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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陰債簿上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

  孟家主哽了哽,頹廢苦笑道:

  「當年我總以為,她遲早會害了我們孟家,讓孟家妻離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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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到頭來,竟是她在暗中相助,救了我們孟家。」

  「山神大人讓我轉告你們……往事已隨流水去,任其流向遠方便是,你們孟家現在要做的,是珍惜當下。」我耐心開導。

  孟家主重重嘆口氣,自責道:

  「其實,當年我心裡是清楚那位姑姑並沒有做錯什麼的。

  我小時候,三五歲那會子,總是體弱多病。

  父親忙著家族事業,母親滿腦子裝的都是怎麼抓父親身邊的小狐狸精。

  他們沒有一個人,把心思放在我身上過。

  以至於,我的整個童年幾乎都是在醫院與孟家用來安置老人病人的療養別苑度過的。

  打我剛記事起,我的記憶里,就有個紅衣姑姑的身影。

  那位姑姑身上穿著漂亮的流光紅裙,裙擺上混織著比頭髮絲還細的金絲線,綴著漂亮的紅寶石米珠。

  姑姑總是在傍晚撐著傘來。

  姑姑的傘……時而是白色,時而是紅色。

  時而寫滿我看不懂的文字,時而開出一簇簇金燦燦、或紅艷艷的地涌金蓮。

  我病得難受,不肯吃飯。

  姑姑就剝一顆裹滿雪花的軟糖餵進我嘴裡。

  我等不來母親陪伴,心中鬱悶,姑姑就揮手引來百鳥陪我。

  姑姑美得像仙女,而且姑姑無所不能。

  那會子,在我的認知里,姑姑就是天上的神仙。

  我很喜歡姑姑……父親也很喜歡。

  四歲那年,我第一次發現父親和我一樣喜歡姑姑,我的心裡無比歡喜。

  那時我還小,並不懂大人之間的彎彎繞繞。

  只知道,我喜歡的人,父親也喜歡,父親認可了我的喜歡,我很有成就感。

  就像是一個孩子摘了一朵花,去問自己的父親花好不好看。

  父親認同了花好看,而不是責備孩子不該摘花。

  自從父親知道姑姑偶爾會來看我後,以往從不踏入療養別苑的父親隔三岔五就來教我讀書寫字,陪我一起吃飯。

  但讓父親失望的是,那位姑姑每回來別苑,都只會在我一個人獨處時,現身與我相見。


  我能瞧出來,她是有意躲著父親。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她,就從沒主動問過她為什麼。

  我問父親,父親也只會重複一句話:阿姐不要我了。

  又過了幾年,我從母親口中得知姑姑是父親年輕時期的白月光。

  父親當初曾為了她拒絕與母親聯姻,哪怕爺爺將他關在家裡祠堂打斷了兩根手腕粗的木棍,他也沒有鬆口妥協。

  要不是母親以上吊自殺威脅,外公動用家族勢力相逼,父親根本不可能與母親結婚。

  婚後母親過得並不幸福,兩人結婚十年,也就只有我這一個孩子。

  姑姑消失在父親的世界以後,父親更是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雖然沒有出軌,但和公司的秘書舉止親密,同吃同住,搭夥過起了日子。

  母親將自己婚姻全部的不幸都歸咎於姑姑身上。

  人麼……往往都會更親近、偏向自己的血親。

  漸漸地,我也怨恨上了姑姑,也有了如果姑姑不存在,爸媽就不會變成那樣的想法。

  八歲那年,我第一次將一碗冷飯潑在了來看望我的姑姑裙子上。

  那晚,姑姑很平靜,面不改色地將雪花糖放在桌子上。

  轉身就走了。

  打那以後,我很久……都沒再見過姑姑。

  再後來,姑姑有了新的追求者。

  我看見她和別的年輕男人站在一塊是生氣的……

  我氣她怎麼能那樣惹男人喜歡,更氣她……真就十幾年沒來看我。

  那晚夢見她,我是歡喜的,但她站得很遠,撐著一把紅傘,背對著我。

  和我說完正事,一句私話都沒同我講……

  到底,是我對不起她。」

  孟天浩不正經地抬胳膊搭在自家老爹肩膀上,嘴欠道:

  「爸,怪不得我這段時間總偷聽到你和大哥提什麼紅衣女人……

  你這不是自作自受嗎?

  你把人家趕走了,你又希望人家舔著臉再來你跟前關心你,陪伴你,忍受你的冷臉子……

  憑什麼啊,人家又不欠你的!

