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大龍躉
姜姝尋到張潮生的時候,他正蹲在灘頭,拿石塊刮著船板上附著的海蠣殼,眉頭擰得緊緊的,手裡的動作機械重複著,一下一下卻認真無比。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猛地抬頭,看見是姜姝,手上的動作頓住,神色里藏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侷促。
這幾日村裡的閒話,他不是沒有聽見。
人人都說,陳老舵是跑過遠海的老把式,有他在船上,哪裡還輪得到他這個半吊子做船老大?
他心裡也不是不忐忑,那日領著大夥出海,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一點底氣,這兩天被這些閒話磨得七零八落。
但若是姜姑娘棄他選陳老舵,他也能理解。
畢竟第一次出海他就差點找不到回來的路。
他確實沒有帶大家出遠海的能力。
不過,只要姜姑娘一日沒發話,他仍要做好手頭的活兒,總不能辜負了姜姑娘給出的一兩銀子。
「潮生哥,船上所需的物什可都準備妥當了?」
張潮生聞言點了點頭。
下一句,姜姑娘應該就會跟他說把位置讓出來的事了吧?
他的心裡突然有些悶悶的,很不是滋味。
他喜歡下海,也想好好下海,認認真真幫姜姑娘用好這艘船。
可惜,他本事不夠……
「姜姑娘,你是不是,要說讓我把船上的差事,換給陳老舵來領?」
張潮生把手裡的石塊往旁邊一丟,在粗布衣裳上蹭了蹭手心,才勉強扯出一個笑問道。
「我正要跟你交代呢!」姜姝點了點頭。
張潮生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一絲僥倖都沒有了!
「潮生哥這些天的表現我全都看在眼裡,雖然在出海經驗上或有欠缺,可任勞任怨,事事考慮周詳,是當船老大的不二人選。」
「正好陳老同意留下來,那就讓他上船教教潮生哥你,往後好好學,等你學全了陳老的本事,我再買艘更大的船回來!」
張潮生耷拉著腦袋,卻不想聽到的卻是另外的意思!
「我,我還可以留在船上?」
他驚喜地望向姜姝。
「當然啊,你不留在船上誰來當船老大?陳老是我專門為你請來的舵師,他年紀大了,在船上你們都得好好照顧他,凡事多聽他的意見,可別真什麼都讓老人家親自動手!」
張潮生猛地一怔,眼睛一下子睜得更大了。
一股熱意順著心口竄上來!
被人信任,並委以重任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嗎?
往後別說船上的事,只要是姜姑娘吩咐的事,要他拿性命去拼都再無二話!
「我明白了姜姑娘!往後船上,我聽陳老舵指點海路,船上的活計、弟兄們,我照管好!」
「船在我在,船毀我亡!」
他重重地點頭。
姜姝就怕他想岔了,沒想到稍稍觀察了下,對方的想法反倒偏得更離譜了!
「打住打住!你們出海危險,一切以保全性命為重!船沒了可以再置辦,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她決定了,馬上再回一趟現代,把備用小船,以及救生衣救生圈什麼的防護品全都安排到位。
可別真出了事人回不來!
「陳老的意思是明日就可以出海了,我覺得這次也別跑太遠了,先往七里礁東南那片漁場走一趟試試水,來回兩日路程。」
「好!都準備好了,只等陳老上船!」
第二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海風輕拂陽光明媚不熱不躁。
姜姝和村裡的人一起來送行。
陳老舵恢復得很好,去了病容之後,看上去也是一個孔武有力的壯漢。
其實他的實際年紀還不到五十。
只是這年頭的人日子過得苦,吃得又沒有營養,一個個非常顯老。
回到他熟悉的船上,陳老整個人容光煥發。
「萬事小心,遇著風浪不要硬撐,能回就回。」姜姝叮囑一聲。
想起昨日張潮生說的啥船毀人亡的話,又忙追加一句:「潮生哥,救生衣和救生船你都會用了吧?船可以不要,人可得一個不少全給我帶回來啊!」
「放心,姜姑娘!」張潮生應聲,招呼著船上幾個後生依次登船,落錨、扯帆,動作有條不紊。
……
小漁村這些天風平浪靜,可津風渡卻因為一條魚,鬧得沸沸揚揚!
珍饈樓一席全魚宴進了拍賣場,竟然拍出了五百兩銀子的天價!
津風渡的熱鬧,這幾日全都繞著珍饈樓打轉,說的是天價魚宴、說的是特殊調料烹飪出來的新菜。
往來的食客、聞風而來的老饕,還有周邊別家酒樓跑來看熱鬧的夥計,談論的全都是珍饈樓、謝家!
蕭掌柜見姜姝的魚進了珍饈樓的後院那日,就預料到了謝家會拼命造勢炒作。
可事到臨頭,這熱鬧程度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謝家也太能吹了吧!
不過就是一條大點兒的魚,都夸上天了,還有啥特殊調味料,能有多特殊?
他拼命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關注那些風言風語。
可偏偏不得安生,連客人進了他匯珍樓,議論的仍是珍饈樓的菜品如何味美!
更糟糕的是,自家東家這幾日也開始敲打他,覺得這等好事沒落到匯珍樓,全是他不上心的結果。
要是讓東家知道,那個賣魚的漁家女先進的是他們匯珍樓,是他不要才被謝婉那個小丫頭給截的胡。
還不知道等著他的會是什麼下場!
「順子,那晚的事你我只能爛在肚子裡,做夢都不能說夢話知道嗎?要是走漏了風聲,你我叔侄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蕭掌柜不放心自己侄子,特地把人叫到跟前來細細叮囑。
幸好那晚的知情人不多。
能瞞一時算一時吧!
「掌柜,掌柜!對面又買到大魚了!」
蕭掌柜還沒得到侄兒點頭,就聽到樓下一陣叫嚷。
他板著臉探出頭去,正好看到對面珍饈樓門前騷動。
四個精壯的漢子,兩兩一組,合力扛著一根粗木槓,木槓上捆著一條龐然大魚!
那魚身粗闊厚重,深褐底色上撒滿細碎的青黑圓斑,腦袋寬大,嘴裂幾乎能吞下一個人頭,身軀比尋常漁家的半扇門板還要寬,沉沉壓在木槓上,壓得四個漢子腳步都微微發顫。
是龍躉!
蕭掌柜只一眼,喉間便猛地一緊,心口像是被一隻冰涼的手攥住。
他在津風渡做了半輩子酒樓掌柜,什麼海貨都見過,青石斑、加吉魚、大鮸魚,年年都能見著。
可龍躉,這石斑之王,別說是親眼見到活的,就連聽老輩人說起,都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