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欲望的溝壑
白姨娘聽到這話,兩眼一黑,幸虧身後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沒讓她當眾摔倒。
白姨娘紅著眼睛吩咐道:「找!快去找!」
劉管家眼神突然遲疑了一下,「欣小姐已經出府了,去了哪裡我們也不知道,白姨娘你好好想想她可有去的地方。」
「列出些可疑的地方,送去大小姐的梨花苑。」
白姨娘慌亂的心,在聽到管家提到大小姐後,仿佛吃了定心丸般安定下來,她擦掉眼角的淚。
「不必等了,伺候欣姐兒的丫鬟婆子全部隨我去大小姐的梨花苑!」
劉管家也點頭,他隨著白姨娘及院子裡的丫鬟婆子,一行人腳步匆匆往江離的梨花苑而去。
江誠此時正百無聊賴地倒掛在廊下盪鞦韆,突然看到一伙人正往梨花苑而來,趕忙翻身而下飄到了江離身邊,「來人了,來了好多人。」
歪在榻上聽著小安讀書的江離緩緩睜開眼,今日府中無事,怎麼會有人特意來她院子?
她緩緩起身,抬手揉了把小安的髮髻,「你安心讀書,我出去看看。」
小安點點頭,又繼續低頭看書。
江離蹙眉看著一群人前來,她視線先落落在白姨娘雙眼之下。
只見她臥蠶枯癟塌落,皮肉薄得幾乎見骨,淚堂處縱橫數道細碎羅紋,雖未曾落淚,眼底卻仿佛浸著水氣。
再往下看,人中淺平歪斜,一道淺紋橫割其間。
幾日不見,她面相怎麼變化這麼大?
而且她這是子女早亡的面相。
江離突然想起今日在前院見到的江欣,不由心下一沉。
白姨娘靠近江離之後,不知為何突然感覺到一股陰冷之氣,直直地打了個噴嚏,用帕子輕輕揉了揉鼻子。
江離面色不虞,還未等白姨娘與劉管家說話,便直直盯著白姨娘,直白地問道:「江欣這段時間見過青竹苑的人?」
白姨娘愣了一下,「妾身……妾身……」
她卡了殼,轉頭問江欣的奶娘:「欣姐兒這幾天可去青竹苑玩了?或者有沒有見青竹苑的人?」
奶娘搖頭,一頭霧水道:「不曾啊。」
江離緊盯著奶娘身後的一個丫鬟,她雖低著頭,可江離明顯看到她臉上浮現出轉瞬即逝的淡黑蛛網細紋。
白姨娘著急上前一步,詢問道:「大小姐,我的欣姐兒可是去青竹苑玩了?」
江離搖頭,餘光瞥到石青飄到了那小丫鬟身旁,腦袋正對著她,血紅的目光也直勾勾地盯著。
江離暗道不好,連忙引咒,將石青拉回自己身邊。
石青不能傷人,不然會影響她輪迴。
她掐算不出江欣的下落,所有卦象都像是蒙了一層水霧。
總讓江離有股子濕溻粘膩的感覺。
她不再耽擱,從荷包中摸出銅錢。
江離越算臉色越黑,她快速將銅錢收起來,沉聲道:「卦象顯示,江欣出了府往東邊去了,到了京郊,有個亂葬崗,陰氣極重,劉管家,多帶點家丁,找幾隻黑狗,去那邊尋!」
「務必趕在今日酉時末尋到她,日落之後那邊陰氣更重,若尋不到,江欣凶多吉少。」
劉管家不敢耽擱,他對大小姐的話已經分外信任了,他帶著家丁牽著狗從後門跑出來後才反應過來,這事竟然還沒給侯爺報備一聲。
他又招來小廝,讓他跑一趟回去給侯爺報一聲,他自己一點都不曾耽擱,趕忙往城東而去。
白姨娘聽罷臉色變得煞白,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一口氣沒提上來,眼珠子一翻,直挺挺暈了過去。
