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正因為就連蘇宏都清楚自己的行為舉止,知道自己在不了解內情的人眼裡,會表現得非常逆天——
所以蘇宏也只能嘗試性地接起話茬來。
「但是?」
尤娜聞言也只是閉上了眼睛再度深吸了一口氣,而後也才重新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可能是因為我太笨了的原因吧?所以我其實根本就聽不懂您和結衣在聊什麼,也理解不了您和艾什莉到底想一起做什麼。」
蘇宏沒說話。
因為留給別人說話的空間,讓別人能夠將自己想說的話說完——這不僅是一種禮貌,同樣也是一種對別人的尊重。
哪怕尤娜說出來的話可能是批評他的,但也得等到尤娜將批評說完,蘇宏才能判斷出尤娜的批評到底有沒有道理。
可她只是接著、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但我總算後知後覺的理解了結衣曾經對我、對艾什莉說出來的那一番話了。」
「那是我和艾什莉在初始之鎮的雜貨店前,單獨偶遇結衣薩沙小姐之後。」
「艾什莉曾經認真的詢問過結衣的可愛表現,認真的詢問結衣要不要跟我與艾什莉暫住一晚上,讓我和艾什莉都能有更多時間與結衣相處。」
「但當時的結衣在肉眼可見的糾結過後,拒絕了我和艾什莉的請求。」
「結衣說。」
「我和艾什莉是非常好的朋友,所以我與艾什莉呆在一起,並不會在內心裡感覺到孤單。」
「但你的身邊只有結衣她自己了,所以要是連結衣都跟著我和艾什莉離開了的話,那你一個人會非常孤單。」
她的情緒也越發堅定,敘述也漸入佳境。
「起初我只是以為結衣和您的感情非常好,所以只要結衣離開您的身邊,您就會因為結衣的離開而感到寂寞。但是,就在剛剛——我發現這件事情,並不是我所認為的那個樣子的。」
「因為我並不能理解,您想要教給我和結衣的知識是什麼。」
「但我依舊能感覺到您在非常努力、也非常認真地、也非常急迫地想要將這些知識教給我和結衣。」
「因為您覺得那些知識非常的重要,也非常的有用。否則不會在結衣理解了您傳授的知識,並和您認真地討論起這些知識以後——」
「您才會發自內心地去由衷稱讚結衣的天分。」
「也才會因為結衣理解了您傳授出來的知識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所以您才會在看出來我無法理解您傳授的那些知識以後,流露出已經習以為常的無奈神情——也才會為當時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結衣的我出言解圍,也打算直接跳過討論知識的話題。」
「因此結衣說的是正確的。」
「只是結衣口中所說的孤獨,和我之前所理解的孤獨是不一樣的。」
尤娜說到這裡便再度深吸了一口氣。
「您的孤獨並不是人際關係上的孤獨,也不是缺少了誰的孤獨。」
「而是您明明已經把自己所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試圖將這些東西教給我和結衣擁有,交給我和結衣來使用的。」
「可是我卻連這個東西是什麼,這個東西該如何去使用,都無法進行理解。」
「而您剛剛的表現都已經說明,您對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了。」
「所以您早就已經放棄在別人的身上尋求對您的認可,也已經放棄在別人身上尋求和您一樣的想法。」
「這才是您的孤獨。」
「所以當時也只有結衣,才能理解到您這種不被常人所理解的孤獨。」
「所以您也才會在與我和艾什莉的閒聊中,說您已經習慣了忍受這樣的孤獨,甚至不介意用您一直以來的孤獨來當成笑料,試圖用這個笑料來逗我和艾什莉。」
「您也未曾尋求過我們對您的理解。」
「是的。」
「這就是我之前一直跟艾什莉、跟薩沙小姐、跟結衣一直說的事情……」
尤娜的思路和內心的想法,也開始隨著自己那自言自語的敘述而變得愈發流暢。
此前那些未曾能夠理解的事物、緣由和疑惑,也因此而被串聯起來,重新構築出了她在內心裡那並不知道究竟正確與否的心聲。
「您長期沉浸在這種孤獨、習慣了這種孤獨、也享受著這種孤獨的您,也才會因為您內心中深入骨髓的孤獨,而完全喪失掉了如何正確將自己內心的想法表達出來的能力。」
