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祭台
張雷的聲音在昏暗的倉庫里斷斷續續。
像一根馬上要繃斷的弦,干啞撕裂帶著沉沉的不甘。
張雷靠在門框上,那條斷腿的褲管已經被血浸透了,傷口邊緣還在往外滲新的血。
林柚蹲在他面前快速檢查了一遍傷勢,確認除了腿骨骨折和幾處皮肉撕裂之外沒有致命傷,才把手從傷口上移開。
「被抓走?被誰?」林柚冷著一張臉問道。
張雷咽了一口唾沫,喉嚨乾澀的他努力調整呼吸。
「我們在附近找到了很多倖存者……,然後像是林隊那樣把他們聚集起來,就在這裡。咳咳。」
張雷咳出了一口血,努力的喘勻氣息繼續道,「準備把所有倖存者運回基地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情。」
「在收集物資的時候,有一個倖存者說聽到地下有動靜。我們就找到那個樓梯口,門是打開著的,鎖已經被人撬過的樣子。」
他頓了一下,肩膀微微發顫,呼吸變急促了一些。
「我們想著可能是物資倉庫,就下去了。樓梯不長,大概一層樓深,底下是個很大的地下室,以前應該是超市的倉儲區。裡面很黑,手電筒的光照過去……滿牆畫的都是東西。」
林柚追問道「什麼東西?」
「符號。一個圓圈,裡面套著奇怪的紋路,像……像水波紋,又像是什麼東西的觸手。牆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用暗紅色的東西畫的。」
張雷像是看到了自己無法理解東西的茫然,「有些已經幹了發黑,有些還是濕的,像是血。」
林柚的臉色變得無比陰沉,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張雷說到這裡抬手擦了一下自己嘴角,他還在咳血,但還繼續堅持說道,「然後中間有一個水泥台子,上面擺著幾根蠟燭,已經燒完了。台子周圍有人活動過的痕跡。我們看了一下……台子邊上那些凹槽裡面有幹掉的液體。」
「血?」林柚反問道。
張雷苦笑了一聲道,「我們當時不確定。然後身後就傳來了關門聲。回頭一看,樓梯口的鐵門不知道被誰關上了,我們全部被困在了底下。」
林柚似乎知道發生了什麼,其實猜測一下也應該知道。
張雷他們被人給陰了。
林柚問道,「然後呢?你們有沒有看到其他人?」
張雷搖頭「沒有。自始至終我們都沒有看到任何活人。但門上鎖之後,地下的那幾根蠟燭……忽然自己亮了,像是有人在我們背後點起來的。老趙用槍托砸門,砸不動,後來用槍打壞了鎖,但那扇鐵門從外面被什麼東西頂住了。我們就開始找別的出口。」
「找到了嗎?」
「找到了一條通道。」張雷的眼神暗了一下,「在地下室北面的牆上,有一道通風口,是通到更深處的地下管道系統。我們以為順著管道走也許能從另一個地方出去,我們就進去了。我在最後面,那條道特別窄,只能一個人通過。」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艱澀起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前面停了。小陳說前面有扇鐵柵欄門,鎖著的,打不開。他們正在想辦法的時候,我聽到身後有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牆壁里移動,蹭蹭的,速度很快。我轉身用手電筒一照,什麼都沒看到。但我聞到一股……很濃的香味,像是燒過的東西混著糖的氣味。」
「然後?」
「然後我就不知道了。」張雷閉了一下眼睛,「我醒過來的時候,自己躺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腿斷了,頭很疼,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只剩我一個。小陳、老趙、小唐、韓哥、劉胖子,全都不見了。我喊他們,沒有人回應。地下室里就我一個人,蠟燭已經滅了,樓梯口的門卻打開著。」
「你的槍還有子彈嗎?」林柚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我醒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槍,但子彈已經被打空了。我甚至不記得什麼時候開的槍。」
林柚沉默了幾秒,看著張雷臉上的表情,那種茫然和恐懼混合在一起的空白,不像是在說謊。
他的記憶出現了問題,從進入通道到醒過來的這段時間完全丟失了。
如果是什麼東西襲擊了他們,為什麼只留下了張雷?
