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里隨軍,只為離婚
「同志,你找誰?」
崗哨外的年輕戰士把林清芩攔下時,她已經在山路上走了快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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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太陽曬得人頭皮發燙。
她左手提著一隻掉了漆的舊皮箱,右手拎著帆布包,襯衫後背被汗浸濕了一片,鞋上全是從汽車站一路沾來的黃土。
聽見問話,林清芩停下來,抬手擦了下額角的汗。
「我找賀承嶺。」
值崗的小戰士原本只是公事公辦,聽見這個名字,下意識多看了她一眼。
「賀副團長?」
「對。」
「你是他什麼人?」
林清芩頓了一秒。
這個問題,她在來的路上已經想過很多遍。
最後還是平靜地回答。
「他妻子。」
小戰士明顯愣住了。
連旁邊另一名哨兵都轉過頭來。
林清芩把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倒沒什麼意外。
結婚三年。
夫妻兩個真正待在一起的日子,加起來還不到十天。
賀承嶺常年在部隊。
原來的林清芩則一直留在老家。
三年裡,她給他寫過不知道多少封信。
問他冷不冷。
問他什麼時候休假。
問他有沒有收到她寄過去的毛衣。
問得最多的一句,是他什麼時候回來。
可賀承嶺的回信少得可憐。
有時候一個月一封。
有時候兩三個月都沒有。
寥寥幾行。
內容也無非是工作忙,一切都好,錢票已經寄回。
至於想不想她。
從來沒寫過。
三天前,林清芩睜開眼,發現自己成了這本年代文里和她同名的炮灰軍嫂時,整個人沉默了足足半個小時。
原書里,這段婚姻從頭到尾都像個笑話。
原主把丈夫當成救命稻草,千里迢迢跑來隨軍,想和賀承嶺過日子。
可她性格敏感,又因為長期得不到丈夫回應,在家屬院裡處處不適應,最後把日子過得一團糟。
爭吵。
埋怨。
糾纏。
鬧離婚。
離婚以後仍然不甘心,幾次三番鬧出笑話。
而賀承嶺,卻成了書里眾人口中那個冷靜、自持、前途無量的軍官。
所有人都說,是原主配不上他。
林清芩不想評價原主到底配不配。
她只知道一件事。
這婚,她不要。
沒感情。
沒共同生活。
連彼此是什麼脾氣都不知道。
靠一張結婚證硬綁在一起,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她來了。
不是來隨軍過日子的。
是來離婚的。
「同志?」
崗哨的聲音把她從思緒里拉回來。
年輕戰士看她神情平靜,語氣也不由得放緩了些。
「你有證明嗎?」
「有。」
林清芩從帆布包里拿出介紹信和相關證件遞過去。
對方認真核對了一遍,又叫旁邊的人去打電話確認。
這一等就是十來分鐘。
林清芩沒催。
她把皮箱放到腳邊,站在樹蔭底下。
山風吹下來,總算帶了一點涼意。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現在這雙手。
纖細,白淨。
掌心卻有幾處薄繭。
原主外祖父懂醫。
小時候跟著老人認過藥、背過方子,也學過不少基礎東西。
這也是為什麼林清芩穿過來以後,沒有對這個時代完全陌生。
至少原主留下來的很多醫學記憶,和她自己從前學過的東西能夠對得上。
當然,這些現在都不是最要緊的。
最要緊的是先把婚離了。
然後重新想辦法站穩腳跟。
「林同志。」
剛才去打電話的小戰士快步回來。
「已經聯繫了團里,賀副團長現在不在駐地,出去訓練了。」
林清芩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不在?」
「對。」
「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不一定,應該這兩天。」
年輕戰士有點為難,「要不你先去家屬院?我這邊已經跟裡面打過招呼了,會有人來接你。」
林清芩沉默片刻。
一路坐火車又轉汽車,她總不可能因為賀承嶺不在,就提著行李原路回去。
而且離婚這種事,也不是隔著電話能解決的。
「行。」
她重新拎起箱子。
年輕戰士見她箱子沉,伸手想接。
「我幫你提吧。」
「不用。」
「沒事,反正前面還有一段路。」
林清芩還沒來得及拒絕,對方已經接過去,剛一上手,胳膊明顯往下一沉。
「這麼重?」
