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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胡無人!(二合一大章)

  第108章 胡無人!(二合一大章)

  日頹月升,斗轉星移。

  白日裡的廝殺聲散去,襄陽城內外靜謐無聲,大火已滅,余煙繚繞戰場平原。

  蒙古軍中大帳之內,擺酒置筵,眾軍帥居於大帳。

  眾將沉默飲酒,未多有言語。

  貴由汗坐在主位,滿臉陰鷙,一瞬不瞬地盯著帳下之人。

  這幾人正訴說郭靖如何勇猛,明早如何攻城,說得有聲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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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由汗臉色一沉,喝道:「拿下去砍了!」

  眾人大驚,紛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那幾個將領大叫「冤枉」,跪地磕頭。

  有萬夫長道:「大汗明見,這幾人頗有戰功...」

  貴由汗手一揮,眾多衛士早將幾人拿了,手起一刀,將他們頭顱砍下,指著首級罵道:「欺世之徒,早當誅之!」

  當下命人扔出帳外,讓戰馬亂踏,將屍身踢得連連翻滾。

  眾人見他殘暴狠戾之風,遠非前大汗窩闊台所及,心下雖然不滿,卻無人敢出言頂撞o

  貴由汗向萬夫長道:「這幾人以陣亡之例撫恤,另賞他們的妻子、子女黃金十斤,奴隸三十名,牲口三百頭。」

  萬夫長大惑不解,應道:「是,是。」

  貴由汗見眾人不言不語,神情古怪,微微一笑。

  「我既殺幾人,卻又賞他家屬,你們是不是大覺不懂?」

  諸將一齊躬身道:「請大汗賜示。」

  貴由汗輕聲道:「這幾人原本就是郭靖當年的舊部,如今更是大誇郭靖厲害,動搖軍心,是否當斬?但他們奮勇登先,力戰不退,豈非當賞?」

  諸將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盡皆拜伏。

  「大汗英明!」

  貴由汗仰天大笑,這一笑聲尖利異常。

  眾人兩耳被震,均感頭大如斗。

  貴由汗大笑聲止,眾人立覺頭上似卸下了一個緊箍,同時噓口長氣,撫胸喘息。

  但這麼一來,蒙古兵軍心已沮。

  貴由汗心知這幾日攻城已經失敗,就算再令強攻,也是損兵折將,討不得好處。

  不禁嘆了口氣,當即傳令修整。

  夜深。

  貴由汗輾轉反側,只覺心驚肉跳,根本睡不著。


  索性起身招呼親隨,來到營前。

  他抬眼看著遠處的城池,半晌嘆道:「這座襄陽城,像踞在漢水的猛虎,落在山頭的蒼鷹,易守難攻,讓我深恨之!」

  為首的親隨道:「大汗,我蒙古大軍攻無不克,這襄陽又算得了什麼?」

  「那要怎麼攻打?」貴由汗面色冷了下來。

  那人拱手道:「大汗,何不豎壁清野,將南人難民驅趕到城門前...」

  貴由汗頷首道:「繼續說。」

  那人道:「咱們的人藏在其中,宋軍如何分清?那郭靖俠名震天,必會領兵迎人進城。只要將他誘出城外,斷掉歸路,在野戰中殲滅,襄陽必然唾手可得!」

  貴由汗不置可否,目視漢水滾滾激流,長長嘆了口氣。

  「可惜金輪聖僧等人皆歿,無人能制南人高手。」

  那人問道:「大汗,八思巴活佛...」

  「別提那兔崽子!」貴由汗變了臉色,「受了我們大蒙古帝國的好處,如今竟然不告而別!」

