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把戒指戴上

  江濯青把車開上高架的時候，景瑟終於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指，紅本被他拿走了，指根處留著一道淺淺的印子。

  

  「你要帶我去哪。」

  「回家。」

  「哪個家。」

  「咱爸媽那。」

  景瑟不解地偏過頭看他：「過去做什麼？」

  「證領了總得讓他們知道，他們惦記了這麼久的事，現在如願以償了得讓他們長輩高興高興吧。」

  景瑟表情淡然沒再說話，重新把臉轉向窗外。

  車子在高架上開了十幾分鐘，拐進一條她熟悉的林蔭道。

  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落光了，枝椏在灰白的天空下交錯著。

  她以前跟著江濯青經常去找叔叔阿姨，每次去，江母都會提前準備好她愛吃的菜，江父會問她功課怎麼樣，缺不缺什麼。

  比起他，叔叔阿姨本身就是對自己很好的人啊。

  車停在院子門口後，她坐在座位上沒動，江濯青下了車繞過來，拉開她這邊的門伸手遞到她面前。

  她看著他攤開的手掌，停了兩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緊緊握住把她拉出來，牽著她的手一起往樓上走。

  剛出電梯。

  門還沒開，裡面就傳來江母的聲音：「回來了？」

  門打開，江母站在玄關笑的很慈愛，圍裙還繫著，手上拿著鍋鏟。

  她的目光先落在兩個人牽著的手上，當即笑容大放。

  「瑟瑟來了，快進來，外面冷。」

  景瑟跨進門，叫了一聲阿姨。

  江母應了一聲，想伸手拉她，手伸到一半想起自己手上都是油笑著縮回去，側身讓兩人往裡走。

  客廳里，江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他們進來，放下遙控器習以為常地說：「回來了。」

  「爸，媽。」江濯青開口，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兩個紅本，放在茶几上，「我們領證了。」

  忙著招待他們的兩口子聽到這話先是一愣，最初他們兒子還想方設法的拖延，怎麼突然就結婚了。

  不過這是好事，景瑟本身就是他們看上的兒媳婦，江濯青不娶她娶誰。

  江母先反應過來，湊到茶几前面拿起其中一個紅本翻開，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和印章樂的合不攏嘴。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

  「今天？」江母轉頭看向江父，江父走過來拿起另一個本子看了一眼，放下，目光落在景瑟臉上。

  「瑟瑟，你真的願意嫁給他？」

  江父對自己兒子在外面做的事不是完全不知道，正因如此他才擔心景瑟如果知道了這些要如何想，會不會更害怕他兒子。

  景瑟站在江濯青旁邊，手被他握著無法掙脫，她看著江父那雙眼睛，裡面全是認真的關切。

  她知道他們一直拿她當自家人，從小就是，她不想讓他們擔心，也不想讓他們看出什麼來。

  「想好了，我是自願的，本來小時候的夢想就是嫁給哥哥。」她臉色微微動容，看起來確實是非常情願的。

  江母拍了一下手，臉上綻開笑容：「行了行了，總算等到這一天了都濯青那個悶葫蘆，我還以為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她轉身往廚房走，邊走邊解圍裙：「我再加兩個菜，你們坐著，一會兒就好。」

  江父拍了拍江濯青的肩膀，沒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鬆了下來，他看了景瑟一眼，點了點頭，也去了廚房。

  江裴越從書房裡跑出來，一把搶過了兩人的結婚證，他震驚地說：「大哥你真的娶了這個蠢女人，你就不怕你們倆生下來的孩子智商堪憂！」

  「大哥你是不是被逼的，我跟說了你根本不適合結婚生子，我們這樣的人就應該無所牽掛地走上最高峰。」

  「你沒有常識嗎，珠穆朗瑪峰是你能爬的嗎？」江濯青不客氣地懟他，直接把結婚證搶回來，對他沒好臉色。

  江裴越氣炸了，對景瑟大聲嚷嚷：「肯定是你逼著我哥跟你結婚的，你這個麻煩精。」

  說完，在他大哥要打他的時候趕緊跑路。

  景瑟被江濯青牽著坐到沙發上，她低頭看著茶几上那個紅本，封面上燙金的字反著光，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冰涼。

