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英雄大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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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雕踏著夕陽,慢悠悠地走下了山。
當聽完聖卿的講述,二女都有些沉默。
明明林朝英和王重陽彼此相愛,可是不能在一起;明明都後悔了,可是沒人低頭;明明毗鄰而居,可是到死也不相見。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過如此。
明明知道,卻做不到。
於是心受桎梏,徒呼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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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卿看著二女,忽然一笑:「我倒是想起來一句話。」
「什麼?」程英問道。
「一部話本里的,原文是:與親近之人不要說氣話,不要說反話,不要不說話」。
「」
「不要說氣話,不要說反話,不要不說話...」
程英念叨幾句,嫣然一笑:「李大哥,這可很難的。」
「對啊,對啊!」陸無雙接口道,「師父你就不屑解釋,不能低頭,不愛表達呢!」
程英幽幽道:「跟我師父一樣...」
「所以嘛!」聖卿負手而行,話語悠然,「知易行難,就算知道林娘子和王重陽的悲劇又怎麼樣?人啊,反正不會吸取教訓的。」
「不怕,不怕!」
陸無雙咚咚跑來,大叫道:「我們多跟師父說說話不就好啦!」
聖卿一笑,沒有搭話。
三人一路前行,重新回到了那山洞裡,點上油燈,便開始分工協作。
陸無雙持著玄鐵重劍,當做鐵鍬挖土,神鵰在一旁幫忙掃土。
程英則尋了塊青石削成石板,在上面刻上一行大字——劍魔獨孤求敗之墓。
聖卿負手仰望牆上的墓志銘,輕聲道:「打擾了。」手掌緋紅,向前一罩。
「昂!」
狂風震動牆壁,發出嗡嗡怪響,直如千百洪鐘同時震動。
好像千百巨手推來搡去,牆角的石堆左右翻滾,石塊紛紛跳起,忽而旋轉不已,一一骨碌到牆根下。
「咦?」
聖卿忽覺前方氣流有異,緩緩垂下手來,狂風倏止,只有縷縷微風繞身。
他定了定神,大步向前走去。
入眼處是一個大坑,坑內一晶瑩白骨跌坐,身罩破爛黑袍。
「勿怪。」
聖卿伸出手來,便要將屍骨抱出,可就在接觸的一剎那,異光倏現。
陸無雙嘰嘰喳喳的叫嚷聲不見了,程英雕刻石碑的叮噹聲也沒了。
此時洞內寂寂,半點聲音也無,天上更如潑墨一般,黑慘得嚇人。
噌!
一道劍鳴乍起。
聖卿忽覺眼前一花,烏黑的天空,好像露出一抹青色,隱約有微星閃動。
眨眼之間,天色發灰,轉而又變成慘白。
募地里。
一道青亮亮的劍光射下來,逼向額心。
聖卿為那劍光所迫,大聲疾喝,以「打神」法門反擊。
陰神倏出,與那劍光撞在一處。
剎那間,聖卿面色一白,頗顯倦怠之色,整個人都顯得頹唐。
嗤~!
手中白骨風化,落在手裡成了一捧齏粉。
聖卿一臉茫然,低頭看了看手中骨粉,又扭頭看了看正幹得熱火朝天的二人,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這是把獨孤求敗挫骨揚灰了?」聖卿跌腳懊惱,「拿人家的寶劍,還毀人屍骨,這事兒辦的不地道啊...」
就在這時,陸無雙挖完了大坑,帶著一臉泥跑進洞來。
眼見聖卿手捧骨灰默然而立,忙湊了上去,叫道:「師父,師父,你咋啦?」
聖卿卻不理她,長嘆一聲,異常沮喪。
陸無雙又問:「欸~!師父,劍魔前輩的屍骨呢?」
「吶,這裡!」聖卿把手一伸。
陸無雙看了看骨灰,又看了看師父,滿臉驚愕,似不相信。
「師父,你跟獨孤求敗有仇?」
「沒有。」
