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好像從沒真正認識過她
「你今天去衛生隊了?」
賀承嶺站在院門口,軍裝袖口還卷著,額角帶著訓練後沒完全散去的汗意。
林清芩點頭。
「去問問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
王秀蘭在旁邊笑得爽快。
「何止幫忙。趙秀梅那肩膀疼了大半年,衛生隊讓她少幹活,她自己又閒不住。清芩今天過去看了幾眼,連她去年摔過都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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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蘭姐。」
林清芩有些無奈。
「沒那麼神,就是問了幾句。」
「你少謙虛。」
王秀蘭擺擺手,「趙秀梅剛才回來還在說,教她活動了幾下,肩膀舒服多了。」
她又看向賀承嶺。
「承嶺,你這媳婦會醫,你以前沒跟我們提過啊?」
賀承嶺沒接話。
林清芩倒很自然。
「他不知道。」
一句話。
王秀蘭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她看看賀承嶺,又看看林清芩,立刻意識到自己好像問到了不該問的地方。
「那個,我家鍋里還燒著水呢。」
她往後退了兩步。
「清芩,缺什麼就喊我。」
「好。」
王秀蘭轉身走得飛快。
院門口只剩下兩個人。
賀承嶺沉默幾秒,伸手推開門。
「進去說。」
林清芩跟著進屋。
早上他拿回來的飯盒已經洗乾淨晾在桌邊。
窗戶開著,風一吹,窗簾輕輕動了兩下。
賀承嶺把軍帽放下。
「你以前跟你外祖父學過醫?」
「嗯。」
「學了多久?」
林清芩想了想原主留下來的記憶。
「小時候就跟著他認藥,後來大一點,開始看醫書,也幫他打過下手。」
「你以前沒說過。」
林清芩抬眼。
「你也沒問過。」
屋裡頓時安靜。
她說這句話時沒有怨氣。
反倒因為太平靜,讓這句話本身顯得格外清楚。
結婚三年。
賀承嶺連她學過什麼都不知道。
林清芩拉開椅子坐下。
「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們總共才見過幾天。」
「你不知道這些很正常。」
賀承嶺在桌邊站了一會兒。
「你去衛生隊,是想在那裡工作?」
「先看看。」
「你沒有正式行醫資格。」
「我知道。」
林清芩回答得很快。
她當然知道這一點的重要性。
「所以今天我沒給人開藥,也沒做有風險的處置。趙醫生讓我明天過去,先幫忙做些登記和基礎準備。」
賀承嶺看著她。
「你想一直做這個?」
「如果有機會,當然。」
林清芩沒有遮掩。
「三個月以後如果我們還是離婚,我也得有地方去,有事情做。」
「就算不離,我也不打算天天待在家屬院。」
賀承嶺眉心輕輕一動。
「我養得起你。」
林清芩聽見這句話,忍不住抬頭。
「這跟你養不養得起有什麼關係?」
賀承嶺沒說話。
「你每個月寄的錢夠用,我承認。」
林清芩語氣依舊平和。
「可我有手有腳,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總不能因為嫁了人,就每天在家等你回來。」
她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桌上的飯盒。
「何況你也不怎麼回來。」
這句話一落,賀承嶺徹底沒聲了。
林清芩也沒打算繼續堵他。
她起身去廚房。
「晚上吃什麼?」
「都行。」
「那就吃麵?」
賀承嶺沉默兩秒。
「還有別的嗎?」
林清芩回頭看他。
「你不愛吃麵?」
男人頓了一下。
「沒有。」
林清芩忽然笑了。
「你看。」
「什麼?」
「我們連對方愛吃什麼都不知道。」
昨天她說這些的時候,賀承嶺或許還只覺得那是離婚的理由。
