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仙山
翌日,薄霧未散。
一輛青帷馬車碾過郊外官道,在青山上古樸的山門前的長階下緩緩停下。
江離被梁晝沉攙扶著下了車。
晨間山風格外清寒,激得她縮了縮脖子,將身上那件織錦斗篷又裹緊了些,也將帷帽重新戴好。
今早晨起梳洗,她瞧著銅鏡中的自己,眉眼間真的越發像以前的自己了。
身段也是,這次月事結束後,塗歌衝著她的背影喊郡主,還把她嚇了一大跳呢。
她就是江黎的事,除了梁晝沉,也就他身邊的玄墨知曉,她以為塗歌認出了自己,結果塗歌只是認錯了,虛驚一場。
只是不知她這容貌身段大變,會不會有什麼風險。
江離抬眼望去,古剎依山而建,朱牆黛瓦掩映在蒼翠松柏之間。
石階蜿蜒向上,被晨露浸潤得顏色深濃。
青山乃青州境內有名的仙山,聽聞這山上常年仙霧繚繞,百姓靠近便覺得神清氣爽,就連林間各種動物也頗有靈氣。
當年駙馬入贅,沒過幾年壽永公就告老還鄉,陛下便將青州賜給了壽永公,後來沈家便舉家搬到了青山上,過著半隱居的日子。
梁晝沉牽著江離緩步踏上台階,他餘光瞧著身旁的人,眼底那層笑意下,慢慢浮上一層偏執的光。
她今日穿著自己為她親自挑選的石榴紅織金夾襖,領口袖緣鑲了一圈銀狐毛,底下的褶裙裙上織著暗銀的纏枝蓮花紋樣,走動時水色粼粼。
江離站在台階上,回首望著雲霧繚繞的山林,從台階下看時,異象還不明顯,可站在高處,就可見青山不見一絲枯敗。
如今還在冬日裡,青山依舊鬱鬱蔥蔥,真是印證了「青山」這名字。
江離哈出一口白霧,輕聲說:「這山,設了聚靈陣,整個青州大半靈氣都在這裡,說是仙山也不為過了。」
突然一隻小狐狸從遠處飛快跑過,江離只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她如今對狐狸沒有任何好感。
厚重的朱漆山門早已打開,壽永公夫人便率領一眾丫鬟婆子候在門口了。
壽永公夫人年近六旬,穿著一身寶藍色織金緞褙子,頭戴赤金嵌寶大抹額,通身皆是富貴雍容氣度。
壽永公夫人目光在江離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款款行禮,「老身見過攝政王,老爺月前便病了,不能前來相迎,還望攝政王贖罪。」
「病了?」梁晝沉語氣幽幽,「怎麼不早些遞個信,本王好從京中帶御醫來。」
壽永公夫人聽到攝政王的話,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依舊恭敬道:「多謝攝政王掛懷,老爺只是普通風寒,只是年歲大了病好得慢些,不必勞煩宮中太醫。」
山風卷上來,吹動他額前碎發,將半張臉籠在光影交錯里。
他微微側身,替江離擋住帶著寒意的風,隨後道:「那就勞煩夫人帶路,本王與王妃,一起去探望一番壽永公。」
壽永公夫人眼風再次掃過江離,這次她卻微微愣怔了一瞬。
從那帷帽下隱約可見女子的朦朧面孔,的確與她記憶中的江黎郡主很像。
可是,攝政王出京時,是獨自出京的,何時將王妃也接了過來?
攝政王不是移情別戀,對鎮西侯府上的姑娘寵愛有加嗎?怎麼如今又與王妃同行?
還是說……
兩人當初鬧掰,是因為攝政王新婚不過幾個月便想納妾。
如今王妃妥協,兩人關係便和好了?
既然攝政王願意納妾,沈家也有不錯的小姑娘,那沈家是不是也有望攀上攝政王這棵大樹?
壽永公夫人這般想著,便應道:「是,王爺王妃請隨老身來。」
江離暗中掐了一把梁晝沉腰間的軟肉。
這人占便宜占上癮了。
梁晝沉不動聲色將她的手握在手心,牽著她跨過門檻,迎面是一道寬闊的石板甬道,兩側立著數丈高的紅漆廊柱,撐起層層疊疊的飛檐斗拱,氣勢煊赫。
兩人的小動作根本瞞不過身後玄影與塗歌的眼。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無奈。
王爺出京後,這是徹底放飛自我了。
廊柱將日光切成了光斑,在地上明明滅滅。
過了二門,壽永公夫人一路帶著眾人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一路走到了松鶴堂。
此處便是壽永公沈崇岳的院子。
沈嘉卉看到祖母與攝政王后,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擋不住,提著裙擺上前行禮,端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
「嘉卉給祖母請安,見過攝政王。」
她穿著藕荷色短襖,外頭罩了件薄薄的銀鼠皮坎肩,腰上繫著一條淺碧色絛帶,那絛帶隨她抬手輕盪著。
壽永公夫人見到孫女時,臉上的笑才多了幾分真情實意,她笑著握住沈嘉卉的手,視線一轉,落到了王妃身上,於是只對著攝政王道:「我這孫女自小在青州長大,自由散漫慣了,還望攝政王莫要怪罪。」
沈嘉卉,工部員外郎沈大人家的小女兒。
一個工部員外郎,從六品官家的小女兒,若是沒有沈家人的授意,她怎麼敢這般肆無忌憚的出現在攝政王面前。
沈家恐怕是聽說了攝政王這幾個月在京城的桃色事,也想讓自家女兒嘗試一番。
江離從沈嘉卉身上看不到任何陰氣,可好幾股氣息在她身上交織著,匯聚成了一股讓人生厭的氣息。
整個松鶴堂,都有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一貫好性子的她第一次疾言厲色道:「鄉野長大的女子多了,也不見人人都如沈小姐這般沒規矩。」
沈嘉卉猛地看向帶著帷帽的女子,她既然能跟在攝政王身側出現在沈家,必定與攝政王關係匪淺。
京中傳聞攝政王這段時日喜歡上了鎮西侯府那個從山溝溝里找來的大小姐,這位難道就是她?
沈嘉卉輕輕蹙眉,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她也配與自己相提並論?
沈嘉卉還不等祖母說什麼,畢恭畢敬地行禮,「嘉卉見過這位姐姐。」
梁晝沉霎時間冷了臉。
塗歌見主子表情沉寂,突然上前一步輕嗤一聲,嘲弄道:「沈小姐不光規矩不好,眼神也有問題。」
她倏地冷了臉,冷聲道:「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喚我們王妃姐姐?」
沈嘉卉渾身一僵,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臉上的血色倏地褪了個乾淨,她趕忙跪倒在地,將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求饒道:「是小女有眼無珠,還望王爺王妃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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