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欠周衛國一個照應

  「周衛國以前是我的兵。」

  賀承嶺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

  小石頭卻抬起頭，認真糾正。

  「我爸爸不是兵了。」

  賀承嶺看向他。

  孩子低著頭，用鞋尖蹭了一下地面。

  「奶奶說，爸爸已經犧牲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林清芩看見賀承嶺放在小石頭肩上的手停了停。

  

  隨後，他低聲道：「嗯。」

  沒有敷衍孩子，也沒有把話題繞開。

  「你爸爸犧牲了。」

  小石頭沒再說話。

  他年紀還小，也許並不能完全理解「犧牲」兩個字後面的重量。

  可顯然已經知道，爸爸不會再回來。

  林清芩走近幾步。

  「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小石頭這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攥著東西。

  他攤開掌心。

  正是上午林清芩給他的那顆水果糖。

  糖紙被握得有些皺。

  「給妹妹。」

  林清芩一愣。

  「什么妹妹？」

  小石頭搖頭。

  「沒有妹妹。」

  「那你給誰？」

  孩子認真想了一會兒。

  「我想留給奶奶。」

  林清芩心裡微微一軟。

  「奶奶不是咳嗽嗎？」

  「嗯。」

  「咳嗽跟吃不吃糖沒關係。」

  小石頭卻還是沒拆。

  「奶奶喜歡甜的。」

  賀承嶺看了他一眼。

  「你奶奶今天怎麼樣？」

  小石頭立刻回答：「早上咳了。」

  「中午呢？」

  「也咳。」

  「吃飯沒有？」

  小石頭搖頭。

  「說不想吃。」

  這下林清芩皺起了眉。

  「為什麼不早說？」

  孩子被她語氣一問，明顯有些緊張。

  「奶奶說沒事。」

  林清芩看向賀承嶺。

  「我明天本來就讓她去衛生隊。」

  賀承嶺已經站起身。

  「現在去看看。」

  他說得乾脆。

  小石頭愣了一下。

  「去我家？」

  「嗯。」

  「可是奶奶不喜歡麻煩別人。」

  「我不是別人。」

  賀承嶺看著他。

  「我認識你爸爸。」

  孩子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

  乖乖走在前面帶路。

  周奶奶住得並不遠。

  位置在家屬院靠後的兩排平房裡。

  院子不大，門邊堆著劈好的柴，晾衣繩上掛著兩件孩子衣服。

  還沒進門。

  林清芩就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一陣接一陣。

  咳得很深。

  中間還夾著明顯的喘息。

  賀承嶺臉色沉下來。

  小石頭已經推門進去。

  「奶奶。」

  屋裡的老人靠在床頭。

  正是昨天來衛生隊接小石頭的周奶奶。

  只是一天不見，她的臉色比昨天更差。

  嘴唇有些發白。

  胸口起伏也快。

  看見幾個人進來，她明顯意外。

  「賀副團長？」

  她下意識就要撐著床起來。

  賀承嶺快步過去。

  「您別動。」

  周奶奶還是有些拘謹。

  「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您。」

  賀承嶺目光掃過桌上。

  一碗粥幾乎沒動。

  旁邊放著幾個藥包。

  林清芩已經走到床邊。

  「周嬸，今天除了咳，還有哪裡不舒服？」

  老人擺擺手。

  「老毛病。」

  「每年都這樣。」

  「咳幾天就過去了。」

  林清芩沒被這句話帶過去。

  「胸口悶不悶？」

  周奶奶頓了一下。

  「有一點。」

  「躺平以後會不會更難受？」

  老人這回沒馬上說話。

  小石頭在旁邊插了一句。

  「奶奶晚上都坐著睡。」

  周奶奶立刻瞪他。

  「就你話多。」

  林清芩神情卻認真起來。

  「腿最近是不是也腫？」

  周奶奶低頭看了一眼。

