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得罪了很多人

  莊園背後一片假山。

  石階蜿蜒而上，兩側種著幾株不知名的矮樹，枝葉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

  吳念坐在最高處那塊平整的青石上，兩條腿隨意地垂下來，居高臨下地望著白霜城的萬家燈火。

  暮色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柔的鐵灰色，遠處教堂的尖頂還映著最後一抹餘暉。

  他點上一支雪茄，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一團煙霧，看著那煙霧在晚風中被扯散、拉長，最終融進暮色里：「誰找我？」

  冷顏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沒有坐下。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衣角被風吹得微微翻起。

  她的目光落在吳念的側臉上，有些複雜：「你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嗎？」

  吳念嗤了一聲，夾著雪茄的手指隨意地往遠方一划：「這是無限世界，老師。那裡面什麼情況你不明白？不是我殺了他們得罪人，而是我賺到了足夠的收益，引來一群眼紅的傢伙。換誰在我這位子上，都得被人惦記。」

  冷顏張了張嘴，想說也許是「你應該低調些」，也許是「你不該樹敵太多」，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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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的這人不再是當初那個坐在教室里聽她講課的少年了。

  他是歷經多次戰場、手染鮮血、在生死邊緣來回滾過好幾遭的老江湖。

  那些課堂里教出來的道理，在他面前說出來，只會惹人發笑。

  她輕輕嘆了口氣，換了一個話題：「你不問我，他們是怎麼懷疑到你身上的？」

  吳念把雪茄夾在指間，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一股見慣不驚的輕蔑：「科學點的做法，就是對全赤星所有當天進入試煉場的人進行排查。誰去了哪兒，見過誰。但那需要調數據、篩名單、比對時間線——足夠很多分析師熬夜加班，耗費的人力物力太大，不值得。」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目光望向遠方那座燈火通明的鐘樓：「超凡者有超凡者的手段。命運指引，洞察推演，因果糾纏……比科學管用得多。這就是為什麼我後來不介意在武俠世界裡露臉——藏得住，但註定藏不久。既然藏不久，不如大大方方。」

  冷顏的眼睫微微垂下來，沉默了片刻：「不做不就好了？」

  「廢話。」吳念把雪茄叼回嘴裡，聲音含混卻乾脆，「你會因為發財容易被盯上就選擇不發財嗎？傳送印記是最好的護身符。能一擊殺我的大佬，看不上我這點兒家當；看得上的，也未必能在傳送發動前秒了我。我有這個自信。」

  冷顏看著假山下那片被暮色籠罩的花園，看著那些修剪整齊的灌木在風中輕輕晃動：「那你的根基呢？就這麼放下一切跑路？」

  吳念嘴角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租來的房子。」

  冷顏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聲來。

  她說：「你有數就好，那我放心多了。」

  晚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走了雪茄的煙霧，也帶走了沉悶。

  吳念拍了拍身旁的青石，沒有說話。

  冷顏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並肩坐著。

  冷顏看著遠方輕聲道：「找你的是郝家，但不止他們。好像有個十善老人也在找你，但還沒有找到……也快了。現在刑天和吳念還沒劃等號，但吳念本身就已經夠出名了。最多再過一兩個任務，他們就能鎖定你。我能知道是你，是因為我了解你的情況，他們還沒這麼快。你趕快成長吧！至於這裡的基地，要做好早點放棄的準備。還有你的兵……那些召喚者有一千個了吧？太多了，太扎眼了。」

  吳念嘆息：「三千多，我已經儘量藏了。」

  冷顏人都傻了：「三千多人？幻彩品質的兵符都沒這麼多吧？」

  吳念輕輕嘟囔了一句：「幻彩也有級別，也能晉升，就是需要點權限……」

  我這個可不止數量的問題了。

  冷顏連連搖頭：「趁現在還沒被發現，趕快轉移，如果可以就去城外。」

  「城外更不安全。」

  「但更不容易找到。城外的荒獸再強，至少不會盯著你追殺！」

  吳念想想也是。

  狡兔三窟！

  即便現在對手還沒找上門來，也要早做準備的。

  他輕輕點頭：「好，你有合適的方向嗎？老師。」

  聽到這話，冷顏輕輕白了他一眼，說：「城外30里，有個廢棄機械廠，一群變異鼠盤踞在那裡。我看你的士兵還不錯，竟然還知道蓋碉樓。這麼愛學習愛建設，把那個機械廠占下，好好改造一下。捨得花積分買能源的話，那個廠子還能用。發展的好的話，說不定就是自有小鎮了。」

  赤星現在的城市發展很簡單，荒野隨便占，你能發展起來，這地方就是你的，象徵性交點稅，接受聯邦法制就好。而且這個稅不是積分，而就是各地區的自產資源，屬於可接受的。

  唯一不好的是距離白露城有點近，但也沒關係。至少現在，近點才不容易被強大的荒獸盯上。

  至於能源……我有啊！

  5號電池源源無盡！

  反正上個任務沒怎麼用到雷暴槍，大不了以後我進任務世界的時候給槍充能，出來的時候給廠充能。

  他點點頭：「謝謝老師指點，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冷顏回答：「剛進黑鐵，正是整個階位里最低的時刻，別再那麼張狂了，這次可沒有新手保護。要是郝家知道你的位置……一個降階印記就夠對付你的了。」

  之前去的世界都是同階位世界，降階印記沒有用武之地。

  但如奧林匹斯諸神位面這種世界，可是青銅階到神階都有的。黑鐵階的任務世界，這種多層次位面很多，郝家再拉胯，白銀的神選者還是有的，一個降階印記就能過來殺你了——黃金以上不行，降階印記只能降一階。

  所以就吳念看來，赤星其實比無限世界危險多了。

  但在赤星他有傳送印記，隨時可以提前進入任務世界，所以那些人應該不至於千里迢迢跑過來，就為了給自己送行——他們至少要嘗試一次在無限世界的降階追殺，才會考慮赤星本土找自己的麻煩。

  更關鍵的是，由於假期可以自己調整，神選者遭遇追殺時可以選擇不休假全天候執行任務，那種情況下一旦活著回來復仇，就不存在等階差異了——這也是為什麼神選者一般不在本土衝突的原因。

  真以為是聯邦法令呢？

  歸根結底還是神選者存在速成方案，所以能在無限世界解決的，就儘量在無限世界解決。

  當然，一般之外，總有例外。

  誰知道有誰就腦子有坑呢？

  萬一是整個聯邦想宰你，那你就算晉升到神階，聯邦也有好幾位真神在鎮場子的……

  吳念點點頭：「謝了，冷老師。那我祝你也在任務里也一帆風順。」

  聽到這話，冷顏有些沉默。

  好一會兒，她才說：「我也快進任務了……最近我的實力越來越跟不上，我的團隊在嫌棄我。也許下一次，就是我被拋棄，死亡的時刻。」

  吳念愕然：「冷老師……」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好像就是在這之後不久，冷顏失蹤了。

  神選者失蹤，基本就等同死亡。

  他低下頭，輕輕道：「穩著點兒……別衝動。實在不行就跑路，神選者的事，輸幾場不丟人！」

  冷顏苦笑一聲：「謝謝你的關心，我記住了。」

  他們沒有再說話，只是一起看著遠方。

  白霜城的夜色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像一片倒懸的星河，靜靜地在腳下流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