「那你為何把他挫骨揚灰了?」陸無雙說著,便擼起袖子,「也罷,既然師父幹了,那我也來!」
聖卿一縮手,怪訝道:「你幹嘛?」
「師父這麼做,定然有你的道理!」陸無雙躍躍欲試,「我就把這骨灰拿外頭揚了吧!」
「一邊去!」
聖卿罵了句:「我被劍魔遺留的打神」所逼,不得不用了全力,將他屍骨打碎,哪裡是為了報仇出氣?」
「原來是這樣麼?」
「你這傻蛋,趕緊找個瓶子,咱們給他裝進去!」
陸無雙連忙點頭,回頭風風火火地跑了。
待三人將劍魔骨灰放入墓中,立上石碑,拜了幾拜後,便準備下山去了。
其時夜色朦朧,新月的銀光灑在林木溪水之上。
聖卿對神鵰說:「雕兄,我們要去大勝關,你跟不跟我們去?」
那神鵰眼睛轉了轉,搖搖頭,表示不走。
「也罷,你對劍魔前輩感情深,也就不強求了。」聖卿笑了笑,「咱們暫且分別,日後再來相伴罷。」
神鵰略露不舍神色,展開雙翅,抱住了他。
聖卿哈哈一笑,拍了拍它後背。
陸無雙和程英也和神鵰抱了抱,抹了抹淚,這才依依而別,下山去了。
此時天色已晚,襄陽又距離太遠,便在木屋休息。
聖卿打了些野兔燒烤,當做晚飯,陸無雙則興沖沖地跑到林子裡,揮舞玄鐵重劍,修煉起「纏頭裹腦刀」來。
程英採摘了些野果,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又轉回來。
見聖卿背對自己,翻烤野兔。
她不敢弄出聲響,悄坐遠一點,捧著野果,痴然凝視。
驀見聖卿忽然轉頭,微笑道:「你看我做甚麼?」
程英登時羞得顏若玫瑰,奇道:「隔著三丈,大哥你怎知我在看你?」
聖卿蹙眉之間,忽露異態道:「我的感知範圍竟然漲了這麼多?莫非是劍魔前輩那一劍之助?」面帶驚愕,似不相信。
程英嗤地一笑,上前取下烤兔,道:「大哥,都要烤糊了。」
聖卿嘆了口氣,說道:「謝了。」
程英將一隻烤兔遞給他,問道:「大哥可是煩心獨孤前輩的屍骨損毀之事?」
聖卿點頭道:「沒錯,他那一劍很是厲害,我不得不用全力...可我得其神兵,卻毀其屍骨,此事讓我心裡難安。」
程英笑道:「我覺得大哥多慮了。」
「哦?為何這麼說?」
「獨孤前輩一生無敵,死前直言寂寥。他留這一劍,便是為後來人所留!」
「後來人?」
「是啊,這是一道戰天鬥地的宣言,接不住這一劍,便陪他死,接住了這一劍,自己便屍骨無存。」
程英輕聲道:「這就是劍魔,有死無生,不悔於出劍,也不留餘地。」
她看了眼聖卿,眼神柔柔地說道:「天幸,劍魔遇到了大哥,能接下他全力的一劍,想必他泉下有知,定然欣喜若狂。」
聖卿聽了,笑道:「你呀,慣會安慰人。」此話出口,卻是輕鬆許多。
程英見他神色間陰霾消霽,也不由得雀躍起來,忍不住多說幾句。
「大哥就是太重恩情,世人無法勝過,便會以恩情來困住你,本是神仙人物,何必與那些腌臢人事攪在一起?」
聖卿哈哈一笑:「你想說什麼?」
程英面色一紅,囁喏半天,忽道:「英雄宴後,大哥何不來嘉興隱居,每日彈琴練武,豈不更好?」說到後面,已經粉頸羞垂,聲若蚊鳴。
聖卿微笑道:「好,若是累了,我便去找妹子。」
程英心頭一喜,痴痴地望了他一眼。
聖卿微微抬頭,見她星眸閃亮,正望著自己,笑道:「怎麼了?」
程英忙移開目光,低聲道:「大哥,師父給我傳信了,我要先去嘉興,等大勝關英雄宴開宴,再來找你。」
聖卿點點頭:「好,在大勝關再見。」
程英柔柔一笑,忽然雙頰暈紅,呼吸微見急促:「大哥,這個你收好。」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塊錦帕,遞了過來。
聖卿接過,見那錦帕一面毛邊,顯是從什麼地方撕下來的,繡著的一朵紅花也撕去了一半。
抬起頭來,目光與她相接。
月光下,但見她淚眼盈盈、又羞又喜,正待相詢。
程英忽然面紅過耳,低聲道:「千萬別讓無雙知道。」說罷翩然而出。
聖卿低望著這塊破帕,隨後仔細將其疊好,收到了懷中。
一抬頭,突見陸無雙站在門外,正背著手嘿嘿傻笑。
聖卿道:「怎麼了?」
「沒啥,練完了刀,有些餓了!」
聖卿笑了笑,將烤兔重新烤熱了遞給她:「慢點吃。」
陸無雙接過,張口大嚼,待吃完了,才笑呵呵說道:「有點咸,我去喝水!
