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一副伶牙俐齒
顧林安緩緩抬起頭，聲音中透著冰冷的涼意。
「田衡，沈寧這個名字不該是你叫的吧？」
他今年剛滿二十，比顧林安小三歲，兩人平時很少說話。
「我……」田衡被他問得一愣，連忙改口，「二嫂，我昨晚不在家，今早才得知蘇青因賣蘑菇的事被縣衙抓去了，能否請你過去證明一下，她不是有意要害人的。」
其實他心中感覺這事很丟人，本不想跑這一趟，但無奈蘇青父母堵在他們家門前哭著不走，非讓他想辦法。
當時，他腦子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沈寧。
沈寧站直腰回：「她采的蘑菇和我一丁點關係都沒有。我憑啥要去幫她證明？」
田衡皺著眉回：「可蘇家二老說，她都是因為跟你學著上山采蘑菇才犯的事。」
「我想只要你從中說幾句話，她的罪行就應該能減輕一些。」
這幾日他一直在城內學堂讀書，為今年舉辦的秋闈做準備。
三年前的秋闈，他因父親離世，沒趕上，今年定要舉得個好成績。
顧梨冷哼一聲，接過去道：「她采的蘑菇，一沒有跟我們學習辨認方法，二也不是賣給我們的。」
「我們根本犯不著去給她作證明。再說，你縣城內的舅舅不是很有能耐嗎？你可以找他幫忙呀。」
田衡低頭不語，他不是沒想到這一層，可舅舅本就不看好他與蘇青來往，斷不會出手相助的。
恰在此時，劉里長領著昨日那幾個衙役走進來。
「沈寧，蘇青的案子正在審理中，馮縣令著你過去問個話。」
顧家人一聽，個個一臉震驚。
顧林安冷聲道：「里長，你也知道蘇青犯法，和沈寧無關。憑啥讓她去問話？」
劉里長眉頭微微皺起：「這是馮縣令的要求，我也做不了主。」
「林安，你也別太緊張，只是問個話，想調查更詳細點。」
「可是……」顧林安還是覺得這事對沈寧不公。
「無妨。既然大人點名讓我前去，那我就走一趟。」沈寧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們在家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顧林安卻反握住她的手：「不。我陪你一起去。」
他昨日就說過，出任何事會和她一起扛，此時絕不會退縮。
就算他真的呆在家中等著，也不會安心的。
「二嫂，我也陪著你。」顧梨也上前挽住她的手臂。
沈寧一臉感動，告別顧母后，與前來的衙役向縣衙趕去。
到達縣衙大堂，只見蘇青正低著頭跪坐在中間，聽到腳步聲，猛然轉身向後看。
當她看到田衡時，眼淚「刷」的一下直往外流。
「田衡哥，你……你終於來看我了。」
「你不知道這一夜，我在大牢中是……」
田衡紅著臉，煩躁地將衣袖向後甩去。
「你別說話，大人來了。」
蘇青轉頭時，目光掃向沈寧，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此時，馮縣令已端坐在堂上，他五官端正，目光如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只聽「啪」的一聲，渾厚有力的聲音傳遍整個大廳。
「白捕快，人都到齊了嗎？」
白捕快低下頭恭敬地回：「沈寧已經帶到，吳掌柜正在來的路上。」
沈寧一聽他提到自己，主動向馮縣令行了個鞠躬禮。
馮縣長上下打量著她：「你就是石景村那個收蘑菇的沈寧？」
沈寧抬頭與他對視，不卑不亢地回：「正是民婦。」
跪在地上的蘇青突然打斷他們：「大人，民女有話要說。」
馮縣令瞥向她：「說。」
蘇青抬手指向沈寧：「大人，沈寧目無王法，見到您竟然不行跪拜禮。」
「這樣的婦人簡直無法無天，懇請大人治她不恭之罪。」
聞言，站在門外的顧林安與顧梨不禁捏了把冷汗。
馮縣令想了想，好像她說的也有理，正想質問沈寧為何不下跪。
沈寧卻搶先開了口：「大人。我沒有對你不恭，方才已經向你行過禮了，相信你應該瞧見了。」
「這大堂之上是審訊犯人的地方，只有犯事的人才需要下跪。我只是找來問話調查案情的，並不需要一定跪下。大人，你說是不是？」
馮縣令思忖片刻，覺得她講得也很有道理。
蘇青卻不依不饒：「沈寧，你還真會狡辯。」
「自古以來，百姓見到當官的大老爺都要下跪，怎麼到你這就要改了不成？」
「我看你就是存心對縣令大人不敬，故意找理由！」
蘇青沒有理會她，而是挺直腰杆望向馮縣令。
「大人，你是我們西月城的父母官，在此地做官已有三年之久，清正廉明，關心百姓疾苦，這裡的百姓都很愛戴你。」
「可愛戴是來自內心的崇敬，並不是一見你就要下跪。」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大人若是閒來無事到城內轉悠，城中百姓豈不是要跪倒一大片。」
「那他們還如何營生做買賣？我想大人也不想看到那樣的畫面吧？」
沈寧在來的路上已從劉里長那裡了解了馮縣令信息。
他原本是京官，只因上書說了幾句真話，得罪受寵權臣，一夜之間，便被貶到這西北邊陲小城。
到達此地後，他體察民情、勤政廉潔，為當地百姓做了不少實事，深受大家愛戴。
聞言，馮縣令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好一副伶牙俐齒。怪不得吳掌柜願意買你的蘑菇，大概也是被你這張嘴說服的吧？」
蘇青一見馮縣令不僅不責怪沈寧，還誇她能講，心裡更加怨恨。
「大人。你不要聽她胡言亂語。她在我們村經常這樣哄騙人。」
「近幾日，我們村有大量村民上山采蘑菇都是受她誘騙。」
「她才是這次中毒的罪魁禍首，怎麼就沒……」
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完，卻被馮縣令厲聲呵斥住。
「閉嘴！本官如何行事，還需要聽你個犯人指點？」
「我看真正對本官不恭敬的人是你！」
蘇青嚇得渾身一哆嗦：「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還請……還請大人明鑑。」
「哼！」馮縣令冷哼一聲，看向沈寧道，「你言之有理，真正的恭敬不在膝下，而在心中。」
「沈寧，日後你見到本官，都無需下跪。」
「今日讓你過來問話，是因蘇青告發你賣的蘑菇有毒。你可有什麼話要說？」
聞言，田衡驚出一身冷汗。
這個蘇青真夠笨的，他本來找沈寧是想為她證明求情。
她自己倒好，竟然把矛頭對準人家，這還怎麼幫呀。
沈寧轉向蘇青，聲音冷冽：「告發別人，要拿出證據。」
「你當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往人身上波髒水嗎？」
蘇青輕輕笑了笑，不以為然地回：「想要證據，還不容易。只要縣令大人肯派人去調查，定能查出有人因吃了她賣的蘑菇而中毒的。」
近幾日，沈寧在村上大肆收購蘑菇轉手賣到城內，少說也有二百斤。
她就不相信沒有一個有毒的。
這時吳掌柜恰好從外面走進來。
「不用去調查了，我可以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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