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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你吼啥?

  挽蒼城,蒼穹之眼空港。

  武裝空艇的艙門轟然洞開,一行人昂首闊步走出。

  為首的是一個老人。

  他生著一張獅子般的闊臉,濃密的虬髯幾乎遮住了半邊面孔,但那滿頭長髮才是最駭人的——每一根都在緩緩扭動,像是剛從冬眠中甦醒的蛇群,彼此糾纏、蠕動、吐信,活脫脫一個老男人版的美杜莎。

  凋亡之龍哈克龍。

  平衡教派狂熱派的忠誠干將,狂宴主宰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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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雅和帕麗斯跟在他身後,落後三步,不近不遠。兩人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順,目光卻各自望向別處——溫雅在看空港的穹頂,帕麗斯在數腳下的地磚。

  走出港口,哈克龍毫不猶豫地拐向一側。

  帕麗斯抬眼,輕聲提醒:「凋亡之龍閣下,天闕樓不在那個方向。」

  哈克龍停下腳步。

  他回頭,目光落在帕麗斯臉上,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爬上桌案的蟲豸。

  「我來過挽蒼城。」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整整六次,賤人。」

  帕麗斯沒動。

  「我不需要你告訴我哪條路是正確的,哪條路是錯誤的。」哈克龍說完這句話,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還有,我不稀罕你跟在我身邊。現在,滾蛋。」

  他一揮手,帶著自己的人揚長而去。

  帕麗斯站在原地,看著那群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輕輕聳了聳肩。

  她轉向溫雅,眉眼間帶著一絲無奈的笑:「現在怎麼辦?」

  「我們自己走。」溫雅的語調一如既往的淡,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拂過衣角的塵。

  天闕樓。

  酒店大堂依舊燈火通明,空氣里浮動著淡雅的薰香。主管遠遠看見溫雅進門,立刻迎上前,臉上堆滿熱情的笑:「您好,溫雅女士。按照您的吩咐,您的房間一直都為您保留著。」

  溫雅沒有停步,徑直走向電梯。

  「我不在的日子,有誰來過我的房間?」

  主管跟在她身側,步子邁得有些急:「保潔員每天都會進來打掃,這是例行——」

  「你的謊言很低劣。」溫雅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的心跳告訴我,還有不該進的人也進了。」

  主管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苦笑,低下頭:「五天前,楊少來過。」


  「他做了什麼?」

  「我們把床單和枕頭都換了。」

  溫雅沉默了片刻。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門緩緩合攏的瞬間,她低低罵了一句,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賤人。」

  電梯在20層停下。

  溫雅走出電梯,高跟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一絲聲響。

  她走過長長的走廊,在房門前站定,忽然偏過頭,看了跟在身後的主管一眼。

  「你的眼圈有些紅。」她說,「找個地方,好好哭一場吧。」

  主管一愣:「您說什麼?」

  溫雅沒有解釋,推門而入。

  門在身後關上。

  同一時刻,挽蒼城某條熱鬧的街道上。

  哈克龍站住了。

  他皺著眉頭環顧四周,滿頭的蛇發扭動得更劇烈了,像是在集體表達不滿。

  「我們這是在哪兒?」

  他身後的侍從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哈克龍又看了一圈,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困惑:「我明明記得,這裡有條路是通往天闕樓方向的……」

  一名侍從壯著膽子開口:「偉大的凋亡之龍,請問您上次過來,是在什麼時候?」

  「20年前。」哈克龍回答得理所當然,「怎麼了?」

  侍從咽了口唾沫:「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一帶被重新翻新改造了?」

  哈克龍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猛然抬手,一巴掌將那名侍從抽飛出去:「你吼什麼?」

  ………………

  沈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豪華衛生間裡,燈光柔和得恰到好處,大理石牆面泛著溫潤的光澤,鏡面上還殘留著氤氳的水汽。

  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此刻上面坐著一個女人——江婉娉。

  她靠著洗手台的櫃門,雙腿隨意地撇開,一頭利落的短髮此刻亂糟糟地貼在額前。

  制服外套敞開著,裡面的襯衣扣子解開了三顆,大片春光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暖色的燈光下。

  她手裡攥著一個酒瓶,琥珀色的液體還剩小半,旁邊還倒著兩個空瓶。

  她正在哭。

  一把鼻涕一把淚,眼眶紅得像兔子,鼻尖也紅著,淚水混著不知是汗水還是酒液的痕跡,在臉上淌出幾道濕漉漉的印子。她偶爾抽噎一下,然後灌一大口酒,再抽噎一下,整個人像一隻淋了雨的落魄小獸。


  然後,沈羽就這麼憑空出現了。

  兩人同時愣住。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

  沈羽的大腦飛速運轉——哭泣傳送的隨機特性他早就習慣了,反正大多數成年人不會輕易哭,而他在天宮區認識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按概率算,傳送到陌生人家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但他萬萬沒想到,那百分之零點一的概率,撞上了正在哭的江婉娉。

  這就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尷尬到極點的笑:「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江婉娉沒動。

  她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那雙被酒精泡得迷濛的眼睛裡,殘存的理智正在艱難地掀起波瀾。

  傳送能力。

  這是極為罕見、極為強大的傳送能力。

  她的腦子像一台生鏽的機器,嘎吱嘎吱地轉動著。

  她眨了眨眼,視線從他臉上往下滑,滑到腰間——

  沈羽的褲子還沒提好。

  她打了個酒嗝,喃喃道:「先把褲子提好。」

  沈羽:「……」

  他手忙腳亂地把褲子提好:「我當時想小解來著……解釋的解……」

  江婉娉依然靠著洗手台,歪著頭看他。

  酒精讓她的思緒像泡在水裡的棉花,軟塌塌的,但她還是努力捏出了一個邏輯。

  「通常大部分傳送能力都需要一些前提。」她又打了個酒嗝,眼神努力聚焦,「所以你的傳送前提是……剛好沒整理好衣服?」

  沈羽嘴角抽搐:「……也不是。」

  江婉娉的眼睛眯了起來:「所以是隨機傳送?你看到我的時候有一瞬間驚訝。那一瞬間是真的驚訝,但然後就不驚訝了。」她頓了頓,歪著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你認識我?」

  沈羽心裡咯噔一下。

  靠。

  忘了沒換臉。

  關鍵你都喝多了還能分析的?

  你不會和穆凝言一樣,也有機械腦,不受酒精影響吧?

  他後退半步,乾笑兩聲:「不,我還有事,先走了。」

  話音剛落,人已經刷地消失。

  江婉娉看著空蕩蕩的衛生間,愣了兩秒,然後哼了一聲。

  她抬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來,淌進敞開的衣領里。


  「我雖然沒見過你的臉……」她喃喃著,迷濛的眼神里透出一絲笑意,「但我能感應到自己種下的厄兆。」

  然後她忽然撫住額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問題你是哪一個……種了好多,搞不清了啊……」

  腦子越來越漿糊,她乾脆放棄。

  撐著洗手台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出衛生間。

  地毯很軟,高跟鞋踩上去沒有聲音,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偶爾的抽噎。

  她穿過走廊,往廚房的方向走去——酒沒了,得再拿幾瓶。

  路過小妹的房間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咦?」

  她渾濁的眼神里,忽然浮起一絲詫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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