「所以您才會因為缺失掉了無法將自己內心的想法正確表達出來的能力,而選擇用自己的行動來代替自己在言語上無法滿足的表達。」
「是的——」
「艾什莉說的是正確的。」
「因為您所持有的絕大多數人都難以理解的知識和認知,以及您那天馬行空的思路和想法,也因為您已經無法用言語來正確表達您內心當中的善意。」
「所以您才會時常做出一些令旁人不明所以、瞠目結舌,甚至是難以理解的事情出來。」
「因此您已經學會了無視掉,讓您覺得嘈雜的聲音,無所謂了他人對您的評價,只會專注於您自己的事情。」
「專注於該如何前進,如何用您的知識和天馬行空的想法去解決所面臨的一個又一個問題,不斷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
「直到您在不斷解決這些問題的過程里,獨自一人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走到一個我們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的遠方。」
「所以,艾什莉才委託我,讓我想辦法暫時延緩您前進的腳步。」
「讓艾什莉能趁您腳步遲緩的這段時間,想辦法先跟上您現在的前進速度,不至於讓您一個人走得太過遙遠,遠到艾什莉無論如何努力都追不上的地步。」
「只是……」
此時蘇宏才出言問道,「只是?」
尤娜也抬頭望向了蘇宏,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也讓蘇宏看到了她眼中的色彩。
「只是我不太認同艾什莉的想法。」
她接著說道。
「因為我和艾什莉不一樣……」
「艾什莉在今天早上,教給了我能夠成功延緩您前進速度的辦法……」
「艾什莉很聰明,也知道很多的事情……她或許能理解您的知識,理解您的想法,或許也有能力能夠想辦法跟得上您前進的腳步吧……」
「但我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一點的……」
「所以我和艾什莉的想法不一樣。」
「如果用您用自己的知識、用您自己的智慧和自己的行動,去想辦法解決您所遇到的問題,是您與生俱來的天性,是能夠讓您感覺到高興、是能讓您得到滿足感的事情的話……」
「即便是我真的按照艾什莉教給我的辦法去這麼做了,也成功將您前進的腳步遲緩下來,讓您成功留在這裡……能夠一直和我與艾什莉成為彼此的朋友……」
「可我也不願意這麼做……」
「因為我知道您可以做到比現在更多的事情,可以走到更遠的地方,能夠幫助到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您能夠在更加廣闊、更加遙遠的世界裡展現出您自己自由和天性,能夠做到許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果我的所作所為真的將您留下來了,那就是艾什莉、也是我自私地想要將您和結衣留在我們的身邊……」
「這樣的話,就是我們束縛住了您的天性和自由,也束縛住了您未來的可能性……」
「所以。」
她說到這裡,再度深吸了一口氣,無比認真、無比堅定地直視著蘇宏的眼眸。
「作為您的朋友——」
「我希望您能夠繼續前進。」
「我希望您能走到更遙遠的地方,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能夠在更遼闊也更加遙遠的世界裡,自由地展現出您與生俱來的天性,和不畏懼任何難題的勇氣。」
「哪怕這份代價是作為朋友的我們彼此,會逐漸身處兩個不同的世界,我們作為朋友的關係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生疏。」
「或許您等到終於解決了您想要解決的諸多難題,達到了您想要抵達的目標以後,回過頭來一看,我們的關係就只剩下腦海中的記憶。」
「那我也希望您能夠前進。」
「走到比任何人都更加遙遠的地方去。」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也仍舊是沒有人能理解您的話,我和艾什莉也還仍舊是您的朋友,您也可以隨時回來找我聊那些我聽不懂的知識。」
