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迫近的危險

  周文清站在樹下，踮著腳往基地的方向張望，眉頭擰成一個化不開的疙瘩。

  山風灌進他單薄的衣領，也渾然不覺，滿腦子都是小遠那張倔強的臉。

  小遠是他支撐活著的理由了。

  末日降臨，灰霧中湧出的怪物讓整個世界變了天。

  他帶著剛滿十六歲的周遠從城裡衝出來，一路上磕磕絆絆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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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日子他們東躲西藏，挨過餓、挨過凍，多少次命懸一線都是靠著「得把小遠養大」這個念頭撐過來的。

  直到遇到阿傑和他的妹妹，生活才有了一些盼頭。

  但……阿傑死了。

  這也讓周文清認清現實，在末日人命真實最為廉價的東西，一個不小心代價就是生命。

  可現在小遠竟然跟著林柚進了蘭花山基地，那個連林柚都覺著「可能有危險」的地方。

  他後槽牙咬得發酸，指甲掐進掌心裡。

  「在想什麼？」身後傳來沈道長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股子叫人安心的穩當。

  周文清回過神來，勉強扯了扯嘴角，「他們會成功的，對吧。」

  「當然會成功。」沈道長端著一隻搪瓷碗走過來，碗裡是剛用熱水沖開的炒麵糊糊，冒著稀薄的白氣，「別在那兒杵著了，過來吃點東西。」

  周文清接過碗，坐在一塊半埋進土裡的水泥墩上。

  炒麵糊糊吃起來沒滋沒味，周文清也沒有心情品嘗，只是機械的一口一口往嘴裡送。

  心思早就飛過了那道圍牆，落在小遠身上。

  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遇到危險。

  遠處忽然傳來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低沉有力。

  周文清猛地抬頭，正看到那輛熟悉的SUV從盤山道上衝下來，車身蒙著灰土，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吱嘎……」

  SUV急剎在路邊，塵土揚起老高。

  車門推開，林柚跳了下來，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臉色緊繃著像是遇到了大事一般。

  周文清注意到，回來只有她一個人。

  沒有小遠。

  他的心猛地下沉，碗底僅剩的一些炒麵糊糊差點潑出來。

  林柚卻沒看他，轉身拉開車門拿起了對講機，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不容置疑的急迫。「王栩舟，還有多久趕到。」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電流雜音，隨後是王栩舟的回覆。「還有十分鐘。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人怎麼突然消失了？」

  「我也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手段，但現在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是找到那個傢伙幹掉他嗎？」王栩舟的語氣平靜，但意思卻是帶著一種戰士才有的行動思維。

  「不是。」林柚頓了一下，「是另一件很緊迫的事。我需要你們的作戰經驗……，鬼眼蜂出現在東南方向，我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小隊去實地偵察，確認它們是否存在？規模多大？移動方向如何？」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

  王栩舟的聲音再響起時，多了幾分鄭重，「林小姐，你知道我們是軍人，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僱傭。」

  「不是僱傭，是請求。」林柚眉頭緊皺，語氣急促，「鬼眼蜂如果成規模地向Z市推進，蘭花山基地守不住，你們那邊的防線也一樣受威脅。」

  周文清站在幾步之外，握著搪瓷碗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鬼眼蜂？

  周文清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東西，但從林柚的表現來看。

  這東西應該比恐獸恐怖百倍的東西，至少它們會飛。

  「我需要向上面匯報一下。」對講機里的王栩舟說完，立刻陷入了安靜之中。

  對講機里沉寂了約莫五分鐘。

  風聲……遠處不知名的鳥鳴……汽油味混在乾燥的空氣里，把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

  終於對講機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再次響起。

  王栩舟的聲音清晰的給出回應，「林小姐，徐營長說了，在保存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無條件協助你。我們已經過來了。」

  話音未落，山林邊緣的灌木叢晃動起來，七八個穿著叢林迷彩的身影魚貫而出。

  王栩舟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背著一支加裝了消音器的大狙，腰間掛著戰術手電和匕首，臉上塗著油彩，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到林柚，他抬手打了個簡單的手勢，身後的隊員立刻散開，在路邊形成半圓警戒陣型。

  「林小姐。」王栩舟走近了才放低聲音，「徐營長還讓我帶句話……如果情況真的危急，讓我們優先確保你能安全撤回。他說你比我們更知道Z市這一帶的情況，你活著比我們扔在這裡有價值。」

  林柚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周文清注意到她好看的眉頭猛的跳動了一下。

  林柚伸手從後車廂里取出一個金屬盒子，掀開蓋子。

  裡面碼著十根手指粗細的玻璃管，管中液體泛著淡綠色的螢光。

  這是林柚剛剛做出來的，包括用來盛放的金屬盒子。

  「每個人拿一支。」林柚把盒子遞過去，「療傷藥劑。斷骨、內臟出血、嚴重外傷，注射後能穩定十二小時以上。這東西在關鍵時刻能保命。」

  王栩舟看了一眼那些藥劑，沒有立刻接。「林小姐，這太貴重了。我們只是幫忙偵察。」

  王栩舟話說的漂亮，但手上的動作異常的誠實。

  一根一根分發給隊員。

  每個接過的士兵都下意識地掂了掂藥劑，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的欣喜，他們顯然知道這種東西在末日有多稀缺。

  這不是玩射擊遊戲，命只有一條。

  「不是交易，是感謝。」林柚臉上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一些，「拿著。這一次很危險，我不能讓兄弟們白跑一趟。」

  「林小姐，」王栩舟收起藥劑後轉過臉來，「只是偵察任務？如果發現巢穴，是否需要清除？」

  林柚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東南方向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雲層很低，壓在山脊上，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從那個方向慢慢碾過來。

  「先偵察。」林柚說，「確定規模，女王蜂位置，工蜂活動規律。如果巢穴還處於初期階段，我會考慮動手。如果已經成型……。」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了幾分，「我們就得開始想撤退的事了。」

  周文清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邁出兩步開口問道：「林……林小姐，小遠呢？」

  林柚這才轉頭看向他，臉上的冷硬終於鬆動了一絲。「小遠在基地里，很安全。暮雪陪著他，還有宋組長的人在守著。」

  周文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林柚的眼睛，那裡面的疲憊中帶著平靜，像是海里點亮的一座燈塔。

  最終周文清只是點了點頭，把搪瓷碗放到一邊。

  「那您……注意安全。」

  林柚沒再說話，只點了一下頭，轉身拉開車門。

  王栩舟和隊員們已經檢查完裝備，各自奔向隨行的猛士。

  引擎重新轟鳴起來，車輪碾過碎石捲起一陣黃煙，三輛車調轉方向，沿著省道朝東南方疾馳而去。

  周文清站在原地，目送車隊消失在拐彎處。

  山風又灌了過來，這次帶著一股隱約的腥甜。

  沈道長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手裡還端著那碗他吃剩的糊糊。

  老道士眯著眼望了望車隊揚起的煙塵，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

  「放心，」沈道長慢悠悠開口，「那女娃命硬。倒是那片東南方向……我前天觀氣的時候，看到那邊的地氣不對勁，像有什麼東西把整片地的生氣都抽走了。」

  知道周遠安全的周文清心神放鬆下來，轉過頭看他，「道長，您說的氣……是那什麼鬼眼蜂弄的？」

  沈道長沒有回答，只是眯著眼睛看著逐漸昏暗的天空。

  夜晚就要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