  他臉色越發陰沉,冷冷道:「等我攻破襄陽,滅了弱宋,殺了李聖卿,下一步就是把八思巴揪出來,拆骨扒皮!」

  「大汗英明!」

  眾親隨們紛紛跪地大叫。

  就近的一處高坡上。

  聖卿騎著黃驃馬,正登高俯視。

  極遠處,濯濯群山間,雪白的蒙古包隨著逶迤的山勢綿延起伏,燈火輝煌。

  一陣肅殺秋風吹過,捲起迷濛的煙塵,散在雲天之間。

  大營之內,巡查兵卒來了一撥,又來一撥,刀槍蝟集,從無間斷。

  蒙古人是被李聖卿的刺殺給嚇怕了。

  無論是在蒙古國範圍內,還是在軍營中,巡查防護當真是不遺餘力。

  為的就是避免重蹈窩闊台的覆轍。

  就算李聖卿前來刺殺,也必保證人數不減反增,潮水一般圍住他。

  貴由汗堅信,李聖卿武功雖高,也難以一當千。

  面對千刀萬劍,他必然如陷沼澤地里,無法施展身法,必然脫身不得。

  「馬兒,看到那大營了麼?」

  聖卿拍了拍馬鬃,輕笑道:「咱們要衝進去把糧草燒了,還要全須全尾地回來,畢竟人山人海,我也吃不消。」

  黃驃馬打了個大大的響鼻,前蹄刨了刨地。

  聖卿笑道:「等不及了?」


  「咴兒咴兒!」

  黃驃馬人立而起,忽地衝下山去!

  「哈哈哈,好!你我便往那刀山劍海中走一遭,火中取栗,掙得個不世之名!」

  聖卿仰天大笑,騎馬從山坡衝下,當真是動如飄風,迅快絕倫。

  蒙軍依陸為寨,與襄陽宋軍對峙,轅門向北,左右各有塔樓一座,以作瞭望之用。

  塔上兵卒遙見聖卿人馬疾來,心中驚疑,發出喊聲。

  大營門口,頓時有人吹起號角,余者彎弓發箭,向他攢射過來。

  眼看箭雨落下。

  聖卿覷得分明,卻不閃不避。

  那黃驃馬四蹄如風,踏著極其玄奧的步伐,忽左忽右,忽前忽後,頃刻間避開來箭。

  一眨眼,一人一騎距離轅門不過百步之遙。

  「敵襲,放箭!」

  眾兵卒大叫,再度彎弓搭箭,射出漫天箭雨。

  可那黃驃馬走位實在厲害,左閃右躲,連走「之」字,又躲了過去。

  這一時間,聖卿已經來到拒馬之前,長笑一聲,抬手一掌。

  昂!

  人影亂飛,拒馬應聲碎裂,嘩啦啦倒塌一片,無遮無攔,直通轅門。

  「大路朝天!」聖卿袖手一揮,笑道,「李聖卿前來劫營啦!」

  話音剛落,忽聽「砰」的一聲!

  牛皮鼓在空中進發出震人心魄的聲響。

  無數人馬從蒙古大營潮水般湧出,在枯黃的茅草間,喊殺聲與夜風的嘶鳴此起彼伏,直向轅門逼近。

  數萬蒙古人發出震撼天地的呼嘯:「殺李,殺李!」

  剎那間,便要集體衝鋒。

  「崩!」

  羽箭的影子在空中閃過。

  一名揮舞大旗的千夫長額頭炸開個窟窿,旗子脫手落下,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蓋在身上。

  蒙軍一時啞口,放眼看去。

  只見轅門處立著一匹黃驃馬,馬蹄飛揚,鬃毛奮張。

  馬背上一青袍相公,手挽射鵰弓,遙指眾人。

  又是「崩」的一聲,霹靂弦驚。

  眾人還沒反應,便見一個百夫長倒飛出去,其勢不止,身後一兵卒也猛地仰頭,二人落地之前,便都身死。

  「是他!」一個萬夫長瞋目大喝,「殺人王...」


  崩!

  萬夫長的頭炸開了。

  「豈有此理,他這箭怎麼來得...」有人駭極而呼。

  要知道轅門據此約莫八百步,何況此時夜深,人影在眼中不過如同蟻群。

  要射得准,力道還要這般強勁,非得有射出千步的能耐不可。

  整個蒙古的射鵰手,沒人能做到!

  除了營內一張十人開的破山弩,尋常強弩休想射出這般遠法。

  就在這時,第三箭又至。

  便見一溜鮮血染紅夜空,慘叫聲迭起,竟是四人連串,被一箭射死!

