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藥效驚人
第一次注射是在陸家的私人診所里完成的。
針管扎進手臂的時候，景瑟抿唇偏過頭看著窗外轉移注意力。
要是以前，哥哥一定會在她身邊安慰她，所以現在開始她真的要適應沒有他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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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液推進去的一瞬間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像是打了一針普通的疫苗。
護士讓她留觀半小時，她坐在椅子上，摸了摸針眼處貼著的小棉片，等了半小時，什麼事都沒發生。
當天晚上，她發病了。
不是身體上的，是心理上的。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忽然湧上來的全是江濯青。
他低頭看她的樣子，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的力道，他叫她「瑟瑟」時的聲音，以及那溫暖的懷抱和一聲聲安慰。
這些畫面像被按了循環鍵，一遍一遍在她腦子裡過，每個細節都清晰得讓她喘不上氣。
她從床上坐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
然後坐在書桌前，翻開畫本，拿起筆，她畫了幾筆，畫的是窗外的銀杏樹，枝椏畫到一半就停了。
她把畫本合上，去浴室洗了把臉，重新躺回床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抱著枕頭，把臉埋進去，想起以前睡不著的時候她會滾到江濯青那邊去，他會伸手把她攬過去，下巴擱在她頭頂，呼吸落在她發間很輕柔。
她躺了很久，最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但她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
第二周注射完之後，同樣的夜晚又來了。
她照樣躺在床上，腦子裡翻江倒海，照樣爬起來在房間裡轉圈，照樣翻開畫本畫幾筆又合上。
這次她沒哭，只是醒著躺了很久，到後半夜才睡著。
第三周，她在陸極淵的書架上抽了一本畫冊看。
看著看著困意上來了，她把畫冊擱在枕邊，就那麼睡著了。
那是她第一次沒有在發病的夜晚翻來覆去。
一個月後複診，醫生把注射頻率調成了兩周一次。
景瑟坐在診室里，聽醫生跟陸極淵說她的指標在好轉，對藥物的反應也在趨於平穩。
她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覺得最近睡覺好像踏實了一些。
陸極淵送她回房間的路上問她感覺怎麼樣。
她說還行，他說那就好。
半個月後，頻率調成了一個月一次。
景瑟開始回學校上課，她重新坐在教室里，記筆記，趕作業，跟瞿萌萌去食堂吃飯。
一切跟以前一樣，又什麼都不一樣了。
她不再頻繁看手機，不再等誰的消息，以前她習慣性地每隔幾分鐘就要給江濯青發點什麼，今天吃了什麼，課上發生了什麼，晚上想吃什麼。
現在她的對話框安靜了，她也沒什麼特別想說的。
有幾次夜裡失眠，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會忽然很想他。
那種想不是以前那種撒嬌耍賴的想，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悶悶的、堵在胸口散不掉的思念。
她抱著枕頭翻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忍一忍，忍過去了就睡著了。
忍不過去就開著燈坐一會兒，翻翻畫冊，等天蒙蒙亮的時候再睡。
她沒有聯繫過他。
他也沒有聯繫她。
偶爾她會從新聞上看到他的名字。
新公司掛牌了，某場行業論壇上做了主題演講，跟某家機構達成了合作。
照片裡的他穿著深色西裝，站在台上，神情冷淡，目光越過鏡頭，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她看兩眼就划過去，不再像以前那樣盯著反覆看，研究他今天心情好不好，是不是瘦了，領帶是不是她買的那條。
瞿萌萌有一次問她，你跟江濯青是不是分了。
景瑟想了想，說不知道，瞿萌萌沒再追問，只是每次吃飯的時候會多給她夾兩筷子菜。
複診結果出來，醫生說各項指標趨於穩定，以後每月注射一次就可以維持。
副作用方面，失眠和情緒波動還在，但相比之前已經好了很多，醫生建議她保持規律作息，適當運動，多接觸讓自己放鬆的事情。
景瑟把那瓶藥收進抽屜最裡面，合上。
那天下午她坐在書桌前，翻出一疊留學資料。
美院的申請流程她查了很久，作品集的要求、語言成績的門檻、推薦信的格式，她一條一條列在清單上。
她畫了一整個下午，畫的是窗外那兩棵銀杏，冬天到了，樹枝上光禿禿的。
陸極淵晚上回來看到她在客廳里攤了一桌子的畫稿和申請表，走過去看了一眼。
「想出國？」
「嗯。」景瑟把一張畫推到旁邊，騰出一塊地方，「想出去看看。」
陸極淵拿起一張畫端詳了一會兒，放下，點了點頭。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景瑟說，「我自己來。」
陸極淵看著她，沒有多說什麼。
他上樓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在申請表上填信息，筆尖在紙面上劃出細細的聲響。
這些日子她雖然就在了自己身邊，可她卻把自己關起來，沒有人能接近她。
窗外天色暗下來，客廳的燈沒開，景瑟開了檯燈，暖黃色的光落在畫稿上，她填完一頁，翻到下一頁，一條一條往下寫。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待在原來的地方，不能再讓自己站在原地等一個人來給她答案。
她要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畫她想畫的東西，重新過她想過的日子。
哪怕那個地方沒有江濯青。
她寫到最後一欄的時候，筆尖停了一下。
申請表上要填緊急聯繫人，她看著那個空格，停了幾秒，最後填了陸極淵的名字和電話。
填完，她把申請表收進文件袋裡，拉好拉鏈。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亮起來，照著院子裡那兩棵銀杏樹細瘦的枝椏。
她起身關了檯燈，上樓回房間。
路過走廊的時候，她看到陸極淵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有光漏出來。
她沒有停步，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洗漱後躺下。
這一夜她沒有失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