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們分開一段時間

  江濯青兩步跨下台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輕，景瑟被拽得踉蹌了一下，整個人轉過來撞進他懷裡。

  她反應過來之後開始掙扎，兩隻手推他的胸口，指甲刮過他的大衣面料，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放開我。」

  江濯青沒放，他一隻手扣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從背後繞過去按住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鎖在懷裡。

  她掙了幾下沒掙開，抬腿踢他的小腿，踢了兩腳，他紋絲不動。

  「江濯青你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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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個路過的學生回頭看了一眼。

  江濯青低頭看著她，目光沉沉的，沒有什麼波動，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景瑟掙不動了，整個人在他懷裡繃著，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仰頭瞪著他，眼眶慢慢泛紅，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憑什麼。」她的聲音開始抖，「你憑什麼每次都這樣，你想抱就抱，你想走就走，你想瞞就瞞，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連問都不能問……」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亂，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我算什麼。」她攥著他的大衣領口，用力攥著，像是在找一個支點，「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

  江濯青低頭看著她，沒回答。

  「你說啊。」她用力推了他一把，沒推動，反而被他收緊了手臂，「我到底算什麼，你留我在身邊是因為婚約，是因為我父母託付，還是因為我身上有你念念的骨髓？」

  她說到「念念」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劈了。

  「我有時候在想，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她哭得滿臉都是淚，聲音斷斷續續的，「你對我好，我知道你對我好，可你對別人也可以很好，你以前對她也好，每周都去看她，送她花送她書，等她死了你把她的東西都收著……」

  「夠了。」

  「不夠。」景瑟搖頭，用力搖頭，「你讓我說完。我憋了好多天了，我什麼都憋著，我不敢問你，我怕問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可我越想越覺得，我根本就不了解你，我認識的江濯青只是你想讓我看到的那一面。」

  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整個人在他懷裡抖得厲害。

  「我好累。」她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我真的好累，我爸媽走了，我什麼都沒了，我以為我還有你，可現在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你。」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腫著，鼻尖通紅，臉上全是淚痕，可她的眼神在這一刻出奇地清醒。

  「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江濯青的手臂僵了一瞬。

  景瑟感覺到那一瞬的變化，眼淚又湧出來。

  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胸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一樣靠著他，可嘴裡還在說：「我想自己待著，我回學校住，你的事我不問了，你也別來找我……」

  江濯青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沒有說話。

  他的手在她後背上停了很久，久到景瑟的呼吸慢慢從急促變得平緩了一些。

  「哭完了？」他問。

  景瑟沒說話，在他胸口悶悶地抽了一下鼻子。

  「哭完了就聽我說。」江濯青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很平，沒什麼起伏，「我跟念念，從頭到尾都是互相利用。」

  景瑟的身體僵了一拍。

  「她需要你身上的骨髓，你需要她的免疫細胞。」他說，語氣像是在說一份合同的內容，「那場手術是雙向的，誰活下來算誰的，醫生不能保證，我也不能保證。」

  景瑟慢慢從他懷裡抬起頭，仰著臉看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她整個人是懵的。

  「我選擇了你。」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景瑟覺得周圍的空氣忽然變重了。

  她盯著他，腦子裡轉得很慢，很久之後才拼出那句完整的含義。

  「你……選擇了讓我活。」

  「嗯。」

  「那她……」

  「她死了。」

  景瑟的腿軟了一下，差點跪下去，被江濯青一隻手撈住。

  她攥著他的手臂，指節發白，眼睛睜得很大，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坍塌。

  「你做了……」她的聲音幹得像砂紙，「你為了我做了這種事。」

  江濯青低頭看著她，目光沒有閃避，也沒有安慰的意思。

  他就那麼看著她，像一個等別人自己站穩的人。

  「是她哥哥先找上我的。」他說，「他妹妹的病治不好，他到處找匹配的人，你那時候也病了，只有她的骨髓能救你，他要他的妹妹活，我要你活，兩個人只能活一個。」

  景瑟的嘴唇在抖。

  「你瞞了我這麼多年。」

  「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江濯青說，語氣沒什麼溫度，「你小的時候能選嗎，現在知道了又能改變什麼，你看，你現在知道了，你承受得住嗎。」

  景瑟的眼淚又掉下來，她鬆開他的手臂，往後退了一步，扶著旁邊的路燈杆站穩。

  她的腦子裡翻江倒海，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過去。

  「你為了我……」她說，聲音在抖，「害死了別人。」

  「我沒有害死誰。」江濯青的聲音終於冷下來，「是她哥哥做的決定，是他們在算計別人，我不過是為了你，你要我把你讓出去，讓她活下來，然後看著你死？」

  景瑟沒有說話，她捂著嘴，胃裡翻湧得厲害，彎下腰乾嘔了兩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江濯青站在旁邊看著她，手垂在身側，沒有上前扶。

  「你看。」他說，「你想知道真相，知道了又受不了，我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

  景瑟直起身，扶著路燈杆喘氣。

  她轉頭看著他，覺得他此刻的臉陌生得可怕，他說的每一個字都那麼冷，像一塊沒有溫度的冰。

  「為了我好。」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那…那也不能這樣。」

  「至少你現在活著。」

  「你有沒有想過，」景瑟看著他，眼淚慢慢止住了，「我可能不想用這種方式活著。」

  江濯青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那你要怎樣。」他開口，語氣淡淡的，「回去找灰狼，告訴他你願意把骨髓還給他妹妹，可惜她已經死了，你去把這條命還給她！」

  景瑟沒有說話。

  「你沒必要為了一個死人跟我斤斤計較。」江濯青說，走近一步，低頭看著她，「是他們想利用你，我只是反其道而行，你要是真的覺得我做錯了，那我可以走。」

  他等了兩秒。

  景瑟沒有開口。

  江濯青退後一步，轉身往車的方向走，走了三四步，他停下來，背對著她。

  「你想回學校住就住吧。」他說，「我明天派人把你的東西送過來。」

  然後他上了車，發動引擎，駛入車流，尾燈在夜色里漸漸遠了。

  景瑟站在原地，扶著路燈杆，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

  夜風灌過來，把她臉上的淚痕吹得發乾。她站了很久，久到腳底發麻，才慢慢鬆開手，轉身往校門裡走。

  走了兩步，她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

  好想爸爸媽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