  三箭發出,聖卿收弓催馬而走,狂笑道:「哈哈哈,若不敢追,那便自認沒卵子小娘養的罷!」

  有將校反應過來,號令三軍,矢石有如雨下,卻根本射不中他。

  蒙古大軍心中沮喪與怒火齊發,發出山崩似的大喊,如潮水般湧出大營,追擊而去。

  皎潔月色下,那一襲青袍策馬狂奔。

  身後無邊無際的蒙軍騎士怒罵相隨,如狂潮犯天,聚散而來。

  昔日哈拉和林,今日襄陽。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聖卿人如虎馬如龍,上山如猿猿,下水如瀨,時時回身彎弓出箭,每箭發出,必有一人倒下,斷是百無虛發。

  不時有兵士嚎叫墮馬,被萬蹄踐踏成肉泥,慘不忍睹。

  可人力有限,就算聖卿神箭追魂,可箭壺終究空了。

  而背後那如潮追兵,始終不見人少,仿佛銳利的刀鋒,緊追不捨。

  但見眾人磨牙吮血,雙眼赤紅,誓要將他碎屍萬段。

  「殺,殺了李聖卿,大汗封做王爺,決不食言!」

  有萬萬夫長舉刀大叫,聲若狼嗥。

  身後眾人聽了,紛紛大叫:「殺聖卿,封做王!殺聖卿,封做王!」

  響應聲響徹雲霄,一時群情涌動,無不奮力追襲。

  「呵,我這麼值錢麼?」

  聖卿嘴角一勾,忽然一振韁繩。

  黃驃馬當即閃電轉向,在地上劃了個光滑的弧線,竟直衝那萬夫長而去!

  萬夫長大驚:「救我,救我!」

  可剛說兩句,聖卿弓如滿月,最後一支長箭激射而出,穿透了他的鎧甲,沒入胸中。

  這萬夫長的鎧甲原是一個宋軍大將的家傳寶甲,由精鐵冷鍛而成,堅硬異常。


  故而這一箭雖然入肉四分,但還不足致命。

  萬夫長忍住劇痛,正欲沒入人群中。

  忽見聖卿透圍而入,迎面一拳。

  萬夫長血流滿面,栽倒馬下,瞬間被亂軍踏成一團肉泥。

  主將斃命,蒙軍軍心大亂。

  聖卿趁機奪了杆長槍,穿插鑿陣,如龍如蛇,來回絞動。

  槍鋒所到之處,有如滾水潑雪,蒙軍陣勢蕩然無存,一時間血肉橫飛,嚎叫聲、呼喊聲、大罵聲震天響。

  甭說蒙古大營,便是襄陽城也為之震動,城中諸將無不失色。

  郭靖便即驚醒,坐起身來,問道:「蓉兒,可有緊急軍情?」

  黃蓉也起來,道:「我並沒接到傳信。」

  郭靖道:「難道是我白日廝殺過甚,夜有所夢?」

  黃蓉嘆了口氣道:「靖哥哥,自從呂將軍死後,整個襄陽城都被你扛在肩上,你的壓力的確過大了。」

  郭靖默然半晌,忽道:「蓉兒,我出去看一看。」

  「去吧。」黃蓉握著丈夫的手,將他手背輕輕在自己面頰上摩擦,低聲道,「靖哥哥,早去早回,你離開時間一長,襄兒便哭個不停。」

  郭靖俯下頭來,在愛妻臉上輕輕一吻,道:「好,你先休息吧。」

  給她攏了攏被窩,吹滅燭火,轉身朝門外走去。

  與此同時,一處山頭上。

  程英等人乘高望見遠處廝殺,都點了點頭。

  楊過道:「李大哥已經引走蒙古人大部分的騎兵,我現在就去燒了他們的糧草。」

  「不。」

  程英搖了搖頭,沉吟道:「大哥說了,等他再回來時才能動手。」

  「可現在守備空虛,正是天賜良機。」

  「再等等。」

  「再等的話,李大哥就危險了...」

  「哎呀,叫你等你就等!」陸無雙在一旁叫道,「師父做事從來謀而後動,!再說了,他的目標從來就不只是糧草而已。」

  楊過問道:「目標是什麼?」

  陸無雙指著山下大營中的一物,嘿嘿一笑:「師父想把那玩意兒扛走。」

  「大纛?」楊過看得兩眼發直,喃喃道,「這玩意兒如果當禮物,那可真是貴重極了!」

  程英沒有接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遠處。

  聖卿將槍綽在馬上,縱馬狂奔,隨手掐死一人,又奪了弓箭。


  瞅中一名千夫長,於飛馳中一箭射出,那人應弦倒下。

  聖卿舉槍長嘯:「來追啊!」

  他雖然殺死了近百人,可還是有源源不斷的蒙軍,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聽得這聲長嘯,兵卒大怒,全都朝著聖卿沖了過去。