聖卿點頭:「早點歇息,明早咱們便去大勝關。」
「好嘞,師父您也早點休息!」
陸無雙揮了揮手,轉身咚咚咚地跑回屋去。
只一轉身,小臉頓時一垮,撇嘴搭眼。
使勁地吸著鼻子。
「嘚嘚嘚~!」
一陣輕快的馬蹄聲響,跟著是勒馬聲。
「師父,你看!到大勝關了!」
「好,去陸家莊吃席。」
「好嘞!」
聖卿和陸無雙一大早便起來,出山谷,上了大路。
走了百里,遙見西邊一雄關兀立,萬夫不當,正是大勝關。
進到關內,發現武林人士眾多,攜槍帶棒,騎驢騎馬,一看就不好惹。
可這些人來到了大勝關,甭管之前多麼奢遮,彼此有何仇怨。
盡皆牽馬而行,有仇者彼此笑著問候祖宗,可一點動手的意思都沒有。
聖卿看得發笑,贊道:「郭大俠和黃幫主能將這群江湖子規訓到如此地步,真不簡單」」
。
陸無雙笑嘻嘻問道:「師父,快點走啦,我肚子餓了。」
「好!」
聖卿下馬,也隨大流牽馬而行,以免驚擾行人。
大勝關的煙火氣很是濃厚,入城便見車馬熙來攘往,好不熱鬧。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銀鈴似的聲音響起:「勞駕!」
聖卿和陸無雙轉頭看去。
就見身後站著幾個人,俱都騎著馬,一臉矜傲之色,絲毫沒有下來牽馬而行的意思。
說話的是個穿著淡綠衫子,臉如白玉的少女。
在她身旁,是兩個神色剽悍,舉手投足之間精神十足的少年。
跟在他們後面的,還有幾個彪形大漢以及一個拄著竹棍的乞丐。
少女見聖卿轉過身,仰臉看來,眼睛一亮,聲音不自覺地柔和起來。
「這位公子,還請勞駕。」
聖卿瞥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
少女身後的兩個少年一見,頓時眉毛豎了起來,叉腰就要呼喝。
忽聽那乞丐叫道:「這位公子,您先請!您請!」說完,就把一臉懵的幾人拉到一旁0
聖卿拱手笑道:「多謝。」頓了頓,又說,「此地人多,還是不騎馬驚擾百姓的好。」
乞丐連連作揖,笑道:「好說,好說!」
聖卿微微一笑,帶著陸無雙走了。
「魯叔,你這是做什麼呀?」
那少女望著青袍的背影,不禁有些埋怨。
看到聖卿走遠,乞丐方長舒一口氣,說道:「我不拉著你,你就要得罪江湖上最不能得罪的人啦!」
少女好奇笑道:「他也是來赴英雄宴的人?」
乞丐道:「沒錯。」
「他是誰?我為何不能得罪?」少女哼了聲,叉腰問道,「難不成比爹娘還厲害?」
「江湖上就九成九的人物,都比不過郭大俠和幫主,可唯有此人是例外!」
「啊?!」郭芙驚訝道,「他是誰?」
她身後的大武小武也都分外好奇,一同問詢。
魯有腳沉聲道:「此人便是藥王門門主李無敵」!」
「李無敵?」
「李聖卿!」
「那個青袍俊相公,竟然是如此奢遮的人物?」
郭芙和大武小武一同驚呼起來。
這段時間,整個江湖最出名、最如雷貫耳之人,非李聖卿莫屬。
他們自然也是天天聽,甚至對他所做的大事如數家珍。
可沒想到的是,當正主竟如此好看,氣度灑脫根本就不像武林中人!
郭芙問道:「魯叔叔,你是怎麼認出他來的?」
魯有腳說道:「我在風陵渡遇到洪老幫主,他與我說的,更叫我給郭大俠帶個話。」說到這裡,他面色頓時精彩起來。
郭芙不明所以,道:「什麼話?」
「洪老幫主說:我教你一月,不如教聖卿兄弟一夜來得痛快!」
郭芙和大小武一怔,紛紛叫道:「啊,洪爺爺這是什麼意思啊?」
暫且不提正在向郭芙解釋的魯有腳。
聖卿儘管猜出他們的身份,可並沒有在意,先找了家客棧放馬。
然後找人問了路,穿越市鎮,又行了七八里地。
便見前面數百株古槐圍繞著一座大莊院,各路英雄都向莊院走去。
人馬來往,哄響得厲害,莊子三面臨山,一條黃泥路不寬不窄,穿林而過,印滿了人馬足跡。
午時已至,亂鬨鬨的叫嚷聲不見歇,只因來得多是久違老友,一時勾肩搭臂,親熱不已。
陸無雙哪裡見過這般熱鬧情形?
