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瘋狗

  今天蘇茶下了差，天色已經暗透了。

  推開自家那扇有些年頭的破木門，院子裡出奇的安靜。

  蘇茶眉頭一皺。

  「娘，我回來了。」

  往常這個時候，母親蘇李氏肯定在廚房裡忙活著做飯，可今天廚房裡連個火光都沒有。

  正房的門半掩著，裡面黑燈瞎火。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蘇茶加快腳步，一把推開正房的木門。

  借著外面微弱的月光，屋裡的景象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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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地狼藉。

  衣櫃的門大敞著，裡面的冬衣夏衫被扯出來扔得滿地都是。

  桌子上的茶壺茶碗摔碎在地上，針線笸籮也翻了個底朝天。

  蘇茶只覺得頭皮發麻。

  「娘！月兒！」

  角落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蘇李氏緊緊抱著月兒，整個人縮在炕頭最裡面的死角，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蘇茶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將母親和女兒摟進懷裡。

  「娘！別怕，我在！傷著沒有？」

  蘇李氏看到女兒，憋了半天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雙手死死抓著蘇茶的衣袖。

  「茶兒啊！家裡進賊了！」

  蘇茶趕緊把月兒抱過來，借著微光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小傢伙睡得正熟，沒有磕著碰著。

  蘇茶又拉著母親左右看了看，確認只是受了驚嚇，沒有外傷，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肚子裡。

  她把孩子重新放在炕上，轉身快步走到床頭。

  掀開厚重的褥子，蘇茶伸手去摸床板底下的暗格。

  暗格的鎖頭完好無損。

  裡面那兩千多兩的銀票和盤鋪子的契書都在。

  蘇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站起身，點亮了桌上的油燈，環顧四周。

  梳妝檯的抽屜被砸開了，放在裡面備用的十幾兩碎銀子和幾十個買菜的銅板不翼而飛。

  蘇李氏擦著眼淚，聲音都在打顫。

  「剛才子安去街上買筆墨了，月兒餓得直哼哼。我就去廚房給她沖碗羊奶，前後連一盞茶的功夫都不到。」

  「等我端著碗回來，屋裡就被翻成了這樣。一個黑影正從後窗戶往外翻，跑得比兔子還快，我連他是圓是扁都沒看清。」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子安提著幾包宣紙衝進屋裡。

  看到屋裡的慘狀，他手裡的紙包直接掉在地上。

  少年一向溫和的臉龐瞬間鐵青，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肯定是前天在門口鬼鬼祟祟踩點的那個男人！看咱們家沒壯勞力，算準了時候來下手的！」

  蘇茶咬緊牙關，眼神冷得像冰。

  「你在家好好陪著娘。我這就去報官。天子腳下，大白天翻牆入室，真當咱們家是沒脾氣的軟柿子了。」

  蘇茶轉身衝出家門，直奔順天府衙門。

  半個時辰後，兩個腰裡掛著佩刀的差役跟著她回了小院。

  兩人在屋裡敷衍地轉了兩圈，用刀鞘挑了挑地上的破衣服，又看了一眼被撬開的後窗。

  年長的差役打了個響亮的哈欠，滿臉寫著不耐煩。

  「蘇娘子，這種翻牆偷東西的飛賊，京城裡一天能出十幾起。沒留下腳印，你家老太太也沒看清臉，這案子沒法查。」

  蘇茶壓著心裡的火氣，儘量讓語氣平穩。

  「差爺，那賊專挑家裡沒男人的時候下手。今天他只偷了十幾兩銀子，要是明天他帶著刀來傷了人怎麼辦？難道就這麼不管了？」

  差役擺了擺手，一副公事公辦的傲慢嘴臉。

  「你們這不是沒傷著人嘛。報案講究個人贓並獲。以後你們自己把門窗鎖死，別把錢放在明面上。這案子我們回衙門登記在冊，有線索自然會通知你們。」

  兩個差役根本不想多管這種平頭百姓的案子，說了兩句套話，轉身就往外走。

  蘇子安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就要發作。

  「我是順天府剛放榜的案首秀才！你們就是這麼敷衍了事的？信不信我去學宮找教諭，把狀紙遞到府尹大人案頭上去！」

  那差役回頭看了蘇子安一眼，嗤笑了一聲，沒搭理他，直接走出了院門。

  蘇茶一把拉住還要往外沖的弟弟。

  「行了！回來！」

  蘇子安眼眶通紅。

  「姐！他們這幫吃乾飯的酒囊飯袋！就因為咱們沒塞銀子，他們就不查！」

  蘇茶把院門關緊，落了門栓。

  「你現在剛中案首，正是結交人脈、穩固名聲的關鍵時候。別因為丟了十幾兩銀子去麻煩學宮的先生。這點錢就當破財免災，只要娘和月兒沒事，比什麼都強。」

  夜深人靜。

  一家人把屋子重新收拾乾淨，各自歇下。

  蘇茶

  蘇茶頂著兩個黑眼圈進了定遠侯府。

  到了正院，她淨了手，把元兒抱進懷裡餵奶。

  往常這個時候，她都會輕聲細語地哄著小傢伙。

  可今天她滿腦子都是昨晚家裡進賊的事。

  心神不寧之下，給元兒拍嗝的手勢都亂了節奏。

  元兒不舒服地哼唧了兩聲，吐出了一小口奶。

  蘇茶嚇了一跳，趕緊拿軟帕子給孩子擦嘴。

  李嬤嬤端著燕窩粥走進來，一眼就看出了蘇茶的不對勁。

  她把托盤交給旁邊的丫鬟，走到蘇茶身邊。

  「蘇娘子，你今天這是怎麼了？魂不守舍的。要是身子不舒坦就言語一聲，小公子這會兒也吃飽了，別勉強。」

  蘇茶把元兒交給奶娘抱下去安置。

  她走到水盆邊洗了洗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嬤嬤，不瞞您說，我家裡昨兒個傍晚進賊了。」

  李嬤嬤嚇了一大跳，手裡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進賊了？我的老天爺！這可是要命的大事！你娘和你那剛中秀才的兄弟沒傷著吧？」

  蘇茶搖了搖頭，臉色有些發白。

  「人倒是沒事。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丟了十幾兩碎銀子。我去順天府報了官，可那幫差役看我們是平頭百姓，隨便敷衍了兩句就走了，連個現場都沒仔細看。」

  李嬤嬤一拍大腿，氣得直咬牙。

  「順天府那幫混帳東西！就是一幫看人下菜碟的狗腿子！沒好處誰給你出力跑腿！」

  「你這丫頭平時看著挺機靈，怎麼到了關鍵時候死腦筋！你現在可是咱們侯府正院的紅人！夫人把小公子交給你，那就是看重你！」

  李嬤嬤指了指裡屋的方向。

  「你現在就進去，給夫人磕個頭，把這事原原本本說一遍。只要夫人大發慈悲，賞你拿侯府的對牌去順天府走一趟。借他們十個膽子，那幫差役也得跟瘋狗一樣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保證把那賊給你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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