  一時間亂糟糟、鬧哄哄的。

  也沒了方寸。

  聖卿趁機縱馬奔逃,連開十幾弓,剎那間,連斃二十餘人。

  硬是將蒙古鐵桶般的戰陣沖開了一個口子。

  忽然,身後三支羽箭流星般趕至。

  三名蒙古射鵰手追了上來。

  他們仨騎術既精,箭法又准,正是馬奔如風,箭去似電。

  蒙軍眾人剛發得一聲「好」,飛箭已至聖卿後背,眼看無法躲避。

  卻見聖卿反手揮弓一絞,竟然將射鵰手足可穿金洞石的羽箭別在弓上。

  隨後手法若電,三支箭同時搭在射鵰弓上。

  射鵰手一見,也都張弓搭箭。

  「咻咻咻...」

  四個人六枝箭同時脫弦,撞在一起。

  聖卿箭上的力道大得嚇人,射鵰手的羽箭一撞之下無不炸開,而且去勢強勁,直奔他們而來,這一下出人意料,根本無法躲避。

  噗噗噗!

  三名射鵰手躲閃不及,一箭穿胸而過,當即倒撞下馬。

  聖卿哈哈一笑,跑得更快,眨眼間,衝進山林之中。

  「追,他沒有箭了!」

  「上啊!」

  「萬萬不能放跑了他!」

  蒙古騎兵紛紛叫罵,可眼看他越跑越遠。

  心中好像灌了鉛水,沉得喘不過氣來。

  就當眾人瘋狂追擊時,忽見前方策馬狂奔的青袍,仿佛一個泡泡似的,身影陡然消散。

  沒有蹤影。

  只留那黃驃馬還在狂奔。

  「啊,人呢?」

  「他怎麼沒有了?」

  「這人是人是鬼?」

  蒙軍眾人無不吃驚大叫,直似遇見鬼怪。

  蒙古大營之中。

  貴由汗捏著金杯,死死盯著門口,本欲發狂殺人。

  但想此時失態,大為不妥,只得強壓怒火,假作從容。


  就在這時,忽見大將速不台跑了進來,跪地大叫:「大汗,李聖卿殺來了,還請您移駕!」

  貴由汗冷冷道:「你要我躲他?」

  速不台大急,勸道:「大汗,此時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啊!」

  門外又進來一人,寬面短髯,乃是大將霸突魯。

  他氣盛心粗,大叫道:「大汗,李聖卿為人奸詐,恐又有詭計,您不要中計!」

  當唧!

  貴由汗騰地起身,一把摔了金杯,怒吼道:「難道軍中十幾萬健兒,都沒法保護我麼?」

  速不台叫道:「大汗,李聖卿夤夜前來,不作燒糧之事,反而在轅門挑釁,引人而走。若說他沒有詭計,我是不信的!」

  霸突魯點點頭:「俺也一樣。」

  貴由汗冷冷道:「他引走了多少人?」

  速不台道:「騎兵接近三千,還有六千步卒。」

  「一萬人!」貴由汗怒喝一聲,「那是漫山遍野,無窮無盡的人海啊!」他不可置信地問,「這都殺不了他麼?」

  二人聞言,心中俱是一凜。

  貴由汗兇殘,人所共知,如今看他神色不定,如羞似惱。

  誰敢稍露異同?

