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上巳節

  上巳節當日,天光晴好。

  雲錦一大早就慌慌張張把大小姐從被窩裡挖出來。

  「大小姐快別睡了,今日長公主在城外別莊設宴,廣邀京中貴女踏青,時辰不早了,再不起就來不及赴宴了。」

  江離只覺得渾身疲累,她眼睛還未睜開,鼻翼微動,空氣中浮動著熟悉的冷松香。

  她睡眼惺忪地瞥了雲錦一眼,又擁著被子躺回了床上。

  「我的大小姐快醒醒,劉管家剛差人來說,攝政王府的馬車再過半個小時就來接你了。」

  江離悶頭,不解地問:「長公主怎麼會給鎮西侯府下帖子?」

  雲錦一把掀開被子,把大小姐拽了起來,柔聲勸道:「這奴才也不知,小姐,時辰不早了,快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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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離無奈,只能由著她折騰。

  雲錦抖開托盤上今早剛熨好的那件海棠紅撒花軟煙羅裙,金線勾邊的海棠花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雲杏此時又興沖沖地捧來那套碧璽頭面,赤金底托上嵌著深淺不一的碧璽石,雕成纏枝葡萄的樣式,顆顆飽滿,瑩潤生光。

  江離挑眉,這身衣裙與頭面還挺好看。

  雲錦笑嘻嘻道:「大小姐,昨個深夜,攝政王府的侍衛送來了這衣裳首飾,奴婢見姑娘睡得沉便沒有喚醒姑娘。」

  「奴婢已經瞧過了,衣裳正正好是姑娘的尺寸。」

  雲杏趕忙點頭道:「對,攝政王對咱們大小姐真好。」

  江離並未接話,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雙眼水潤,眸子漆黑,天生帶媚,眼下那一點硃砂,讓她眉眼間像是含著三分情意。

  江離恍惚。

  這眉眼,真的與以前的自己越發相似了。

  她從銅鏡中看向替她綰髮的雲錦,問道:「雲錦,你有沒有覺得,我容貌變了?」

  雲錦還未說話,雲杏卻嘰嘰喳喳接話道:「變了變了,大小姐,你如今比剛回府時漂亮了好多,漂亮的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雲錦輕笑一聲,大小姐剛回府時,渾身瘦得沒有二兩肉,如今養得身段長開了,容貌也越發精緻了,可不就是越來越漂亮了。

  這倆丫頭恐怕都沒見過江黎郡主,問了也是白問。

  她抬手擋下雲錦拿著那些口脂的手,輕聲道:「不必上妝了。」

  雲錦點頭,大小姐這容貌,就算不上妝也美的驚人,於是取過那身海棠紅羅裙替她換上。


  裙擺層層鋪開,腰身收得極細,更顯得胸脯飽滿,腰肢纖軟。

  雲錦雲杏兩丫頭直接看呆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大小姐平日裡不愛梳妝打扮,如今稍作打扮就好看的像是天仙下凡!

  「姑娘,劉管家差奴婢來報,攝政王已經到前院花廳了。」

  門外傳來小丫鬟的喚聲。

  雲杏一拍腦門,「哎呀,光顧著看大小姐,差點誤了時辰!大小姐咱們快走快走!」

  她趕忙伸手,忙扶著江離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笑眯眯地嘀咕,「今兒個宴上那些貴女,肯定都要被大小姐給比下去了!」

  江離抬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年前長公主便辦過賞花宴,那次本來要給郡王物色郡王妃的。」

  「可這麼長時間並未聽說郡王與誰家姑娘定親,這次踏青,恐怕長公主是要二次相看。」

  「咱們不做出頭鳥,今日你倆隨我赴宴,一定要低調行事知道嗎?」

  雲錦雲杏趕忙點頭,聽大小姐的准沒錯!

  花廳中,梁晝沉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袖口點綴著金絲勾勒的海棠花,墨發僅以一根同色髮帶松松繫著,隨意坐在椅中。

  他指尖把玩著一柄未展開的烏木骨扇,神色疏淡,瞧不出什麼情緒。

  鎮西侯還昏迷不醒,江斂端坐在鎮西侯下首,捧著茶盞微微出神,渾身寫滿了一個詞:緊張。

  江離扶著雲杏的手,穿過長廊出現在花廳門口。

  海棠裙擺拂過青石,發間碧璽步搖隨動作輕晃,陽光下折射出瀲灩的光。

  梁晝沉目光微沉,喉間輕滾,神色卻沒有在人前掀起一絲漣漪:「阿離,我來接你赴宴。」

  江斂這才回神看向門口,只見一向隨意的小妹今日打扮得如仙女一般,不由看呆了。

  梁晝沉涼涼地瞥了眼江斂,冰冷的壓迫感如潮水般向江斂湧上來,江斂趕忙收回視線。

  「王爺,小離回京日子不長,以往雖跟著家母參加過京中宴會,可她年紀還小,若有冒犯之處還望王爺海涵。」

  江斂說罷,轉身從小廝手中接過個食盒,塞進雲錦手中說:「小離恐怕還未用早膳,這是廚房早上新做的糕點,拿著路上墊墊肚子。」

  梁晝沉起身提步,繞過江斂,站在江離面前。

  「時辰不早了,走吧。」

  這兩人,暗中不知道較著什麼勁,從頭到尾不給江離說話的機會。

  去京郊的路上,江離難得的沉默。


  今日出院子時,看到江城與石青在院中漂浮著打鬧。

  可她不曾見到歸月。

  而且今日是長公主舉辦踏青宴,怎麼麟兒也不在梁晝沉身邊?

  麟兒難道不想見見長公主嗎?

  「才兩日不見,阿離便厭煩我了?」梁晝沉兀自垂眸,語氣中是說不上來的失落。

  江離無語地看向梁晝沉,「王爺,你在胡說什麼?」

  梁晝沉陰陽怪調地說:「難道不是?」

  江離彎起眸子笑,像只小狐狸,「王爺昨夜來我院裡,怎麼不叫醒我?」

  梁晝沉詫異,「你怎麼知我昨夜來過?」

  江離撇撇嘴,嬌聲嬌氣道:「你的薰香是我調的,我難道聞不出來?」

  梁晝沉靠在軟墊上,垂眼看她:「你怎知不是你自己的薰香?」

  江離搖頭,「我不用薰香。」

  梁晝沉收起一切玩笑的神色,他在暗室醒來的那日,清清楚楚聞到了屬於江黎的冷松香。

  後來只要靠近她,都可以聞到她身上的冷松香。

  可江離卻說自己不用香?

  梁晝沉微微湊過去,神色認真,語氣甚至溫柔:「今日席間,跟緊我,不要落單。」

  江離露出了些疑惑的神色。

  梁晝沉撐著腦袋,情不自禁伸出手,輕觸江離眼下那顆淚痣,低低笑了聲:「阿離,你如今越發像以前了。」

  江離下意識抬手,梁晝沉卻將她的手握在掌心中。

  他眉眼勾笑,「阿離可喜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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