如果他一個人被留在地下室里,為什麼那些「東西」沒有繼續處理他?
這個還活著的傷員,所講述這個「被抓走了其他人」的說法,從客觀角度來說並不值得信任。
因為敵人沒有理由留下一個活口,除非張雷在撒謊。
這也是林柚沒有立刻用治療藥劑救張雷的原因,事情實在是太過古怪。
王栩舟也緊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氣息奄奄的張雷。
她站起來,走向那個所謂的地下倉庫入口。
「林隊!」張雷在後面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別下去……下面有東西。我說不清是什麼,但那味道不對。」
「王栩舟會留在外面。」林柚停了一瞬,頭也不回地說,「十分鐘之內我沒上去,他知道該怎麼做。你就在這裡待著別動。」
轉頭看向那個地下入口。
鐵門的合頁處有新鮮的潤滑油痕跡,不是鏽蝕後自然卡住的那種,而是被人上過油以便快速安靜地開關。
這扇門明顯就是有問題,現在看來就是一個用來關住進去的人的陷阱。
這麼明顯的陷阱,張雷沒有看出來?
林柚對著靠近過來的王栩舟點了點頭,王栩舟緊皺著眉頭道,「下面可能要有危險,確定不讓我的人跟著?」
「相比較下面,我更擔心留在上面的你們。」林柚壓低聲音說道,「這件事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
王栩舟的眉頭挑了挑,「你知道?」
「我不確定,但你們在上面一定要小心一些。」林柚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終究沒有說出來,只是囑咐道,「王隊,做好最壞的準備。」
沒有等王栩舟再說話,林柚側身走進了那扇半開的鐵門。
暮雪緊跟著林柚身後,也走進了地下室。
樓梯很短。
水泥台階上有一片片紅褐色的痕跡,但靠近牆角的地方有一些擦痕,像是有重物被拖拽著往下經過。
空氣比上面涼了好幾度,那股腥甜的氣味更濃了,混雜著一種辛辣的、刺鼻的底味。
林柚說不清那是什麼味道,但聞多了讓人喉嚨發乾。
當林柚走下最後一級台階,手電筒的光束掃開了前方的空間。
整個人有一瞬間極為少見的呆愣。
地下室很大,比上面超市的占地還要寬出一圈。
天花板不高,大約三米出頭,布滿了裸露的管道和線纜。
地面中央確實有一個水泥台子,方方正正的,台面大約一米二高,表面被什麼東西反覆擦拭過,泛著一種油亮的暗紅色光澤。
台子周圍的牆角堆著一些雜物。空的塑料桶、一截廢棄的電線、幾根燒到一半的蠟燭。
而牆上的那些符號,在電筒光下一清二楚。
圓圈套著水波紋,層層疊疊地畫滿了四面牆壁,有些已經模糊得只剩下輪廓,有些則新鮮得像剛畫上去不久。
暗紅色的『塗料』在某些地方形成了垂落向下的痕跡,沿著牆面的裂紋往下宛如一條條暗紅色的小蛇。
暮雪緊張的舉起了霰彈槍與骨盾,稍微靠近了林柚,聲音有些顫抖,「這些……是什麼鬼東西?」
「某種儀式的祭台。」林柚說著,走近一面牆仔細看,那暗紅色不是『顏料』……是血。
從這些暗紅顏料中散發著那種古怪的味道,應該是人血混合了其他東西。
林柚轉向水泥台子。
檯面上有一些凹陷的淺槽,呈放射狀從中心向外延伸,槽底的暗紅色乾涸後結成一層硬殼。
這些痕跡充分說明這裡經常被人使用,甚至長達一周以上。
中心的凹陷更深一些,大約碗口大小,底部殘留著一小灘未完全乾透的液體,在電筒光里泛著黏稠的光澤。
林柚伸手在那粘稠的液體上,沾染了一些放在了鼻間。
眼神也變得危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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