  營帳之內靜默良久,貴由汗突然大笑起來。

  二人恐他驟發凶性,無不膽戰心驚,慄慄自危。

  貴由汗笑罷,仰面嘆道:「一個小小的李聖卿,便讓咱們成吉思汗的子孫如此害怕,真讓人心寒齒冷。」

  速不台和霸突魯不敢回話,都惶然低首,大氣不喘。

  貴由汗逼視二人許久,忽地冷笑道:「罷了,既然如此,我便聽你們的!」

  二人大喜,連忙吩咐兵卒前來護送。

  貴由汗冷冷看著他們,忽地揮了揮手。

  就見屏風後閃出一人,模樣身高穿著俱都無二,正是他的替身。

  在速不台二人驚愕的眼神中,貴由汗起身換了套百夫長的甲冑,淡淡地說道:「你們將替身護送過去,我從別的地方走。」

  他微微一笑:「李聖卿喜歡大魚,他可看不上我這條小魚。」

  話音未落,忽聽營中大亂,有人高聲叫道:「走水了,走水啦!」

  眾人走出營帳,抬眼望去,就見糧倉騰起一股黑煙。

  那火燃得古怪,煙氣一起,立刻烈焰飛騰。

  「有人縱火,快帶大汗走。」


  速不台厲喝一聲,眼見火光熊熊燃燒起來,連忙趕過去。

  霸突魯叫道:「大汗,咱們走!」握緊彎刀,大步沖在前面。

  那替身點點頭,跟著眾人一同轉移。

  貴由汗看他們一眼,緩緩消失在了人群中。

  蒙古兵卒亂成一團,張羅救火,誰想剛剛提來水桶,大營里又多了好幾個火頭,燃燒極快,仿佛紅色浪濤席捲奔流。

  此刻烈火濃煙,人叫馬嘶。

  霸突魯等人快步朝後方跑去。

  正奔時,斜刺里忽然掠上一名軍官,出現在他們幾丈遠近。

  雖見眾人疾風般奔至,竟不稍動。

  霸突魯不假思索,一腳蹬了過去:「不知高低的玩意兒,滾!」只道此人被嚇傻,踹飛就是。

  誰料那人挑眉一笑,驀地紫光一閃。

  霸突魯立覺身下一軟,跟著直摔在數丈之外。

  他一驚之下,連忙就要躍起,可渾身氣力如開閘放水般泄了。

  原來他發現,自己的前半身已飛出,後半身卻落在數丈之外,隨覺劇痛襲來,熱血在身下浸成血泊。

  他有生以來,從未遇過如此驚變!

  那人出劍、腰斬只在一瞬間,劍法之高,簡直驚世駭俗!

  霸突魯心間驀然湧上一股寒意,已猜出這人是誰,奮起最後的餘力大喊:「李聖卿來了!」當即撲地死去。

  「啊,他又來了!」

  「殺人王又來啦,保護大汗!」

  官兵大叫一聲,蜂擁而上。

  聖卿冷哼一聲,一掠數丈,人在半空時聚而復散,散而復聚,身形隱而復現,現而復隱,直如雲龍變化,奇幻莫測。

  眾人看不到他的身影,卻只覺天上地下都是劍光。

  哧哧哧!

  一條血路趟開,死傷兵士四肢軀體飛向空中,此起彼落,仿佛快馬疾馳揚起的塵土。

  場面陡然一靜,再無叫喊聲。

  刷!

  聖卿倏然現身,周身一震,甲冑碎裂,露出那一襲青袍。

  他長笑一聲,手中高舉一物。

  圍過來的眾人俱都愣住。

  卻見火光之中,他手中赫然是貴由汗的人頭!

  「大,大汗死了?」

  蒙古兵士紛紛杵在當場,面如死灰。


  要知道蒙古素來有主歿臣隨的傳統,如今大汗已死,想到自己也活不成,家人之後苦痛難當,幾不欲生的慘狀,心中更是絕望無比。

  速不台這時才趕過來,心念急轉,忽沖眾人道:「大夥快將他圍殺了!」

  眾人聽了,頓時目眥欲裂,紛紛抬起兵器,向聖卿撲去。

  聖卿將首級朝前一扔,砸得一人撲地而死。

  隨後大袖飄飄,向人群中疾衝過來。

  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法,只聽慘呼聲起,沖在最前面的十餘人同時被他攔腰斬斷,霎時血浪騰騰,穢物四濺。

  眾人何曾見過這等殺人手法,發一聲喊,正欲四散奔逃。

  卻見聖卿閃身而過,向速不台撲來。

  與此同時,又有數人仆倒,鮮血從額頭汩淚湧出。

  顯然是被聖卿疾掠而過時,以「藏靈針」點殺。

  速不台見他一掠數丈,直似浮空踏浪,驚慌之下,轉身就要逃走。

  哧!