林清芩看了一眼。
「裡面有書。」
小戰士一邊走一邊笑。
「怪不得。」
他大概還想問她怎麼從來沒來過,又像是覺得這種問題不太合適,最後沒開口。
駐地比林清芩想像中大。
遠處能看見訓練場。
口號聲被風斷斷續續送過來。
道路兩邊是成排的白楊,家屬院在另一側,隔著一段距離。
越往裡走,生活氣息越明顯。
晾衣繩上掛著衣服。
孩子騎著一輛小三輪從路邊過去。
幾個女人坐在樹蔭底下擇菜。
林清芩一出現。
周圍的視線就陸陸續續落到了她身上。
她今天穿得簡單。
白襯衫。
深色長褲。
頭髮扎在腦後。
長途奔波讓人看著有些疲憊,卻依舊很顯眼。
原主這張臉確實生得好。
眉眼清秀,皮膚白,鼻樑挺,五官帶著一種很乾淨的秀氣。
只是過去總愛皺眉,神情敏感又緊繃。
如今換了林清芩,同樣一張臉,安靜下來以後,氣質卻完全不一樣。
「這是誰啊?」
「不知道。」
「新來的家屬?」
「看著不像以前見過的。」
議論聲不算大。
林清芩聽見了,也沒回頭。
很快,一個穿碎花短袖的女人從前面匆匆過來。
年紀三十多歲,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蒲扇。
「你就是林清芩吧?」
林清芩停下。
「我是。」
女人一下笑了。
「可算到了,我叫王秀蘭,我家老陸是團里的。剛才門崗打電話過來,說賀副團長愛人來了,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說話爽利,目光卻不讓人覺得冒犯。
「坐這麼久車,累壞了吧?」
「還好。」
王秀蘭接過小戰士手裡的箱子。
「給我吧,我帶她進去。」
年輕戰士如釋重負。
「嫂子,那人我就交給你了。」
「放心。」
等人走了,王秀蘭才重新打量林清芩。
「你這一路一個人來的?」
「嗯。」
「怎麼沒提前讓承嶺去接你?」
林清芩語氣自然。
「他不知道我要來。」
王秀蘭愣了一下。
「沒告訴他?」
「沒有。」
「那你這……」
她似乎想問什麼。
可到底是第一次見面,不好太深。
只改口道:「沒事,先住下。承嶺那套房子一直空著,你來了正好。鑰匙我讓人去找了。」
林清芩跟著她往裡走。
王秀蘭是個很會說話的人,一路給她介紹哪邊是食堂,哪邊能買菜,哪裡打水。
說到一半,又忍不住感慨。
「承嶺這人也真是,結婚三年了,你一次沒來過,我們不少人都不知道他愛人長什麼樣。」
林清芩笑了笑。
「以後就知道了。」
王秀蘭沒聽出這句話里的意思。
只當她準備正式隨軍。
「那是。夫妻哪能總這麼兩地分著?以前條件不合適,現在既然來了,就踏踏實實住。」
林清芩沒接。
她這次來的目的,恐怕和王秀蘭想的正相反。
很快,兩個人停在一排家屬房前。
王秀蘭找來的鑰匙剛好也送到了。
鎖有些澀。
擰了兩下才開。
門推開。
一股長時間沒人住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屋裡很簡單。
桌子。
椅子。
一張床。
柜子。
東西少得幾乎不像一個結了三年婚的男人住的地方。
林清芩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這裡看不出半點婚姻生活過的痕跡。
當然。
本來也沒怎麼過。
王秀蘭有些不好意思。
「承嶺平時住營區,偶爾才回來,這屋子就一直這麼空著。你先歇會兒,我待會兒拿掃帚和被褥過來。」
「秀蘭姐。」
林清芩叫住她。
王秀蘭回頭。
「怎麼了?」
林清芩想了想。
「賀承嶺回來以後,麻煩你讓人告訴我一聲。」
王秀蘭頓時笑起來。
「這還用你說?他知道媳婦來了,肯定第一時間回來。」
林清芩沒有解釋。
她走進屋,把帆布包放到桌上。
拉開拉鏈。
最上面壓著一疊證件。
下面還有一張她來之前特意準備好的紙。
紙張折得很整齊。
王秀蘭沒看清內容,只以為是介紹信。
「那你先收拾,我去給你拿東西。」
「好,謝謝。」
門重新關上。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林清芩坐到桌邊。
將那張紙慢慢展開。
最上面只有幾個字。
**離婚申請。**
她看了一會兒。
又重新折好。
一路千里迢迢來到青山駐地。
別人都以為她是來找丈夫過日子的。
只有林清芩自己知道。
她來這裡的第一件事。
就是結束這段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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