  褲腳寬，看不明顯。

  林清芩沒有貿然伸手檢查。

  只問：「鞋是不是比以前緊？」

  老人猶豫一下。

  「這兩天是有點。」

  賀承嶺看向林清芩。

  他不懂醫。

  卻看得出來她神情已經跟剛才不一樣了。

  「嚴重？」

  「現在還不能確定。」

  林清芩沒有下結論。

  「但不適合繼續在家硬扛。」

  她轉向老人。

  「周嬸，得去衛生隊讓趙醫生仔細看看。」

  周奶奶馬上搖頭。

  「不去。」

  小石頭低下腦袋。

  顯然早就猜到。

  「我這把年紀了，哪個冬天不咳？過去拿點藥就行。」

  「今天已經不只是咳。」

  林清芩語氣不重，卻沒有順著她。

  「您晚上不能平躺，最近又吃不下飯，腿還腫。」

  「這些都得查。」

  周奶奶還是不同意。

  「衛生隊去了也是開藥，我家裡有藥。」

  「藥不是越多越好。」

  「得先弄清楚為什麼不舒服。」

  林清芩看了眼旁邊的小石頭。

  「您要是真拖嚴重了，到時候誰照顧他？」

  一句話。

  周奶奶沒聲了。

  老人最怕的顯然不是自己生病。

  是孫子沒人管。

  小石頭立刻走過去，抓住她的手。

  「奶奶，你去吧。」

  「我陪你。」

  周奶奶看著孩子，眼圈有些發紅。

  「奶奶沒事。」

  「你昨天也說沒事。」

  小石頭小聲反駁。

  「可是你晚上一直咳。」

  老人被堵得說不出話。

  賀承嶺這才開口。

  「周嬸。」

  「衛國以前跟著我。」

  「他不在了，您和明遠的事，部隊不會不管。」

  周奶奶神情一變。

  「別這麼說。」

  「衛國是為公家犧牲的，部隊已經照顧我們很多了。」

  「房子給了，補助也有，我不能什麼事都去麻煩組織。」

  「看病不是麻煩。」

  賀承嶺語氣很穩。

  「該看就看。」

  老人望著他。

  好半天，才嘆了一口氣。

  「你們這些孩子啊。」

  「一個比一個犟。」

  最後還是答應了。

  現在時間不早。

  趙醫生還沒下班。

  賀承嶺直接去借了輛板車。

  林清芩原本以為他會叫人來幫忙，沒想到男人自己把車拉了過來。

  周奶奶看見，更不肯坐。

  「這像什麼話，你堂堂一個副團長給我拉車？」

  賀承嶺已經把車停穩。

  「現在不是訓練時間。」

  「您先上來。」

  林清芩在旁邊扶住老人。

  「慢一點。」

  小石頭也跑過去，努力托著奶奶的胳膊。

  其實根本使不上多少力。

  可誰也沒趕他走。

  等老人坐穩。

  賀承嶺拉起車。

  林清芩跟在旁邊。

  走出去一段，她才低聲問：「周衛國怎麼犧牲的？」

  賀承嶺腳步沒有停。

  「三年前訓練任務里出了意外。」

  「當時你也在？」

  「在。」

  林清芩聽見這一個字，沒再往下問。

  有些事情。

  對方不主動說，就不需要追著挖。

  走了幾步。

  賀承嶺卻自己開了口。

  「他出事前，把家裡托給過我。」

  林清芩抬頭。

  「你答應了？」

  「嗯。」

  男人握著板車木把的手緊了些。

  「後來任務多，我只讓人按月送東西。」

  「偶爾過來看一眼。」

  林清芩沒說話。

  這句話聽起來太熟悉。

  按月給東西。

  覺得物質照顧到了，就算盡責。

  賀承嶺顯然也意識到了。

  他沉默很久，才低聲道：

  「我以前可能確實覺得。」

  「把該給的給到了，就夠了。」

  林清芩看著他的側臉。

  沒有趁機再數落他。

  只說了一句。

  「現在知道也不晚。」

  前面。

  小石頭緊緊牽著奶奶的手。

  走到衛生隊門口時，他忽然回頭。

  「林阿姨。」

  「嗯？」

  「奶奶會好嗎？」

  林清芩看了眼臉色疲憊的老人。

  沒有隨便保證。

  她蹲下來。

  「先讓趙醫生檢查。」

  「查清楚了，我們再想辦法。」

  小石頭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用力點頭。

  「好。」

  他現在似乎已經開始相信。

  只要林阿姨說會想辦法。

  事情就真的還有辦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