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典身契
姜姝這才知道，古代貨物買賣，其實也是需要憑據的。
一般的買賣文書分為白契和紅契兩種。
白契就是買賣雙方在牙人的見證下立的紙質契書，證明此宗交易合理合法。
事後產生糾紛也可作為證據。
而紅契，則是白契的升級版。
就是再過一遍官衙交稅蓋章的手續，打官司時效力更優於白契。
跟現代買了東西開收據和開發票的意思差不多。
「整個騾馬市幾乎都立白契，證明牲口來路就成了，不用進官衙再花那筆課稅。」
林潮生伸出手指算了算，「咱們買的這頭驢，立白契須得再花一錢二，若是立紅契，要再多花一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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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姝這也是第一次直面大昭朝的課稅。
她是真沒想到官府這麼敢要！
買驢子才花了四兩銀子，交稅就得交一兩！
「那就立白契吧！」
姜姝不懂這些門道，就讓林潮生跟去找了牙人。
不大的功夫他就帶人回來了。
不僅寫好了驢子的買賣契書，還有兩張典身契！
一張署名林潮生，一張署名張巧娘。
「往後小的一家都聽娘子差遣！」
林潮生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沖姜姝垂首叩拜。
姜姝開始是真的以為這對夫妻，只是走投無路之下的情急之語。
卻不想現在連典身契都寫好了。
這就不得不認真考慮起來。
古代人命如草芥，她沒有非得堅持人人平等的想法。
通過買賣人口來增加自保的底氣，她是能接受的。
況且古代的生存環境對她來說還相當陌生，而且家裡只有她和姜瑤兩個人，力量太單薄。
想要好好的苟活著，肯定需要幫手。
特別是眼下亂世將臨，沒有足夠自保的能力，無異於砧板上的魚肉。
別的暫且不說。
單說對上宋管事這事，她若不是一無所有的罪犯身份，他也不至於如此肆無忌憚！
這是優點，卻也有弊端。
她渾身都是秘密，得提防噬主！
而且養人也需要銀錢，她現在自己都還沒有尋到穩妥的財路呢！
不過比起將來花錢去買不知底細的人，她對林潮生夫妻至少有救子之恩在。
信任度要高一點。
權衡多方利弊後，姜姝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行，那就以十年為期，這十年內你們一家要全心全意為我做事，不得有二心。」
「期滿之後，你們若要離開，許你們自由。」
姜姝做出了決定就不再糾結，乾脆利落的簽字畫押，再將契書全都收了起來。
大昭不允許明面上買賣人口，典身契就是賣身契了。
有這紙文書在手，林潮生一家就成了姜姝的私有物。
姜姝很多事都可以放手交給林潮生去做了。
她把剛買的毛驢交給了他，並約定出城的地點。
姜姝準備先回去看下姜瑤，再去改裝電三輪。
回漁村多了林家這一家三口，電三輪一定要過明路。
姜姝回到客棧的時候，姜瑤早醒來了，她照著姐姐的吩咐乖巧的等著，沒有丁點兒慌亂。
姜姝將林潮生一家以及買驢子的事都告訴她了。
可小傢伙只對新買的驢子感興趣。
纏著姜姝一個勁兒的打聽這個新的家庭成員。
姜姝這才想起來，姜家以前也是使奴喚婢的，姜瑤這態度沒有任何問題。
只是她倆現在弱小，而且林潮生一家，也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僕從。
「瑤兒，見到潮生叔、巧娘嬸兒以及栓子哥，你態度要好。」
「他們只是自願以典身的方式過來跟咱們搭夥過日子的，並不是花錢買下來的。」
「有了他們，姐姐就多了幫手，你也有了玩伴，千萬別當他們是能隨意買賣的下人，知道嗎？」
姜瑤的接受能力極強，她只偏了偏小腦袋就立馬點頭。
「我明白了！」
「就像族叔他們，雖然是親人卻算計我們，不能跟他們相處。」
「黃阿婆跟我們非親非故，卻處處相幫，是好人，我們要一直住一起，是嗎？」
姜姝欣慰的點了點她的小鼻子。
「不錯！」
「不管什麼關係，咱們得先相處著看。」
姜家姐妹與林潮生一家人都見了面，對今後的生活都有了規劃。
姜姝又給栓子餵了次藥後，才牽了馱著姜瑤的驢，帶著東西跟林潮生一起往藏著電三輪的城外樹林去。
她自以為自己行事謹慎。
卻全然不知道在這望滄縣城，還有一道默默注視著她的視線。
……
望滄縣最繁華的位置不在城中心，而是靠近海河碼頭的南門口。
那裡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五層木構高樓。
朱紅抱柱，斗拱錯落，隔扇窗欞上都雕著纏枝蓮紋樣。
二樓檐下掛著『觀潮閣』三個斗大的鎏金字牌匾。
這裡就是望滄縣最豪華的大酒樓。
觀潮閣的底層是大開大敞的通堂，青石鋪地，可容數十張方桌，專供市井富商、往來海商散坐吃酒。
拾階而上，二層便盡數是隔間雅座，雕花隔扇可以開合，掛著各色紗簾，桌案、書畫，皆雅致風流。
三層更加僻靜，隔間更為寬大，專供有頭臉的客人宴飲，有錢都未必能訂到。
窗朝海河，抬眼可望見碼頭帆檣林立，漁船來來往往，能清晰聽到漲潮時海水的咆哮。
這也正是『觀潮閣』名字的由來。
四層則極少對外開放，是貴客才能包下的密閣，裡面私密性極強，連伺候的僕役都只能守在廊外，非傳喚不得入內。
第五層，是整座酒樓最高之處，也是最神秘的地方。
據說除了酒樓東家，誰都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樣子。
而此時，就有一個人正歪歪斜斜地倚在靠窗的榻上。
看著手中的情報，眉眼冷峻。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黃花梨的桌案。
「還能治病救人？」
低沉卻又帶著磁性的嗓音下意識的說道。
「這真的只是一個流放的京中貴女？」
「姜家，什麼時候培養出了這麼厲害的女兒？」
「餘慶，你是說，她這幾天一直跟黃升的外室有接觸？那外室是否在虞夫人邀請名單之中？」
眼觀鼻、鼻觀心，毫無存在感站在邊上的餘慶這才敢抬頭。
「是的，公子。」
他這兩天光跟著這個姜姑娘轉了，還幾次差點跟丟！
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一點信息，他都無顏面見自家公子了。
餘慶想不通，明明就一名閨閣女子，怎麼那般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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