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真當我不敢殺你?
不同於行宮中的雞飛狗跳。
長公主府安靜得好像一座空府一般,所有人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嬤嬤輕手推開拂曉殿的大門,快步走到跪在菩薩前的長公主身旁,柔聲道:「殿下,該喝安神藥了。」
長公主年逾四十卻保養得宜,滿頭烏髮間只簪了一支碧玉釵,通身氣度雍容華貴。
她緩緩睜開眼,瞧著供台上低眉斂目的菩薩,手中的佛珠不停轉動,語氣輕柔卻帶著讓人膽寒的冷意,「她怎麼還有臉過生辰宴。」
「她該為我的麟兒償命。」
嬤嬤瞧著長公主這模樣實在心疼,低聲安撫道:「殿下,國師大人曾替小公子算過,他如今不受什麼苦了。」
長公主頓時紅了眼眶。
「可他當年才六歲,那日太傅還誇他文章寫得極好,他只是進宮一趟。」
「怎麼就……」
「怎麼就……」
「那麼冷的天,他小小的一個人,在荷花池底時該多麼害怕啊。」
「嬤嬤,你說他當時會不會在喊母妃救命。」
「那麼多伺候的下人,為什麼偏偏我的麟兒出事了!」
「皇后和太子害了麟兒,憑什麼他們還能好好活著!」
「憑什麼!!」
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從齒縫裡擠出來。
嬤嬤低聲安慰道:「駙馬不是說,他已經找到對付皇后的辦法了嗎?殿下且再等等,行宮那頭的消息明早就會傳來。」
長公主抬手,嬤嬤立刻扶著她起身,拿過線香點燃後遞給長公主,長公主親手將香插進了香爐中。
她雙手合十拜了拜,長命燈燭火跳動,火焰在她眼底閃爍,「若他真能替我殺了皇后,留他一命倒也無妨。」
嬤嬤並未說話,扶著長公主緩步出了拂曉殿。
長公主瞧著被烏雲遮擋住的月牙兒,輕笑一聲說:「明日是個好天氣。」
第二日晚間,空中開始飄起細雪。
昨日晚間皇后娘娘突然暈倒,生辰宴被迫結束,入席的所有朝臣與女眷今早才從行宮中離開。
鎮西侯離宮前曾來看過她,見她安然無恙後,便讓她的替身穿著她的衣裳,帶著雲錦雲杏回府了。
淮南王府的兩位主子住在了北宮中,平陽更是去了皇后寢宮貼身照顧她。
皇帝昨夜吃了酒,梁晝沉早上去請安後,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陛下竟然舊疾復發,又昏睡了過去。
然而梁晝沉並沒有將陛下的病放在心上,從寢宮出來後便去教太子批閱奏摺,如今天都黑透了,還未回來。
江離安排人去北宮門口等著了。
而江離瞧著行宮中濃郁的陰氣,思考了片刻,還是獨自一人前往了溫泉池子。
她在迴廊穿梭往來,今夜的風很烈,風聲嗚嗚,吹起她的衣衫,在風裡翻卷著,猶如無數怨靈在翩舞。
繞過長亭,江離便覺得迎面而來的風已經不再森冷
溫泉池子到了。
她走上前推開殿門,入眼處便是冒著熱氣的池水,白霧蒸騰,一片朦朧縹緲。
江離進去後反手將門鎖上,隨意將腳上的小靴子踢了,赤著白玉般的足踏著微涼的大理石地面走向池畔。
她伸手探了探溫泉的水溫,冷熱適宜,溫度正好。
她並未急著下溫泉池子,而是脫了身上的斗篷,歪倒在溫泉池子旁的玉床上。
江離從荷包中掏出三張符紙,紅唇輕啟,符紙在她指尖燃燒,絲絲縷縷的霧氣在她身邊縈繞。
陰氣漸漸在她周身凝聚。
江離瞧著慢慢靠近自己的魂魄們。
整整八隻女鬼。
四肢折斷,眼睛剜出,腳腕帶著鐵鏈,手腕盤旋著黑霧。
她們八鬼的三魂七魄,均有損傷。
是被龍氣所傷。
皇后突然暈倒,就是她們所為。
配陰婚而死的女子陰氣比尋常鬼魂重得多。
更何況這些女子都是活著時被毒啞後又被打斷四肢,活生生與屍體合棺三日,每日餵著浸泡過屍體和符水的米粒。
若是掙脫鎖鏈,這些女鬼必定立刻成厲鬼。
難怪可以傷到皇后。
江離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悽厲的嘶吼聲,「芸娘!」
莊晏突然像瘋狗一般從江離身後沖了出來,他赤紅著雙眼,喉嚨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繞著一隻女鬼團團轉。
江離怕他刺激到女鬼,這些女鬼雖神智不清,但萬一掙脫鎖鏈就麻煩了,她甩出束魂咒,將莊晏扯遠了些。
等莊晏被她摁在角落中時,她這才看到,莊晏與那女鬼之間竟然浮動著一縷紅線。
一線婚約,天地為證。
江離緩緩坐直身子,這女鬼是莊晏的妻子?
她竟然被配了陰婚。
江離果斷地接連打出數道符咒。
過了好一會兒,無可掙扎的莊晏仿佛清醒了一點,他嗓音猶如砂紙摩擦,嘔啞嘲哳,實在難聽。
「救救她……女菩薩……救救她……」
江離心中覺得好笑,人還活著時,莊晏裝傻充愣不肯說出妻兒的下場。
如今人死了,他又求她救她。
她當初出手救莊晏的報酬還沒著落,他怎麼還有臉求著她再救他的妻子。
所以她當著莊晏的面,揮手將八隻女鬼都揮散。
莊晏眼睜睜瞧著自己的妻子在霧氣中消散,悽厲地尖叫出聲,拼盡全力掙扎,可是無濟於事,他被困在原地不得動彈。
「女菩薩!!你救救她吧!!我莊晏來世給你當牛做馬,只求你救救她啊!!救救她……」
這一世都活不明白,誰能知道來世的事。
江離緩緩起身,走到多枝燭台前,拿起火摺子一一將蠟燭點燃。
燭火躍動的光影里,江離精緻的小臉漂亮得近乎妖異,甚至在某個角度,還隱隱能看出幾分江黎的影子。
一直等莊晏冷靜下來後,江離才重新看向他,她眼底翻湧著一層寒冽的殺意,聲音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莊大人,你背刺我,還夜闖我的溫泉池子,你真當我不會殺了你?」
莊晏身上的束魂咒開始收縮,莊晏瞳孔驟縮,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撕裂的痛意。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江離撕碎時,一陣狼狽翻滾,他被江離扔了出來。
渾身撕裂的疼痛還沒有消散。
身上的痛,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
他平躺在殿門外,雪越下越大了。
月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映在雪上,將滿山梅樹照出一片淡銀色的輪廓。
鬼是流不出眼淚的。
極致的悔恨與痛楚,讓莊晏眼尾滲出了血。
是他聽信了別人的鬼話。
是他害了芸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