可真落到日常里,問題一下就變得具體。
林清芩打開柜子。
裡面只有一點掛麵和她昨天帶來的乾糧。
王秀蘭給的青菜還剩一把。
「今晚還是面。」
她說。
「明天我去買點東西。」
賀承嶺走到門邊。
「飯票和票證我放抽屜了。」
「嗯。」
「你身上錢夠嗎?」
「夠。」
「缺了跟我說。」
林清芩動作停了停。
隨後回頭。
「賀承嶺。」
「嗯?」
「你不用因為昨天我提離婚,就突然什麼都想替我安排好。」
男人看著她。
「我沒有突然安排。」
「那以前怎麼不問?」
問題太直接。
賀承嶺沉默下來。
林清芩也沒逼著要答案。
她把鍋里的水燒上。
「慢慢來吧。」
既然已經答應三個月。
那就照約定走。
她想看看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也讓賀承嶺真正看看,他那位結婚三年的妻子到底在想什麼。
第二天。
林清芩起得比昨天還早。
她到衛生隊時,趙醫生已經在裡面了。
看見她進門,只抬了抬下巴。
「來得挺早。」
「第一天幫忙,不好遲到。」
趙醫生把桌上的一本登記冊推過來。
「先記這個。」
林清芩接過來。
登記的都是前一天來看診的家屬和駐地人員。
姓名、年齡、症狀、處理情況。
內容不複雜。
她很快就上了手。
沒多久,昨天在藥櫃旁邊說話的年輕女同志也來了。
看見林清芩,她先是一愣。
「你真來了?」
林清芩點頭。
「趙醫生讓我來的。」
趙醫生正好從裡面出來。
「晚秋,你帶她認認地方。」
林清芩抬眼。
年輕女人把手裡的藥箱放下。
「我叫林晚秋。」
「衛生隊護士。」
林清芩聽到這個名字,指尖頓了一下。
林晚秋。
原書里的女主。
也是在原本故事裡,後來一路成長起來的優秀護士。
眼前的人扎著利落的低馬尾,五官清秀,說話直,眼神卻很正。
昨天那句質疑,也只是因為不清楚林清芩的底細。
林清芩很快壓下心裡的波動。
「林清芩。」
林晚秋笑了一下。
「我知道,賀副團長愛人。」
說完,她帶林清芩往裡面走。
「這是處置室,常用的東西都在這裡。紗布放這邊,酒精在柜子里,藥品你先別自己動,有不清楚的先問。」
「好。」
「還有換藥用過的東西,記得分開放。」
林清芩一邊聽,一邊記。
她沒有因為自己原本是醫生,就對這些基礎工作顯出半點不耐煩。
反而每一項都認真確認。
林晚秋帶完一圈,看她的眼神也緩和許多。
「趙醫生昨天說,你看趙秀梅那個肩膀看得挺准。」
「以前見過類似的。」
「那你真會針灸?」
林清芩看向她。
「會一點。」
林晚秋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假的?」
話剛說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衝進門。
「趙醫生!」
「快看看我家孩子!」
小男孩趴在她肩上,臉色發白,一隻手緊緊捂著額頭。
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流。
衛生隊裡的人一下都動了起來。
趙醫生從診室快步出來。
「怎麼弄的?」
「從台階上摔下來了!」
女人聲音發顫。
「頭撞到石頭上了!」
林清芩已經放下手裡的登記冊。
她看見孩子滿手的血。
又看見孩子雖然在哭,眼睛卻一直能跟著大人的聲音轉。
她沒有貿然上前。
只是迅速讓開處置室門口的位置。
「先把孩子放下來。」
趙醫生開口。
孩子母親慌得手都在抖。
林晚秋立刻過去幫忙。
林清芩站在一旁。
視線從孩子額頭的傷口。
落到他的瞳孔和反應上。
下一秒。
孩子突然乾嘔了一聲。
林清芩神色一凝。
「趙醫生。」
趙醫生也抬起了頭。
林清芩看著孩子。
「先別只處理傷口。」
「得先看看頭部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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