丫鬟趕忙扶著白姨娘在梨花苑廊下躺椅上坐下。
江離顧不上白姨娘,上前一步抓起奶娘後身丫鬟的手,奶娘被嚇了一跳,趕忙問道:「大小姐這是……」
江離質問道:「今日之事是江芷柔指使你乾的?」
小丫鬟臉色煞白,恍若受了天大的委屈,慌亂抽出自己的手,搖著頭說:「大……大小姐,奴婢沒有……」
侯府規矩,誰院裡的丫鬟要是吃裡扒外串通別院子裡的人謀害主子,報官府後,直接打死都是使得的。
小丫鬟眼神慌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大小姐……以前奴婢冒犯過你,求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可是奴婢是姨娘的陪嫁丫鬟,奴婢不可能背叛姨娘的啊。」
小丫鬟不知道大小姐是怎麼從人群中發現她的。
她與白芷是同鄉,白芷被關柴房餓的頭暈眼花,她實在不忍心,給她偷偷送過兩次饅頭。
也是那時,白芷讓她帶著個丫鬟去見見欣姐兒,說是二小姐見欣姐兒生辰快到了,想要托丫鬟問問欣姐兒想要什麼生辰禮。
她也沒有多想,便帶著那丫鬟去偷偷了了欣姐兒一面。
哪成想……
哪成想欣姐兒會出府!
江離不聽她的狡辯。
她冷聲問:「江芷柔給了你什麼好處!」
小丫鬟聽著這話,猶如冷水兜頭潑下。
她搖頭嘴裡呢喃著:「沒有,奴婢沒有……」
她見大小姐面如冰霜,轉頭扒住奶娘的褲腿,滿臉淚水,哭嚎著說:「奶娘,你替奴婢說句話呀,奴婢不可能背叛姨娘的。」
奶娘看著平日裡跟在自己身後的小丫鬟這般模樣,實在於心不忍,囁嚅著唇看向大小姐。
如今說是姨娘掌家,可她們這些下人都看得清,真正做主的,可是這位大小姐。
她實在不敢質疑大小姐的話。
江離看著她,內心平靜得如同冰封千里的湖,「把人帶下去。」
奶娘一聽,趕忙讓粗使婆子捂住她的嘴,架著下去了。
大小姐給了姨娘幾分薄面,沒有直接處置她,若是查出她是被冤枉的,她自然沒事。
若是大小姐說的是真的,依著大小姐的性子,也會手下留情的。
總歸她是沒有性命之憂了。
江欣不能死,她一死,她的氣運會反哺江芷柔!
那她這麼多天所做的事就都白費了。
江離剛往院子外走了兩步,歸月從外飄進來,看到平日裡冷冷清清的梨花苑竟然如此熱鬧,還有點新奇。
江離往歸月處看了眼,歸月立刻上前說道:「江芷柔身邊有個能與魂魄說話的法器,以往她捨不得拿出來,只是奶嬤嬤死後,她又毀了容,她心中著急,便將那東西拿了出來。」
「她能與魂魄對話,我便不敢離得太近,阿離,她背後恐怕還有高人指點。」
關於法器一事,周川在尚書府時曾說,法器已經聯繫不上周家嬸子了。
江芷柔竟瞞得這般緊,到現在才捨得拿出這東西。
江離漆黑的眸子中突然露出絲笑意。
欲望的溝壑是填不滿的。
江芷柔享受了這麼多年換氣運的好處,她便不會輕易接受眼前的生活。
奶嬤嬤已死,她的法器也暴露。
她的底牌只剩那個所謂背後的高人了。
如此一來,她便不必再等了,江芷柔的死期到了。
秋風起,下人們紛紛低頭,冷意席捲了眾人心頭。
她們不約而同地浮現起一個念頭。
大小姐的笑,太瘮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