「因為我雖然無法理解您的知識,但我知道您是在用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來向我傾訴您內心中的孤獨。」
「因此即便是我聽不懂您口中的知識、聽不懂您的苦惱來源於何處,也幫不上您的忙,但我還是會認真地傾聽您內心中的想法。」
蘇宏並不明白自己此時應該怎樣回應尤娜的這一番話,所以只能來回踱步不斷思索著「此時應該怎麼做」的思路。
——不過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這樣啊……」
——或許正如同尤娜所說的那般,他早就失去了如何正確表達自己內心想法的能力。
——不過說實話就算是沒有了正確表達自己內心想法的能力,倒也不一定是受了孤獨的影響。
反倒有可能是網上他沖了太多年的浪,作為萬年泰拉老兵已經在糞坑裡戰鬥了太久,也才導致他連話都說不明白了。
而且實際上他認為他也沒有尤娜口中說的那麼好。
尤娜對他的濾鏡可能有點太過於嚴重,以至於已經完全失真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聽美少女對自己說這種話,說沒有任何感受,那肯定也是假的。
最終蘇宏頗為無奈、也非常乾巴地給出了自己的回覆。
「嗯。剛才聽你說了這番話以後,讓我心裡還是很感動的。」
尤娜聞言被他的回應和侷促逗笑了起來,「是嗎?」
「那個——」
蘇宏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自己心中的想法,也斟酌著自己的說辭,儘量讓自己的說辭顯得不那麼冒犯。
「現在我們是朋友對吧?」
「嗯。」
「那朋友之間……嗯,相互擁抱一下也很正常吧?我指的是那種禮節性的、像是對彼此問候之類的……」
蘇宏這種侷促且小心翼翼的嘗試,也令尤娜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
可她甚至都沒有回蘇宏的話,就只是張開雙臂來到蘇宏的面前輕輕地抱了一下他,也在這個過程里也感受到了他被擁抱時幾乎瞬間僵硬的身體、以及他被擁抱時的明顯的不適。
因此她並未久留,而是很快地鬆手離開,也為了緩解他的不適感而笑著出言安慰起來。
「看來艾什莉的辦法對您是真的有效果。僅僅只是朋友間的擁抱,就能讓您如臨大敵……要是真的按照艾什莉的辦法對付您的話,恐怕還真能夠讓您前進的腳步遲緩下來也說不定。」
「雖然不知道艾什莉用來對付我的辦法是什麼,但我覺得那對你而言肯定是不太好的辦法……對我而言應該也是。
嗯,我非常感謝你今天對我說的這番話,也給了我非常大的鼓勵……總而言之……」
蘇宏頓了頓以後便還是忍不住說道。
「正是因為你今天和我說的這番話,也才讓我意識到你們太過於年輕,也太過於善良。
這個充滿危險和惡意的數據世界,不是你們內心中的善良所應該生長的土壤,也不該讓你們本該在現實人世間大放異彩的生命,就此埋葬在這個遊戲裡。
這樣就太可惜了。」
尤娜笑著向蘇宏無比禮貌地、用宛若千金大小姐般儀態向蘇宏鞠起躬來。
「謝謝。您也應當是如此。」
蘇宏同樣也被她的反應給逗笑了一下。
「倒也不必客氣。」
他補充了一句,「這段時間結衣就先拜託你照顧了。」
「好的。」
「那我就沒什麼擔心的了。」
蘇宏轉過身便向尤娜擺了擺手,朝著轉移廣場所在的方向邁步前進。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對刀劍神域的絕大部分印象,就只停留在亞絲娜和桐人這兩個角色的身上。
時間和歲月的流逝,讓他對這兩位角色的印象在時間浪潮的淘洗之下,已經只剩下了梗和刻板印象,不管是對聲優的印象,還是對角色的印象。
吸血桐人六級花費一千六百大洋掏出了專武,嘴裡大喊亞絲娜救我;亞絲娜時隔多年以後終於成為喜歡獸人的廢柴精靈。
——無非就只剩下了這些。
所以他也從沒想過有人能在現實世界裡、能在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能對他說出這種話,也向他、願意向他亮出自己的真心。
因此他只能說幸好他不是神秘面具男夏亞,而是非常成熟的大人,不然他恐怕就要轉職成為瓦學弟了。
——總而言之。
現在還有很多工作要忙,還不可以休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