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錦國公主楚覓
紅蓮上方,緩緩綻出舊時宮苑深處的一雙女子剪影——
兩名女子抱著各自的孩子立在花窗前,燭光搖曳,窗外桃花紛落如雨。
「這孩子眉眼長得像你,嘴巴,像陛下。」
「孩子還這么小,哪能看出來像誰啊!」
「娘娘你這是頭胎,沒有經驗,當然看不出來。
我生鳴霄的時候,我婆母可是一眼就看出來鳴霄的哪裡像我,哪裡像夫君了。」
「你懷裡這小少爺,可真是愈發壯實俊氣了。」
「孩子長開了,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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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公主現在可比賢妃與姮妃的大公主三公主剛出生時要嬌俏多了!
長大了,保準是個大美人!」
「本宮不求這孩子未來以美貌才情出眾,只求本宮的女兒能幸福平安一生……
公主平凡點也好,賢妃當年煞費苦心地為大公主傳揚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本想藉此邀寵,讓陛下與各位朝臣對她和大公主高看一眼。
可卻沒料到,京城第一才女的好名聲最後卻害了大公主。
大公主今年才十歲,鄰國的太子就急著寫國書求娶。
那太子都三十二歲了,咱們陛下今年,不也才二十七歲麼。
才女公主的盛名在外,鄰國太子點名要迎娶大公主為後。
大公主若真有那般舉世無二的才情也就罷了,嫁去鄰國做太子妃,未來做鄰國皇后,鄰國的官員百姓也不會說些什麼。
可賢妃太過急功近利肆無忌憚了,大公主的那些詩詞文章都是請人代筆作的。
一旦嫁去鄰國,定很快便會露餡。
鄰國太子若是發現自己費盡心機迎娶的才女公主實則是個草包,大公主這輩子,怕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平凡點好啊,平凡點,就不用去和親了。
如今各國之間戰亂不止,我們國家的邊關也總受他國試探滋擾,戰火,遲早是要蔓延過來的。
打起仗來,若是贏了,公主是安撫戰敗方的使者,若是輸了,公主就是賠給對方的禮物。
只有不出眾,各方面都不算優秀的公主,才配在深宮中蹉跎一生……
在自己國家的深宮裡蹉跎到白髮,總好過,在他國異鄉煎熬一生。」
「皇后娘娘你想的太多了……
朝廷有那麼多大將軍呢,咱們暫時還沒有到需要送公主和親止戰的窩囊地步。
對了娘娘,陛下給小公主取名了嗎?」
「取了,單名一個覓。」
「好名字啊,陛下與娘娘因一個誤會錯過了近十年好光陰,如今兩位總算解開心結,和好如初了。
陛下也知道,他尋尋覓覓近半生,原來最想要的,始終就在他身邊……
覓字好啊,六公主是在陛下與娘娘感情最濃時出生的嫡女,六公主此生定是花團錦簇,順遂如意的好命!」
「那便,承你吉言。看你這麼喜歡覓兒……茹茹,等霄兒長大,讓覓兒給你做兒媳婦好不好?」
「真的?我是求之不得,只是擔心娘娘和陛下捨不得。」
「若這兩個孩子日後真有緣,把覓兒交給你家霄兒,我定是放心的。咳咳,我這身子……」
「娘娘,別多想。要不然,咱們兩家,私下給孩子們結個娃娃親吧。
如果兩孩子以後能玩到一塊去,等公主成年,我就讓霄兒風光迎娶公主過門。
如果,兩孩子以後有自己的想法,這樁娃娃親,就當從未存在過。
這樣,以後朝廷挑選和親公主,真選到咱們六公主頭上。
至少,和將軍府的姻親能替小公主擋一擋。」
「好……多謝你,茹茹。」
「咱們都多少年的好朋友了,不說這話。」
瓣瓣桃花從窗欞前揚過,一晃多年,兩個孩子皆已到了會跑會鬧會遍地撒歡的年齡——
「鳴霄哥哥,快來追我!」五六歲的小女娃拽著一隻蝴蝶風箏在御花園裡奔跑。
八歲的小男孩掐腰追得氣喘吁吁:「覓兒!你等等我!」
「鳴霄哥哥,風箏飛起來了!」
「覓兒,你當心腳下,不要摔著!」
蝴蝶風箏被風帶上了天空。
倏然一陣大風掃過,小女孩手裡的風箏線突然被風扯斷。
風箏搖搖晃晃地極快飛去了高處、遠處……
「鳴霄哥哥,我的風箏!」
小女娃丟下手裡的東西,委屈癟嘴要哭。
男孩趕忙跑過去牽住小女孩的手,溫柔輕哄:
「沒事的覓兒,風箏飛了就飛了吧,都怪剛才那陣大風!」
小女孩委屈昂頭,紅著眼眶咕噥:
「可,那是鳴霄哥哥給我買的風箏啊!風好壞,和覓兒搶風箏!」
「你喜歡風箏,下次進宮,我還給你帶,帶一隻新的,更漂亮的、更大的。
到時候我陪你一起放,再給你換一條更結實的風箏線。」
小女孩想了想,還是撇嘴,拉著男孩的手去旁邊亭子裡坐下:
「可是鳴霄哥哥,你下次進宮,還得等好久。」
男孩低頭,失落嘆氣:「可能、得下個月了。」
想了想,又耐心地哄小女娃:
「下個月我給你帶糖葫蘆,帶宮外時興的椰子糕!
