠二郎爽朗地笑了起來，「這回我僅僅只是以個人名義，來跟你進行的接觸。」
「個人名義？那就幫我干點事兒，」蘇宏用筆點了點筆記本，「你能看到我面前的玩家是誰嗎？」
「你面前的是一位叫作赤眼薩沙的玩家吧？」
「對，把他在外界的真實身份告訴我，」蘇宏隨口說道，「別跟我在這裡說什麼網絡隱私安全、不能違反規則之類的屁話，大傢伙都知道網絡隱私安全的前提條件是，大多數人都沒有被關注的價值。」
「您稍等一會。」
電話那頭響起了敲打鍵盤的聲音。
「他的真名叫作新川昌一，有一個弟弟叫作新川恭二，父親為東京一所醫院的院長。他從小體弱多病，直到初中畢業都在反覆住院，所以在讀書時期都沒有什麼朋友，性格非常孤僻。不止如此，我還在資料庫里，查詢到他有多次犯罪的記錄。」
「對，」蘇宏隨口說道，「他在遊戲裡喜歡殺人，被我給逮到了。」
「是要把他關起來對吧，」菊岡誠二郎接著說道，「刀劍神域這款遊戲裡有監獄區的設定。您可以把他關到監獄裡，直到這個遊戲結束。」
「怎麼，把他關進遊戲的監獄裡，然後留給你們這些日本政府的走狗來招安，讓你們以後在虛擬網絡里組建一隻完全由紅名玩家構成的自殺小隊嗎？」
蘇宏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還有，你別以為我是什麼都不懂的白痴。
a最大的價值就在它的a和虛擬潛行技術本身，遊戲反倒是其次，你們日本政府反應這麼快，讓你來接觸我，無非就是看中了這兩種技術所帶來的經濟市場發展潛力和戰爭潛力，也需要探查我的身份和來源——所以這次事件里，你們日本政府的反應才會如此迅速。
現在我不妨正大光明地告訴你。
你只要能協助我把玩家救出來，那這件事情這就是你能拿手的政績，除此之外的什麼東西都別想從我身上——不管是a模型架構，還是虛擬潛行技術的完全體，你們日本政府都別想拿到手。
我是中國人，你明白這意思嗎？」
「明白，當然明白……」
菊岡誠二郎聞言也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雖然之前通過遊戲就有猜測了，不過沒想到您還真的是中國人啊。您表達的意願我已經完全理解了，也充分尊重您的想法……就算有搞到技術的想法，我也只會通過其他渠道來嘗試做這件事的。我也跟您說實話……上頭的命令，其實是讓我調查a，找到並逮捕茅場晶彥，讓他作為犯罪者為日本政府進行工作，而後才是嘗試對a的技術儘可能的進行回收……」
「別想了，你們逮捕不到茅場晶彥的。」
蘇宏隨口說道。
「茅場晶彥要是真想為你們日本政府服務，獲取到榮華富貴和身份地位的話，早就向你們展示他研究出來的跨時代的技術了，只需要扯這個技術可能會讓人獲字永生的大餅。
那你們日本政府那幫老不死的政客和資本家，都會往死里支持他的研究，也有的是合理的方法，把你們尊敬的日本國民送到這個賽博監獄裡來做大牢。
他既然沒幹這件事情，就說明他懶這種技術上交給你們日本政府，所以就算是這個遊戲成功被通關，玩家也都登出了這個遊戲，茅場晶彥大概率也只會選擇將這些技術，帶進他的棺材板里。
當然你是公務員，你就上頭的命令行事，但要我說的話，做做樣子差不多就。上頭一句話，你忙前忙後，以後出了什麼事情，指不定還要你來背鍋——難不成你想因為知道多的機密情報，以【自殺謝罪】的名頭出現在日本各大的熱點新聞里嗎。」
「您說的話我會認真考慮的。」
菊岡誠二郎更加樂地笑了起來，「但不論如何，我們現在想要讓所有玩家退出這個遊戲的目標是一致的。畢竟，在這一萬人里也有不少身份比較特殊的玩家，所以施加給我們虛擬科的壓力也並不小。所以您可以完全相信，我想要讓所有玩家退出遊戲的決心。」
「那你合格了。」
蘇宏放下了筆，抬手將夾在腦袋和肩頭的電話拿了起來。
「從現在開始，我和你就是相互協助的私人關係，至於我的事情能說什麼，能說多少，你自己在心裡好好掂量掂量。等會準備通知一下赤眼薩沙在現實里的家人，給他料理一下後事吧。」
「您知道的，」菊岡誠二郎頓了頓，「新川昌一的父親在東京是一家有名醫院的院長，也認識不少上頭的人物……我總個合理的理由，來保住我自己的位置……」
「那就說你通過外部程序的觀測，觀測到這位院長之子為了解救所有被困在遊戲裡的玩家，努力拼搏奮勇作戰，最後為了拯救夥伴的生命擋在了b的面前而壯烈犧牲了吧。」
蘇宏撂下這句便掛斷了電話，也隨即望向眼裡已經很是驚恐、卻被繩索層層捆綁動彈不赤眼沙薩。
「看我這個人多善良，還給你留了一個好名聲，不至於讓你死了還遺臭萬年。
我的朋友。
這世界上多少人為了留名青史而努力一生，卻依舊默默無聞，而你在遊戲裡過上了你夢寐以求的、殺人放火的生活，甚至在殺人放火以後還留下了善名讓人記住。
你這一生過是非常幸福了。
好啦，我的恩情就不用你還了，只要你下輩子能改過自新好好做人就行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