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甩鍋
吳書吏頂著眾人的灼灼目光，有點兒騎虎難下了。
他奉命前來收繳紅薯種，卻沒料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
到處都找不到新鮮紅薯，這回去要如何交差？
要說這裡面沒有沈縣令提前通風報信的事，他是一百個不相信的，可是如今苦無證據！
吳書吏狠狠地瞪了沈縣令一眼，覺得只要這裡頭有貓膩，就一定能查出端倪。
此時暴跳如雷沒有任何用處，他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
招手讓手下衙役給搬來了椅子，大馬金刀地在院中坐了下來。
吳書吏的目光掃視全場，帶著一股不依不饒的執拗。
「這紅薯種是誰發現帶進村里種植的？」
話音落下，院裡霎時靜了幾分。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下意識往姜姝這邊瞟，卻沒人敢先開口。
周里正心裡一緊，正要往前站，姜姝輕輕按住了他的胳膊，自己緩步上前一步，垂著眉眼，模樣看著溫順本分。
「回大人，是民女。」
所有目光一下子盡數聚在她身上。
吳書吏看到又是這個剛才跟他抬槓紅薯有沒有毒的村姑，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來。
剛才他就看出來了，沈縣令跟這個村姑相熟，且關係交好。
說不定這兩人就是一夥的！
他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哦？原來是你。」
「那你倒是說說，這薯種從何處得來，何人交付於你，一共得了多少，可有旁人知曉？收穫之後又告知了誰，一一說清楚，不得有半句隱瞞！」
他故意把聲調拖得又沉又穩，再加上他身後排著隊列的衙差，上位者的威壓一下給到姜姝這裡。
吳書吏想得很好。
要是從這個村姑這裡找到突破口，把鍋甩給沈縣令也是好事。
若姜姝真的只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姑，這會兒還真會被他唬住。
只可惜，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這個吳書吏不過是替主子過來狐假虎威的狗腿子而已。
她表面畏畏縮縮，聲音聽著怯怯的，卻條理分明，一字一句都清晰落到院中每個人耳朵里。
說的是一早就跟村里人對好了的說辭。
趕海時撿到的箱子，當時裡面就裝著圓滾滾的紅薯。
她跟妹妹餓得狠了就拿出來吃了一個，發現味道不錯就種在了自家的地里。
長出了很多藤蔓。
而且發現斷掉的藤蔓還能落地生根。
後來村里受風暴影響，地里的高粱遭災絕收，她就跟村裡的里正商量，剪了藤蔓給村民們栽種。
本沒指望會是高產糧種，只想著能當野菜吃也不錯，沒料到結果意外的好。
不等吳書吏質疑，圍觀的村民們連連應聲附和。
至於收穫之後的事，不等姜姝開口，沈縣令就主動接了過去。
他說自己是風暴之後過來巡視災情所見，一切都合情合理。
而且眾口一詞。
吳書吏聽得眉頭緊鎖，總覺得這裡面有問題，可又一時毫無頭緒。
若是強逼著這個村姑認罪，估計圍觀的村民們都不會罷休。
他一時之間，能想到的，就是沈縣令上報的產量與他實際看到的嚴重不符。
「一派胡言！我看你們這幫刁民就是好大喜功！」
他眼珠子一轉，把目光投到了沈縣令身上。
這事就是這位多事的沈縣令引起的。
其實紅薯並沒有那麼高的產量，只是沈縣令好大喜功呢？那麼他回去拒實以報，罪責豈不就不在他的身上了？
沈縣令的臉色頓時一白。
他內心哀嘆。
這把火最終還是要燒到他的頭上了嗎？
吳書吏這一手狠辣，不再糾結薯種去向，轉而攻訐產量，直指他為了邀功虛報收成。
一旦這個罪名坐實，便是他沈知寧欺瞞上官，比包庇鄉民還要難辯。
「大人，產量真假，有帳冊為憑，小民們所說句句屬實！」
姜姝不得不去拿了地窖里的帳冊出來遞了過去。
沈縣令如今是他們唯一的靠山，總不能見死不救。
只是她也知道，這個帳冊一出，這吳書吏又有得糾纏了。
果然。
他拿著冊子翻了下，就冷笑連連。
「這裡登記的數量不下數萬斤，可今日我在村中，只見到這點薯干薯粉，鮮薯不見蹤影，你倒說說，高產的糧食都去了何處？」
「先生有所不知，紅薯和稻穀高粱不一樣。」姜姝語速緩緩，條理不亂，「紅薯水氣重，十斤鮮薯，曬成薯干不足兩斤。」
「磨成粉更是少得可憐！」姜姝比畫了下，「十數斤鮮薯要經石磨粉碎、過濾出殘渣，再用清水反覆沖洗、曬乾，最後才勉強得到不足一斤的乾粉！」
「你們不是心痛糧食嗎？那為何要如此浪費！」
姜姝所說的這個損耗，連吳書吏都吃驚了。
姜姝苦笑。
「自然是心痛捨不得的。」
「可哪怕全曬成薯干，我們海邊這濕熱的氣候也存不住啊！白天曬好的薯干晚上就回潮了，幾天不動一樣發霉變質！」
「只有洗出紅薯裡面的粉，才能保存下來，雖然浪費大一點，總好過全壞掉吧？」
「而且這種薯粉雖然獲取艱難，但跟野菜一起和成糊糊，倒也很能填飽肚子。大人要不要嘗嘗？」
姜姝不等吳書吏表態，就讓村裡的嬸子們騰出了鍋，取了野菜來放滿水煮了一大鍋。
等水沸騰，才小心翼翼地放了一碗紅薯澱粉進去，攪和攪和，一鍋清湯寡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黏稠。
一碗沒放油，也沒放鹽的野菜糊糊自然也沒滋沒味，姜姝端到了吳書吏的面前。
「大人不信就請嘗嘗？」
吳書吏看了一眼，那一碗黏稠得像鼻涕泡似的食物，他是真的沒什麼食慾。
但想著先前沈縣令拿起紅薯就吃，內心也不由得好奇到底這個紅薯是個什麼味道。
只是他喝了一口就直接放下了。
這哪是什麼美味！
不過是沒見識的鄉野村夫的果腹之物而已。
虧得沈縣令還當個寶！
他突然對查紅薯這事興趣索然起來。
「把這些，這些，全都打包，帶回府城去讓府尊大人做主！」
吳書吏揮了揮手，讓身後的衙役去把院中收繳上來的薯干和薯粉全都打包帶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