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下網
後沙凹首艘大船越走越遠，漸漸縮成海面上小小的一點白帆，融進淡青色的海霧裡。
海上，張潮生穩穩掌著舵，海風撲面而來。
他是真的沒有想過，家裡祖傳下來的海上討生活的那些經驗，到他的手上還有用武之地！
他摩挲著手中大船堅實的木料，整個人仍然跟做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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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咱們到哪裡下網？」
船上的人也滿臉愉悅，一個個躍躍欲試！
「不急，不急！」張潮生強行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先往南駛向那片水色平緩、底下平整的區域。」
「聽我爹說過，他年輕那會兒隨我爺去過，那裡最適合下刺網，一準有大收穫！」
「等下好了網，咱們再往西走，到時候把延繩釣放下去。」
想起那些延繩釣，張潮生就一臉滿意。
村長說了買船的事，並且定下他負責出海之後，他就開始做準備了。
大船一到他就帶上了延繩釣所需的餌料。
村裡的日子不好過，大傢伙全都指望著他們出海呢。
只要是能釣上幾條大魚，他們就不負此行了！
「潮生哥，那姜姑娘給的網呢？放哪裡？」
有人見張潮生做了部署卻遲遲不提姜姝給的網，便忍不住問道。
臨出發之前姜姝送上來的兩部網？
張潮生一點都不看好。
不僅是因為他沒有見過那種網，也不是因為他不認為姜姝懂捕魚，而是那網拿在手上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那麼輕的網能經得住大魚的掙扎撕扯？
恐怕上了魚也留不住！
姜姝確實是個足智多謀的好姑娘，可惜了她不懂捕魚，只怕是在縣城被人給騙了。
當時張潮生接過後啥也沒說，就是怕說出來讓姜姝難過。
「放完延繩釣再放吧，還有一部是拖網，等下網全都放下去了就撈一網試試。」
張潮生想了想，還是覺得船上的網太少，與其閒著等，倒不如試上一試。
只希望到時候網爛了，姜姝別把火發到他的身上！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被任何人放到心上。
船上的眾人對張潮生的安排全都沒有異議。
畢竟全村人中，只有他是有捕撈大魚的經驗的。
張潮生一路觀察著水色和風向，到最後終於下了令。
「好！開始放網！」
漢子們應聲，合力將沉甸甸的麻網抬到船舷。
干網本就壓手，一入海水，麻線吸飽鹹水，重量陡增，兩個人拽著網繩都費勁。
大家配合著，慢慢把網順進海里，浮子一串浮在水面，鉛墜帶著網身沉到中層水層，穩穩鋪開。
再然後就是放延繩釣。
延繩釣其實就是一根長長的麻線，上面間隔不遠再接上細一些的帶魚鉤小麻線，放釣的時候給每一隻魚鉤上都掛上餌料，再讓它們緩緩沉入水中。
放延繩釣最好的海域是礁石區。
石斑魚、鯛魚、以及大鱸魚等精貴魚就喜歡藏身在此，張潮生為它們準備的就是它們愛吃的小鯷魚餌料。
買船贈送的漁具很快就放置妥當了。
張潮生最後才拿出了姜姝給的尼龍刺網。
「放下去吧。」
那部網輕飄飄的，船上下網的人也注意到了。
他擰著網皺起了眉，「這網也太輕了吧？會不會一下水就被卷破？」
「無事，網輕也有好處，至少不會沉底。」
張潮生強行給出一個解釋，就是為了不打擊大傢伙的積極性。
村里除了他一個算是有些經驗的老手，其他人全都沒上過大船，聽他這話倒也沒有辯駁，老老實實把網下了下去。
只是最後下拖網的時候，張潮生的這種說法就有點兒說不過去了。
刺網是懸浮在中層的，輕算是一個優點。
可拖網是船拖著網貼著海底走，抓底層、近底棲的魚蝦。
這輕飄飄的網上也帶了沉甸甸的墜子。
只是這麼輕的網，真的貼了底，纏上海底的礁石和泥沙，真的不會破嗎？
大家看向張潮生全都面有難色。
他們今天可是第一次出海啊！
不說賺到盆滿缽滿，但開局就把網給弄破也不是啥好兆頭啊。
更何況這還是姜姝特意買來的，真弄壞了也不好交代啊！
張潮生也有些犯難。
他蹲在船頭吧嗒吧嗒抽了一鍋葉子煙，頂著眾人灼灼目光，咬了咬牙下了決定：「下！」
網都下下去了，可時候還早，乾等著也不是個事。
村里人可全都等著呢！
「把船劃遠一點，咱們避著點礁石區。」
他起身把煙鍋子收好，直接脫了自己的上衣。
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水裡。
為了不弄壞漁網，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船上眾人大驚失色。
剛才提及拖網的人更是懊惱。
如今已過了霜降，眼看著就入冬，鐵打的漢子也耐不住泡在海里了。
潮生哥若有個三長兩短可怎生是好？
「潮生哥，潮生哥!」
見人久不冒頭，一個個齊齊呼喊起來。
「喊什麼！好了，就在此處下網！」
好一會兒之後，張潮生終於冒頭，他甩了甩頭上的水，順著下垂的繩子靈巧地往上爬。
大家這才手忙腳亂地拉人。
海風裹著咸腥的水汽撲在臉上，張潮生渾身濕透，發梢、鬍鬚都滴著海水，嘴唇凍得泛青，卻顧不上擦一把，抬手抹掉眼上的水珠，目光篤定看向海底方才探過的地方。
「底下是平整沙泥底，沒有突兀的礁石尖，只有零星幾叢海草，能放拖網。」他聲音帶著一絲髮冷的顫，卻穩得很，「方才我摸清楚了，這片地方穩妥，不會刮破網。」
但魚蝦也不會多。
這話就不必說了，勝在穩妥。
說不定多少也有些收穫呢？
船上眾人看著他凍得發抖的模樣，心裡萬分敬佩。
「下網！」
隨著一聲令下，拖網緩緩入水。
細韌的尼龍絲線隱在碧藍的海水之中，很快就看不見蹤影。
大船調轉風帆，借著柔和的海風緩緩向前滑行，拖網就在海底靜靜掃過泥沙層。
「等著吧，一個時辰之後，咱們依次收網。」張潮生靠著船板坐下，雙手搓著胳膊取暖，目光時不時掃過海面，心裡依舊存著幾分疑慮。
他打心底里還是不信這輕飄飄的網線能扛住海底泥沙的摩擦、魚蝦的衝撞。
只盼著就算沒有多少漁獲，至少網別當場扯爛才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