  血光從額心射出。

  速不台以頭搶地,撅腚而死。

  眼看眾人片刻死傷大半,剩下的頓時失去鬥志,轉身要逃,忽聽遠處人聲喧譁,數隊士兵衝殺過來。

  援軍到達,眾兵卒膽氣大壯,集結成群,回頭廝殺。

  聖卿忽露出一絲笑容,足尖一點,仿佛一隻青鶴,掠過人群,直奔那面大纛。

  蒙軍剩下的將帥心叫不好,有將軍在馬上大喝道:「保護大纛啊!」

  眾人挺起長槍,追在聖卿身後,向天亂刺。

  聖卿身影倏閃,落在十丈之外,登時飛起一腳,踢得一名持槍的軍士口吐鮮血。

  一把奪過長槍,大喝一聲,「嗖」地擲向那叫得最大聲的將軍。

  噗!

  血光進現,長槍貫穿將軍胸口。

  其勢不止,「咔嚓」一聲,又將大纛攔腰刺斷。

  眾人望見,不由得齊聲驚叫。

  聖卿哈哈一笑,縱身上去,扛著大纛就跑。

  蒙軍眾人氣急,只覺一股悲憤之氣充滿胸臆,口中鬼哭狼嚎,揮舞刀槍緊跟身後。

  聖卿扛著大纛在前面跑,身後烏泱泱的蒙軍死命地追。

  俄頃,所有人都追到轅門。

  眼見大門緊閉,聖卿舉起手中大纛奮力頂出。

  「轟隆」一聲!


  轅門就如紙糊一般,整個兒仆倒在地上。

  聖卿長嘯一聲,就要跑出營去,只是眼角一瞥,眉頭皺了皺。

  就見箭垛旁邊,有個百夫長正以一種怨毒之極的眼神看來。

  「什麼玩意兒!」

  聖卿冷哼一聲,隨手一揮。

  呼的一聲,大纛仿佛孫悟空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猛地砸向那百夫長。

  「你,怎麼會發現我的...」

  那百夫長慘嚎一聲,整個身子炸裂成一團血霧,碎肉斷骨呼地濺在箭垛上。

  追兵見狀,齊聲驚呼,紛紛後躍。

  有人被濺滿穢物,一時驚恐萬狀,竟然口吐膽汁,嚇死過去。

  聖卿不以為意,扛著大纛打了個唿哨。

  迎面呼喝如雷,就見黃驃馬帶著那群騎兵蜂擁而來。

  「馬兒,來得正好!」

  聖卿哈哈大笑,飛身上馬狂奔,大纛橫掃,蒙軍將士人仰馬翻,當真六丈之內無人能夠立足。

  黃驃馬也興奮異常,放聲長嘶,馬蹄亂飛,踹得蒙軍步眾鮮血亂濺。

  天色方曉,夜幕初消。

  西天殘靄散盡,東方紅光彌天。

  蒼茫大江凝火熔金,兩岸山巒浮紫攜青。江山一如圖畫,染上了一抹動人的異彩。

  聖卿一人一馬一大纛,奔馳在蒼茫天地間,縱聲長嘯,狂呼而歌。

  「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無人,漢道昌。」

  聖卿狂笑不止,扯著大纛反身一指,極盡嘲諷。

  「胡無人,胡無人!」

  《胡無人》出自「詩仙」李白。

  乃是一首樂府詩戰歌,寫得便是漢軍大敗胡兵的事。

  如今隨著聖卿高唱出來,當真是響徹四極,震盪天地。

  襄陽的曠野戰場上,不住迴蕩著「胡無人」這三個字,嘲諷之意拉滿了。

  蒙軍眾將聽了,更是悲憤至極,紛紛大聲嚎叫,奮力去追。

  就在這時,襄陽城上金鼓雷動,忽聽一聲大喊,仿佛晴天霹靂,山川也為之顫抖。

  便見宋軍箭如飛蝗,火炮巨響,蒙軍士卒頓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火炮鐵砂轟擊之下,數十名騎士被打得人馬俱碎,漫天飛紅。

  忽然,襄陽城門大開,一隊騎兵疾似風卷般衝出。


  「聖卿,郭靖來也!」

  郭靖穿戴甲冑,持著長槍沖在最前,威風凜凜,勢不可擋。

  「見過李無敵!」身後眾人皆齊聲大喝。

  雖只八百來騎,可馬蹄踏地之聲滾滾如雷,大有摧枯拉朽之勢。

  聖卿見狀,當即調轉馬頭,擎著大纛帶頭衝鋒!