左看右看,目不暇接。
她蹦跳著對聖卿說道:「師父,咱們進去啊?」
聖卿看她一眼,認真說道:「精神點兒,別丟了藥王門大弟子的份兒!」
陸無雙一愣,旋即咳嗽一聲,挺直了腰杆,低聲道:「我知道啦,師父!」
聖卿點點頭,吩咐道:「通稟一下!」
陸無雙道:「是!」
緊了緊背後的重劍彎刀,向大門口走去。
與此同時,陸家莊的書房內,郭靖和黃蓉正在清點英雄宴的流程。
「靖哥哥,請帖已經廣散出去。」
「這次,恐怕要來很多人。」
「沒錯,除了一些傷重、身死的,該來的,不該來的,全都來了。」
黃蓉輕鬆地開了個玩笑,看著他的眼神還是那樣俏皮。
郭靖苦笑搖頭,囑託道:「給那些傷重的送些傷藥,身死的隨些份子,花費不多,卻也是結個善緣。」
「放心。」黃蓉寬慰道,「我都吩咐了。」
郭靖點點頭,笑道:「蓉兒做事,我是放心的。」
黃蓉溫柔一笑,隨後說道:「此次英雄大宴,除了咱大宋英豪,蒙古也派了人過來。
「」
「蒙古竟然也敢派人?」
郭靖神色嚴肅起來:「他們是誰?」
「蒙古國師金輪法王,他的徒弟霍都和達爾巴,以及十八個隨行喇嘛。」
「金輪法王?」郭靖眼中泛出謹慎之色,「照理來說,此地高手雲集,蒙古縱然有壞心思,但他們也不是傻瓜,總該知道審時度勢,能派這個國師前來,其人定有驚人藝業!」
黃蓉道:「此人一直不在中原活動,我們對他的武功根本一無所知。」她嚴肅起來,「靖哥哥,你務必要小心!」
「好,我會小心的!」
郭靖琢磨了一番,將此事放在心上。
忽然又笑道:「最近天下出現了不少高手,很多人我都不認得。」
黃蓉道:「就比如那個李聖卿?」
「對啦,李兄到了麼?」
郭靖眼睛一亮,急忙問道。
黃蓉皺了皺眉,說道:「他和他徒弟,還有一個少女去了襄陽,在一處山谷隱居了起來...」
郭靖瞠目結舌:「一個男人和兩個少女?還隱居?」
黃蓉沉默地點點頭。
「他不是接了英雄帖麼?」
「英雄還難過美人關呢!」
郭靖沉默了一瞬,撓撓頭,說道:「會不會有誤會?」
黃蓉道:「靖哥哥啊,你總是想著人的好處,看不到人的壞處。」
郭靖憨厚一笑:「人這東西是個怪脾氣,老想他的好處,說不定他真會變好,總想他的壞處,說不定他真的會變壞。何況人性善惡無常,有時又怎麼分得明白?」
黃蓉望著他,半嗔半笑:「好啊,又跟我講大道理了?」
夫婦二人正說話間,忽聽得砰砰砰放了三聲號統,鼓樂手奏起樂來。
家丁高聲叫道:「藥王門李門主,攜弟子陸無雙前來赴宴!」
郭靖和黃蓉一愣,隨後對視一眼,連忙縱身出門。
待來到門口,就見眾賓客正指指點點。
「原來他就是李無敵啊!」
「這個背刀負劍的女娃娃是誰?」
「那是陸無雙,李聖卿的弟子。」
「啊,我知道,這女子在風陵渡一人斬殺藏邊五丑,刀法可是一等一的好!」
「真假的?李無敵不是不用兵刃麼?」
「不用不代表不會,沒看他拿著把赤油傘麼?」
郭靖夫婦從大廳屏風後轉出,向外觀看,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背刀負劍白衣少女,聽著眾人的奉承,正咧嘴大笑。
在她身邊,是個青袍俊相公,眉挑若飛,雙頰雪白,眼波流動間,身旁眾人無不屏住呼吸,入目神飛。
忽然,聖卿眉眼一挑,向前看去。
刷!
在場所有人的眼神都隨他而動,落在來人身上。
詭異莫名。
就聽得一道醇厚的笑聲傳來。
「可是李門主當面?
」
便見郭靖大步走來,龍驤虎視,自有一團慷慨豪邁之氣。
他笑著拱手,真誠地說道:「郭某常慕英風,如今一見,方知天人在前,莫可視之!」
聖卿也笑著拱手:「郭大俠,久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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