  「我只是不想讓你爸媽放心，不意味著我接受你的安排。」她深呼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對他當然還是有意見。

  「嗯。」

  「你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牽掛和不得不受制於人，你覺得你能反抗什麼，為了還活著你還在意的人，你只能妥協。」

  江濯青偏頭看了她一眼，冷冰冰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當結婚證拿到手裡的時候他就有了最強大的司法武器。

  景瑟只能屈服。

  吃飯的時候，江母不停地給景瑟夾菜，說她瘦了，讓她多吃點。

  江父在旁邊問了幾句公司的事，江濯青都答得簡短。

  景瑟低頭吃飯，碗裡的菜堆得滿滿的，她一口一口吃著，偶爾應一聲江母的話。

  江濯青坐在她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魚肉，把魚刺挑乾淨了放進她碗裡，景瑟表情略微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復正常繼續吃。

  他又盛了一碗湯放在她手邊，說了一句「燙，慢點喝」。

  江母在旁邊看著，笑著說兒子變成了人家的老公都體貼多了。

  江濯青沒接話，拿起紙巾擦了擦景瑟嘴角沾的一點湯漬，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景瑟放下筷子，說吃飽了。

  江母又勸了兩句，見她確實吃不下了才作罷。

  吃完飯，江濯青說還有事，帶著景瑟告辭。

  江母送到門口，拉著景瑟的手說以後常來，有什麼事就跟她說。

  景瑟點了點頭，說好。

  車門關上，車子駛出院門。

  景瑟靠在副駕駛上，看著後視鏡里江母的身影越來越小，消失在拐角處。

  她轉過頭，盯著江濯青的側臉。

  「你裝得真像。」

  江濯青開著車，沒有立刻回應。

  「你以前不屑於做的事，現在幾乎想一比一復刻。」景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你今天特意演給他們看，演給我看，你想讓我覺得你是個普通人，一個正常的丈夫。」

  「我這樣不好嗎，男人結婚了不都這樣。」江濯青漫不經心地說，手指打著方向盤情緒極其穩定。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就是在別人面前演戲。」景瑟偏過頭看著他，「你覺得你這樣做我就會原諒你還是接受你，更或者說這樣才能顯得你像一個正常人，一個好丈夫。」

  江濯青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幾下下，沒說話。

  「可你不是。」景瑟繼續說，「你逼我領證，你威脅我，你在我耳邊說你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然後你帶我回家，在你爸媽面前演一出恩愛夫妻的戲，你就是正常人了？」

  「可是在我的眼裡真的演的很假。」

  「我沒有在演。」

  「那你是什麼。」景瑟看著他，目光里全是涼意，「你告訴我，你今天做的這些，有幾件事是你真心想做的。」

  江濯青在紅燈前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那黑沉沉，冷漠的眸子裡有股異樣的情緒。

  「每一件。」

  景瑟靜靜地盯著他，對他的話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你騙誰呢。」

  「景瑟。」他的語氣沉了一分，「我們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變成今天這樣除了爭吵就是爭吵，你和我之間就沒有別的話可以說了嗎，你對我永遠都只有質疑嗎。」

  「還是在你心理根本就記不住我對你的好，只有那些不重要的事。」

  「你就是在裝，我很討厭你裝出這樣正常人的樣子啊，你每次裝成這個樣子，我都要懷疑一下你對我感情，或者你對我從來都沒有過感情。」

  「我是在害怕啊，可你對我的害怕視而不見，你強行讓我接受你真正的樣子，這對嗎？」

  景瑟同樣不甘示弱地吼回去，當一個人讓你變得歇斯底里，無理取鬧的時候，那麼這個人一定會毀了你的一切。

  最正確的辦法就是遠離他。

  江濯青猛地把車停在路邊，他捏緊方向的：「知道我為什麼停車嗎，吵架還是不要開車好，免得出車禍。」

  「你覺得我在裝什麼？」

  「裝好男人。」景瑟盯著他，「你裝得越像，我越覺得可怕，因為你根本不是，你做那些事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你在想怎麼讓我放鬆警惕，怎麼讓我覺得你還有救，怎麼讓我乖乖待在你身邊。」