  人家來看你是情分,不來看你,你得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問題啊!」

  「就、就是啊……」孟天馨弱弱贊同自家三哥的話。

  孟家主老臉一紅,羞愧的眼神躲閃:


  「我那時候、不還小嘛!你小時候懷疑你老子我在外養情婦的時候,還把尿撒進你老子啤酒杯里呢!」

  孟天浩嗆住,尷尬收回胳膊,學他老爹找藉口:「我那時候……不還小嘛!」

  我心累的長嘆一口氣。

  正打算進行下一步。

  小紙人突然從阿序的神像後面冒了出來,快步跑到我腳邊,抓著我的衣服手腳並用地往我肩上爬。

  最後趴在我耳畔小聲報信:

  「冥界最新情報,南風儀被杜寒衣救走了!

  杜寒衣應該是把她帶來陽界了!

  南樾鬼君震怒,已經下了通緝令,派了大批陰兵悄悄潛入陽間追捕他們了!」

  哎,我早就料到,留個杜寒衣在外面絕不會善罷甘休……

  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杜寒衣與南風儀來人間,只可能去投靠殷玄夢。

  而投靠殷玄夢,就等同於投靠了那個慧安大師。

  這下,事情可就複雜嘍。

  揮手化出陰債簿。

  陰債簿於虛空懸起,自行翻開,內頁停留在孟天嵐的那一面——

  我施法用靈力在陰債簿內做標註:「孟天嵐,欠其妹孟天馨之債,今日債消!」

  在場孟家人見狀皆是鬆了口氣。

  孟家大小陰債盡數消散後,我客氣送孟家主及四個兒女離廟。

  再次返回山神大殿,卻見陰債簿還飄在半空。

  沒有收簿的跡象。

  我以為是陰債簿活干多了,腦袋宕機了,忘記自己把自己收起來了,便揮手用法力幫它一把。

  誰知一道金光落在陰債簿上。

  陰債簿仍舊一動未動!

  我不死心的再收……

  還是收不動!

  我蹙眉,著急搖人:

  「老公,陰債簿是不是壞了?」

  話音落。

  身側的山神神像金光籠罩,點點赤金熒火縈繞在神像身畔,雪衣神明自神像中悄然走出……

  白衣翻飛,神聖威嚴。

  闊步來到我身邊,白衣神明廣袖一揮,陰債簿感應到主人的力量,當即卸下一身犟骨,乖順地合攏冊頁,接著……

  一頭扎進阿序懷裡瘋狂蹭蹭撒嬌!

  我:「……」


  它還用紙頁邊角輕刮阿序掌心!

  這傢伙……

  原來也開了靈智?!

  怎麼看起來好像比我還會磨阿序!

  「它、有靈智啊?!我以為這傢伙是個程序化的死物呢!」我愕然驚呼。

  阿序合攏好陰債簿,將陰債簿從懷裡扒拉下來,拿在手中。

  「陰債簿乃是地府開界四大神簿之一,自然是有靈智的,只是以往它同你不熟,不敢冒出來嚇著你。」

  阿序說著,將陰債簿遞給我,耐心給我答疑解惑:

  「冥界這四大神簿,每一個簿子性格都不大一樣。

  輪迴簿穩重,生死簿潑辣,功德簿聰明,陰債簿內向。

  它跟了本尊十年,才敢像現在這樣同本尊撒嬌親近。

  而且,在它還沒被父王賜給我執掌前,我們就認識。

  那時功德簿常在我身側,它與功德簿玩得最好,常從父王手邊偷溜出來找功德簿一起玩鬧。

  算起來,我們已認識兩千多年了,它在沒成為山神廟一員之前,便已經吃了我不少好東西,被我投餵了兩千年。」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它在我身邊就是個沒有感情的上班打卡機器,一遇見你就變成了撒嬌求抱抱的軟萌靈寵。」

  我拿它沒辦法地舉著它晃了晃:

  「你出來,我也可以陪你玩啊!

  我剛來山神廟那兩年咱倆相伴的時間最多,我們都朝夕相處三年之久了,一千多個日夜呢!

