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四方瀝陽

  公元478年。

  宋國，瀝陽縣。

  耀靜靜地站在段府門外，本以為自己對這裡沒有了感情，可原本波瀾不驚的心中再次泛起絲絲漣漪。

  現在這裡的主人還是姓段，自己身生父親還沒死，說是沒死，可跟死也沒什麼區別，他成為了植物人，一動不動地躺著內屋之中。

  段府現在主事的是自己的三叔段奕，也就是段助的弟弟，他原本送入了隔壁縣的一個士族當管家，也娶了那家的庶女當妻子。

  在段助半死不活之後，就被族老請了回來照顧段助，說是照顧，其實與繼承家業無異。

  這也是多虧了李枕，段府的惡奴全被解決了，否則家業能剩多少都不好說。

  耀還是忍不住心底的情感，輕車熟路地潛入了段府，來到了段助身前。

  此刻段助如同一個停止了運轉的機器，毫無生氣，毫無反應。他的眼睛如同兩顆乾涸的湖泊，失去了光亮的波紋。他的臉部肌肉像被時間遺忘的木偶，靜止在某個永恆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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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就這麼靜靜的望著此生的父親，雖然耀已經喊不出口。耀明白，這是報應，雖然還遠遠不夠。

  沒有人能注視到他，耀走時，已經夜深，就算照顧段助的下人，也不知道段助的房間有人來過。

  千機館的那段時間過得很快，就像沙漏中的細沙，一粒粒滑落，消失在無盡的時空之中。

  距離千機館之行已經過了數年，那段時間居然是以女兒身度過，耀現在回想起來依然不寒而慄。

  在476年，爆發了一次因果之戰，那次戰鬥，常世萬法仙君嘗試用不完整的絲之路連接萬業之夢，可是以失敗告終。

  不過好在，那次因果之戰後，絲之路的完善進行地異常順利，自己的本命神通也在那段時間得到了充足的開發，雖然還是沒有完全覺醒就是了。

  當然，自己修為也沒落下，已經步入了中神通之境，而自己法身更是誇張，已經可以媲美同境界的法屍，這也多虧了每次絲之路結束，姜明子給自己準備了藥膳和藥浴補充生機。

  耀相信，自己現在的實力在中神通中也是前列，就算沒有大神通法符，神通世界很少有中神通能拿下自己，就算曾經的那個突破後封碑，自己也有把握安然離開。

  耀在絲之路相關功能完善後就離開了千機館，那裡一群女弟子，自己還必須女兒身與她們相處，若不是對絲之路有想法，自己早跑路了。

  離開千機館後，耀先回了趟忘川，師父依然很少回來，余夏依然那副古板模樣，劉燁依然大大咧咧，而葉詩雅沒有見到，她已經下山遊歷去了。

  接著，耀沿著之前的路途來到了銀溝，如封碑所說，已經是斷壁殘垣。

  耀嘗試搜尋那群山賊，可那青峰寨卻已人去樓空。耀也不惱，繼續沿著這條路回瀝陽，可是途中的山賊卻遭殃了。

  耀回瀝陽的路上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也有沿途山賊對自己沒有了任何威脅的原因。

  耀這次沒有使用神通，也沒有殺人，只是憑著高強的武藝令他們斷子絕孫，並給他們留下了終身無法殺人的殘疾。

  最後，也就是現在，耀看望了自己的父親，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望。

  「尋下小梅與李枕的屍骨吧！這才是我這次回來的真正目的。」耀站在段府的屋頂，望著天空中皎潔的明月，口中喃喃著。

  因果連線會雖時間淡去，然後消失。這只是對於對於大部分因果律神通者而言，耀知道，因果聯繫是永遠不會消失的，只是隨著時間過去，因果連接會沉寂下去，難以再度捕捉。

  耀的神通可以連接因果之線，同樣也可以做到讓已經沉寂下去的因果之線再度呈現。

  【本命神通·迷途網羅】

  耀回憶起與小梅的交往經歷，那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與此同時，兩者的因果聯繫愈發緊密，而相互連接的因果之線也清楚的浮現在自己眼前。

  耀尋著因果之線的連接，在瀝陽城外的亂葬崗發現小梅的屍骨，東一塊，西一塊的散落在周圍。但李枕的屍骨已經找不到了，法屍化的李枕早被趙炎徹底抹除。

  「抱歉，來晚了，我該早點來為你收拾荒骨的……」耀默默地開口，每說一字，耀的腦海中就浮現出小梅的一顰一笑。

  「得罪了！」耀雙手抱拳，默默向亡者告罪。

  現在的耀已經算神通界的中堅力量，只見耀左手輕輕一揮，一道道遺留的骸骨從土地中緩緩飄出。

  耀的動作很輕，他怕打擾亡者的安眠。小梅的骸骨在空中慢慢移動，漸漸組成一個完整的人形。

  「我還記得你的身形，特地給你織了一件，希望你能盛裝離去……」耀從儲物袋掏出一套疊的整整齊齊的衣服，此刻耀眼睛已經濕潤了，若是這一世他的遺憾有什麼，其中一定有小梅了。

  十分精緻的一套華服，潔白的布料上點綴著許多小小的梅花。這是在千機館時，跟著那些姐姐們特地學的，有許多人問為什麼耀織出來自己不穿，耀只是笑了笑，最後還是沒人知道為什麼。

  耀親手給小梅換上新衣，好在四周沒人，不然看到人給骷髏穿衣，估計會嚇個半死。

  耀不知道，也不在意。他的動作很熟練，仿佛演示過千次萬次，這是他記憶中小梅給自己換衣的場景。一切都是場景的重現，只是人變了，一生一死，天人永隔。

  月光如水，灑在亂葬崗殘破的墓碑上。枯枝在風中搖曳，仿佛在低語著過去的悲慘故事，荒草在夜風中搖擺，如同幽靈般的影子。這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卻只能在黑暗和遺忘中苟延殘喘。

  耀不停地訴說著，就是對面是個骷髏，耀也不停的訴說著。耀太壓抑自己的情緒了，此世快樂的時光就是伴隨著小梅的離去而消逝大半。

  這一夜，獨屬於耀，耀靜靜述說，光明正大地流淚，仿佛變成了一個找父母哭訴的三歲小孩。

  這一夜，沒有任何人打擾，就在耀的哭訴中緩緩過去，知道天空中出現魚肚白，耀才重整好心態，不舍地將小梅的屍骨放入自製的木棺中。

  耀已經為小梅找好了歸處，那是瀝陽最高的山丘，普通人很難上去，方向嘛，對著北方，那裡是她的故土，有她兒時與哥哥最珍貴的回憶。

  在耀為墓碑刻上『故人李梅』四個大字後，耀離開了，耀知道，命運的齒輪繼續撥動，自己需要繼續前行了。

  那天清晨，求法者耀告別了自己的過去，正要啟程，他回頭看了一眼東天明媚的朝陽，陽光之下，一顆新芽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