娘這次進宮太匆忙,我只來得及帶上早就給你買好的風箏。
覓兒你知道麼,娘本來不打算帶我一起進宮的。
是我拽著我娘的袖子,威脅我娘說,她要是敢不帶我,我就不讓她走,我不進宮她也別想出門。
她著急見皇后娘娘,又怎麼都甩不開我,只好把我一起拎進了宮……
覓兒,皇后娘娘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我娘一收到皇宮送去的那封信,就哭著要管家準備馬車,匆匆出門進宮了呢?
路上我娘還失魂落魄的,一路都在掉眼淚。」
小女娃聞言情緒低落地鑽進小男孩懷裡,抱著小男孩低聲說:
「我也不知道母后宮裡發生什麼事了,一個月前,我就被母后派人送去瓊華宮獨居了。
陪著我的宮女姐姐說,母后生病了,需要靜養。
我原本還能每隔三天去母后宮裡找母后的,現在,我已經快十天沒有見到母后了。
這段時間一直是父皇陪在我身邊,每天都來瓊華宮和我一起吃飯,教我念書寫字。
昨天父皇抱我寫字的時候,也哭了。
父皇和我說,他對不起母后,他少年時誤會了母后,故意冷落欺負母后,這一冷落,就是十年。
而他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冷落母后的那十年裡,母后都為他,做了多少需要母后自己付出極大代價的事……
父皇還讓我,長大以後別恨他。」
「覓兒,不想了。」
小男孩察覺出不對勁,忙抱著小公主溫聲說:
「皇后娘娘的身子肯定很快就能好起來!
覓兒,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在你身邊……我會永遠陪著你。」
半個月後,桃花凋落。
皇后寢宮掛上了白綢布白燈籠,京城上下,滿目素縞。
「就因為別的女人一句刻意報復胡亂編排的話,你沒有證據地懷疑了卿卿十年,恨了卿卿十年,還欺負了卿卿十年!
當年卿卿為了給你解毒,偏要以身試藥,以毒攻毒。
結果倒好,解藥是被試出來了,你也被救回來了。
可卿卿自己卻因為試藥過量,身子扛不住了!
她拼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救下你,可後來你是怎麼對她的呢?
賢妃那個該死的女人往你耳邊吹兩句枕頭風,你就又無憑無據地開始憑空懷疑你身上的毒是卿卿下的。
懷疑卿卿不要臉,為了得到你的真心對你用苦肉計。
你背著所有人,把卿卿關進水牢,假裝看不見賢妃往水牢放毒蛇啃咬卿卿。
雖然後來你是給卿卿吃了解蛇毒的藥丸,可你捫心自問,若不是因為卿卿這個皇后不明不白死了你向文武百官天下百姓無法交代,你會給卿卿吃解毒丸嗎?!
可憐卿卿身上餘毒未清,又中了蛇毒。
那解毒丸雖解了卿卿體內蛇毒,但蛇毒對卿卿身體造成的傷害卻是永久不可逆的!
卿卿給你試藥時,中的那些毒,更是天下無人能清除!
你和卿卿和好這七年來,我也曾真心祝福過你們……
但此時此刻,我最好的朋友,在你的精心呵護下躺進了棺材……
對不起,陛下,我發現我還是不能原諒你。」
孟鳴霄母親含淚說完這些話,目光倏然落在旁邊侍衛腰間挎著的佩劍上——
下一瞬,孟鳴霄母親起身奔到侍衛身邊,趁所有人不注意一把抽出侍衛的佩劍……
「將軍夫人!不可——」
然而不等官員話音落下,孟鳴霄母親就一劍劃破了前來弔唁的賢妃脖子。
鮮血霎時噴濺孟鳴霄母親一臉……
也濺髒了帝王的龍袍。
「護駕!快來人護駕啊——」太監驚恐揮舞著手裡拂塵招呼侍衛按住孟鳴霄母親。
年輕的將軍夫人毫無畏懼地衝著帝王冷笑兩聲,
「七年了!你這個廢物還是沒能弄死賢妃這個罪魁禍首!
既然你不能給卿卿報仇,那就由我來用賢妃的鮮血,祭奠我死去的好友!」
總管太監口中罵著將軍夫人瘋了,招呼人把將軍夫人打入死牢。
但卻被麻木的帝王抬手阻止了。
帝王挨了將軍夫人一頓罵,失魂落魄地轉身打算從妻子靈堂離開……
餘光無意瞥見縮在魂幡後的一雙孩童身影,對上親女兒含淚猩紅的眼眸,帝王愣了愣。
硬著頭皮往宮外走了兩步,突然兩眼一閉,身體往地面砸去。
「陛下!快傳太醫,陛下暈過去了……」
白色魂幡後,小男孩見狀,捂住了小公主淚濕的雙眼。
默默將小公主往自己懷裡抱緊些。
兩個月後,將軍夫人因閨中好友仙逝而鬱結於心,亦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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