  江濯青慢條斯理地對她說。

  「你覺得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算計。」

  「難道不是嗎。」

  「那你告訴我，我算計你什麼了。」他的聲音壓著，「你身上有什麼值得我算計的。你父母留下的那些股份？我自己的錢比那多得多。你的骨髓？那東西早就用完了。你到底有什麼值得我花十幾年時間算計。」

  景瑟被他問住了，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其實在這個時候，她的腦子就一片混亂了，她最痛苦的不是兩個人反目成仇，是她無比矛盾如何去相信他。

  她也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膽小了，十幾年的陪伴真的就這麼脆弱嗎。

  「你想不出來。」江濯青說，「因為你在用最惡意的角度看我，你覺得我逼你領證是控制你，你覺得我帶你回家吃飯是演給你看，你覺得我照顧你是裝模作樣，你怎麼不想想，我做這些可能就是因為我想要。」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在我身邊。」他說，「就這麼簡單。」

  景瑟看著他，眼眶開始泛紅，眼淚在打轉但她咬著唇瓣忍住了。

  「我不想吵架了，真的，江濯青你放過我吧。」

  「不行，景瑟。」江濯青說，「我們結婚了，我們是合法夫妻，無論如何我都對你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景瑟喃喃自語。

  「對。」

  景瑟的嘴唇抿緊了，她看著面前這張熟悉的臉，五官冷峻，眉眼沉靜，無形中給人一種極其強大的自信和靠譜。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從來都認為自己的方式是唯一正確的。

  「你真是不可理喻。」她說。

  「我知道。」

  「你明明知道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因為我沒有別的辦法。」江濯青看著她，語氣沒什麼起伏，「你罵我也好，恨我也好，你想怎麼對我都行，但你不能離開我，這件事沒得商量。」

  景瑟靠在座椅上，把臉轉向窗外，路燈一盞一盞亮著，行人來去匆匆，每一張臉都模糊得看不清。

  「你爸媽要是知道你今天是怎麼把我帶去民政局的，」她開口，聲音輕了，「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不會知道。」

  「當然，你怎麼會讓他們知道。」

  江濯青重新發動車子，駛入車流。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

  景瑟閉著眼靠在座位上，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她太累了，從早上到現在，所有的憤怒、震驚、無力感混在一起，把她整個人掏空了。

  車子停在他們住的那棟房子前面。

  江濯青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他偏頭看著她，她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景瑟。」

  她沒睜眼。

  「我覺得我和你已經說的夠多了，你是因為抑鬱症才跟我一直無止境的確認我會不會放棄你，我是因為愛你才有那麼大的耐心一次次容忍你的病情反覆。」

  江濯青慢慢說，語氣中多了一些他都驚訝的情緒，這不就是他所需要的嗎。

  「要知道你每一次發病都是對我惡意中傷，你知不知道這很傷人，就像你覺得我在傷害你一樣。」

  景瑟的睫毛動了一下，她後知後覺身體明顯在顫抖，抑鬱症，她得抑鬱症了，對啊，不然為什麼總是情緒崩潰。

  「你說重新開始。」江濯青注意到她的狀態，他把人拉過來抱住，「我答應你了，無論我們之間鬧成什麼樣子，我們都可以重新開始。」

  景瑟終究還是哭的泣不成聲，趴在他肩頭道歉：「哥哥…我生病了，這次好像真的很麻煩。」

  「我怎麼能…怎麼能對你說這些話，我不喜歡這樣。」

  江濯青自顧自地把戒指給她戴上：「沒關係，我不生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