  你有什麼可怕我的,我又不會吃了你!」

  陰債簿聽見這話,試探性地掀了掀書皮。

  阿序溫聲幫它說話:

  「它自然怕你,你可是地獄蓮主,冥界身負太古清氣的小公主。

  你的存在,只會令冥界所有開智靈物瑟瑟發抖,心慌不安。

  包括,鬼璽。你在鬼璽身邊,會讓鬼璽焦慮沒有安全感。

  所以,殷玄夢當年才會想方設法地將你趕出城南殷家。」

  「我還有這神力嗎?」我憐愛地摸摸陰債簿:「但我並不會主動傷害任何靈物啊。」

  阿序靠過來,攬住我的腰:

  「皎兒,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些地府靈物的威懾。

  你天生便是它們的神主克星,它們懼怕你,是本能。」

  我屋內接受事實:「哦……」


  拿起陰債簿,我鬆手放陰債簿飄出去:

  「小簿子你放心,我不會欺負你的!

  以後你就大膽地來找我交流,你主人還在這呢。

  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他啊!」

  陰債簿扭頭看了看阿序,又看了看我。

  安靜片刻,像是被我說服了。

  主動往我懷裡貼貼,用柔軟的書角蹭我臉頰。

  「真乖,以後我就有你和小紙人兩個小夥伴了!」我歡喜地抱抱它。

  陰債簿在我懷裡撒完嬌,忽然又飄出我的懷抱,內頁自行翻至字跡泛金光的那一頁——

  又有新債要收了?

  這次的欠債人,叫孫艷秋。

  籍貫在雀省湘花鎮,現居良州省萬安市……

  債主是孫艷秋的兒媳婦。

  她把自己兒媳婦給逼死了?

  瞧陰債簿上的記錄,這女人還是個惡婆婆呢。

  不過,她是雀省湘花鎮生人,竟然和我的一魂一魄是老鄉。

  按老規矩,先送收債靈符,然後三日內給她處理掉!

  收債靈符在指尖燒完,我扭頭想與阿序說話,卻發現阿序盯著陰債簿上的那個名字神情嚴肅,眸光深沉……

  「這個孫艷秋有什麼問題嗎?」我好奇問阿序。

  阿序回過神,無聲束緊我的腰,溫柔回應我:「沒什麼問題,正常債務。收債時記得喊上我。」

  我點頭:「自從你回來,我哪次出門收債沒帶上你?」

  阿序悶笑一聲:

  「本尊離不開媳婦……本尊想時刻與皎兒待在一起。

  看不見你,本尊可是會心慌的。」

  「可是,有你這個大老闆盯著我幹活,我也會心慌。」

  「本尊是大老闆,你可是老闆娘。」他淺聲安撫我:「不用心慌,自家產業,老闆娘說的算。」

  這位山神爺,真是越來越不要領導包袱了。

  「對了,剛才小紙人和我說,南風儀被杜寒衣給救走了?」

  山神大人從後抱緊我的腰,慵懶地將下頜倚在我肩上:「嗯,皎兒,咱們後面有場硬仗要打。」

  我深呼吸,樂觀道:「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總有辦法對付他們的!」

  阿序想了想,凝聲提醒我:「皎兒,做好恢復首富家千金身份的準備。」


  「啊?」我意外問:「這麼快?我還以為至少得鬼璽的事解決完才能重新考慮我身份的問題……」

  「有人怕是想利用你身份的事大做文章。

  你現在已經恢復了部分記憶,往後只會慢慢記起來的越來越多。

  父王當年封印你的記憶,就是為了讓你忘記自己的來處,做個普通女孩。

  可現在你已知道父王便是你的親生父親,首富千金的身份再隱藏下去,意義不大。

  何況,人沒必要自討苦吃。你的身份是實打實的,往後你我少不了要和城南殷家交手。

  都是首富千金了,難不成還要被殷玄夢靳長澈那種貨色踩在腳下欺負?」

  哦,阿序的意思是,借我老爹的權勢來壓制城南殷家的勢力。

  用我首富千金的身份,來對付靳長澈殷玄夢這對狼狽為奸的搞事兄妹。

  阿序考慮得對,城南殷家雖然落敗了,但他現在仍吊著最後一口氣不肯認輸。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我如果只是個沒後台撐腰,沒家族權勢護身的普通女孩,和他們斗,單在氣勢上就矮人家一頭……

  但如果我是京城首富殷家的小姐,比身份比背景,那簡直是對他們城南殷家的降維打擊。

  如今,鬼璽在城南殷家,杜寒衣南風儀這兩個亡命之徒八成也在城南殷家。

  阿傾池還在城南殷家。

  城南殷家已經完全站到了我們的對立面。

  山神廟與城南殷家之間,必然會論個高低輸贏。

  「琉璃姐姐那邊怎樣了?」我問阿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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