  他哈哈大笑道:「郭兄,你受了蒙古韃子一個月的鳥氣,今日兄弟我帶你雪恥!」一馬當先,突入陣中,雙手舉著大纛一頂。

  頓時將一個千夫長打成碎肉。

  聖卿神勇無雙,橫衝直撞,口中大笑:「郭兄,跟上!」

  郭靖朗長笑一聲:「論當世英雄,唯聖卿一人!」

  眾人為二人豪情所感,均奮勇殺敵。

  聖卿斗得性起,專向敵人密集處衝殺,他搖動大纛,舞了個風雨不透,刀槍不入,箭矢難傷。

  郭靖長槍抖出,紅纓亂撲,槍花與血花共舞,蒙軍騎兵紛紛墮下馬來。

  但見敵軍人頭亂滾,悽厲慘叫聲聲入耳。

  蒙軍遭襲,陣勢一時大亂。

  眾人心膽俱裂,口中大叫:「李聖卿和郭靖來啦!」

  呼聲很快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作三個,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如旋風般卷過戰場。

  眾兵卒驚惶異常,紛紛喊道:「他們來了,我們打不過!」

  就在這時,忽聽左方一人驚呼道:「大傢伙兒快看那!有伏兵!」

  眾人聞言紛紛抬頭看去,就見西方山坡上的塵土騰起數丈,煙塵中人馬隱沒,也不知來了幾千幾萬。

  蒙軍眾人更是心膽俱裂,一邊大叫,一邊四下退卻。

  前後雜沓,東倒西歪,眾將官想要喝止,卻是哪裡能夠。

  郭靖等人見狀大喜!

  他們被圍困月余,本就苦戰良久。

  如今忽得良機,精神為之一振,氣勢越發凌厲。

  聖卿和郭靖見蒙軍不戰自潰,一馬當先,突入陣中。

  群雄隨二人一鼓作氣,直向前殺出二十多丈遠,兀自勢頭不減。

  與此同時,在西邊的山上。

  「快,咱們把煙塵弄得大大的!」

  陸無雙大叫,呼呼連出數十掌,打得塵土飛揚,草木亂飛。

  公孫綠萼將樹枝綁在馬尾後面,攪土揚塵,虛張聲勢。


  兩個少女小臉滿是泥土,卻極其賣力和興奮。

  程英立在樹枝上面,看見楊過和小龍女驅馬而回,也是高興叫道:「好,此戰定矣!」

  眾人大聲歡呼,待與楊過二人匯合後,紛紛趕馬沖向戰場。

  雖然只有五騎衝來,可他們俱都是武藝高強之輩。

  尤其是陸無雙、楊過和小龍女。

  一個持玄鐵劍,威力無儔,手下無一合之將。

  另外二人雙劍合璧,則劃出太極劍圈,兩口劍恍若雪白飛蛇蜿蜒來去,不時有血光進濺、兵士喪命。

  片刻功夫,聖卿和郭靖鑿陣而來,蒙軍死傷慘重,紛紛潰不成伍。

  狹路相逢,將勇者勝!

  群雄見到郭靖和聖卿如此勇猛,頓覺膽氣在身,銳不可當。

  士氣大振之下,竟將數十倍於己的蒙軍打得節節敗退。

  「郭兄!」

  聖卿一聲銳喝。

  「在!」郭靖百忙中答應。

  聖卿將大纛遞了過來:「這個拿好了。」又指了指楊過等人,「人給帶回去!」

  郭靖一愣,一名蒙軍兵卒趁機揮刀砍來。

  聖卿抬手一掌,劈死兵卒,又喝一聲:「聽見了麼?」

  「好!」郭靖神魂歸竅,大聲答應。

  聖卿飛身縱起,劍掌所向,披靡無雙。

  只憑他一人一劍,便將蒙軍馳來的援兵擋在襄陽門口,萬難越過。

  眼見李無敵神威,宋軍無不振奮。

  藉此機會,郭靖連殺數人,將楊過等人和群雄接應回城。

  聖卿大笑一聲,立在城門前方。青衣染血,斑斕如蝶,紫薇軟劍飽飲人血,流動妖艷

  光芒。

  身後古城崔嵬,身前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霎時之間,城上城下寂靜無聲,數萬道目光盡皆注視在他身上。

  聖卿綽劍而立,神采絢爛,笑傲塵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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