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供詞

  峽谷出口外,蒼狼的身影從越野車後面轉出來,左頰那道疤在車燈照射下格外顯眼。

  「葉前輩。」蒼狼迎上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大傷之後鬆了口氣,「入口關了,錨點也清乾淨了。周鶴年呢?」

  天狼把肩上的人往地上一放。

  「這兒呢,還剩口氣。」

  周鶴年躺在凍土上,臉色灰白,胸口的血已經凝成暗紅色的硬殼,呼吸又淺又急,但確實還在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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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恆蹲下去,神念探入周鶴年體內。

  金丹碎了七七八八,經脈斷了大半,但丹田深處還殘留著一縷暗紫色的自毀契約,像一根引線似的盤在氣海邊緣,隨時可能引爆。

  「斷念能斬掉這個。」葉恆開口,聲音很平。

  蒼狼愣了一下。「什麼?」

  「自毀契約。」葉恆把手按在周鶴年胸口,神魂之力從眉心湧出,順著掌心灌入,「他體內還有一道自毀契約。不斬掉,他醒不過來,醒過來也隨時會炸。」

  蒼狼的臉色變了。

  「能斬嗎?別把人弄死了——」

  「弄不死。」葉恆閉上眼。

  斷念的運氣路徑他在化神台上用過一次。

  神魂之力凝成一道極細的線,從天痕刀意里借了點鋒銳,鑽進周鶴年丹田,貼著那根暗紫色的引線繞了一圈,然後一刀切下去。

  周鶴年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嘴裡湧出一口黑血,但那股暗紫色的引線被斷念斬斷之後,在氣海里掙扎了兩下就散了。

  「行了。」葉恆收回手。

  周鶴年趴在凍土上咳了幾口黑血,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了。

  那雙眼睛裡全是渾濁,瞳孔對了好一會兒焦才聚到葉恆臉上。

  他嘴唇動了動,聲帶像是鏽住了,擠出來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燭龍……不是韓岳一個人……」

  葉恆蹲在他面前,沒動。

  周鶴年的喉嚨里發出一種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他費力地咽了一下,繼續往外擠字:「二十年前……方伯衡……才是中間人……韓岳……只是守門人……」

  蒼狼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鐵青。

  「方伯衡?」蒼狼往前走了一步,「方伯衡十年前就死了——」

  「沒死。」周鶴年的嘴角滲著血沫,但那個笑容比血更瘮人,「他借……化神殘念……吊命……藏在靈組總局……地下靜室……」


  葉恆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總局地下靜室。

  葉北鳶在凌晨四點的靈組分局地下三層跟他說過的那間靜室。

  韓岳最近頻繁閉關的地方,能量波動頻率和崑崙墟入口高度相似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葉恆問。

  周鶴年忽然笑了一聲,那聲音從他碎裂的胸腔里擠出來,像破風箱漏氣:「因為……二十年前……就是方伯衡……讓我進崑崙墟的……他給了我……兩枚碎片……」

  葉恆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片碎裂的劍形紋身上。

  「碎片在哪?」

  周鶴年抬了抬右手,手指往自己胸口指了指,又垂下去了。

  葉恆伸手按在他胸骨上,神念探入那片碎裂紋身的中央,果然在兩塊斷裂的肋骨之間摸到了兩枚硬物,被暗紫色的真氣包裹著,但真氣已經散了七七八八。

  他掌心灌入太陰之力,把兩枚碎片從肋骨縫裡吸出來。

  落在掌心的瞬間,葉恆的臉色沉了下去。

  兩枚碎片,一枚通體烏黑,星辰暗紋凝實,斷口平滑,和天痕刀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另一枚看著也是黑色,但觸手就散,在他掌心裡化成了一撮灰黑色的粉末,只剩一層薄薄的暗紫色殘光裹在外面,偽裝成碎片的形狀。

  假的。

  方伯衡用化神殘念偽造的假片。

  葉恆把那枚真碎片合入天痕刀。

  刀身亮了一下,星辰暗紋從斷口處延伸出去,和之前的紋路嚴絲合縫地接上,銀藍色的光芒沿著刀身流轉了一圈,比之前亮了一個檔次。

  第六片。

  天痕刀在他手裡沉了幾分,刀身上的星辰暗紋幾乎全亮,只有靠近刀柄處還缺著最後一小截。

  他握著刀柄感受了一下,那股力量比在塔頂時強了將近一倍,但還沒到真正完整的程度。

  識海里刀靈的聲音響起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但仍然斷斷續續:「主人……齊……不等於醒……最後一片……在『搖籃』心臟……」

  「搖籃在哪?」葉恆在識海里問。

  刀靈的藍光跳了兩下:「搖籃……就是……搖籃……舊主的記憶里……只有一個畫面……石頭房子……很多管子……人在裡面……醒著……」

  葉恆還想再問,刀靈的光暗下去了,像一盞快沒油的燈,硬撐著亮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周鶴年趴在地上,忽然又動了動,左手抬起來,食指在凍土上劃拉。他指甲里全是乾涸的血,劃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歪歪扭扭寫了一個字。


  「韓」。

  然後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嘴角抽了一下,又用大拇指抹掉了那個字,在旁邊重新劃拉了一個。

  「方」。

  寫完之後,周鶴年的身體猛地繃直了,喉嚨里發出一陣嘶啞的嗚咽,整個人在地上彈了兩下,然後軟下去。

  他的嘴角開始冒白沫,眼睛往上翻,瞳孔里最後一點神智正在快速消散。

  葉恆按住他的人中灌了一道清心真氣進去,但周鶴年的大腦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化神殘念在他體內待了太久,雖然被斷念斬掉了契約,但那些殘念的碎片還在他腦子裡攪著。

  「韓岳只是門……」周鶴年最後嘟囔了一句,聲音已經含糊得聽不清了,「方伯衡才是……門後的手……」

  然後他忽然抓住葉恆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瀕死的人。

  「你父親的血……在搖籃里醒著……」

  葉恆的瞳孔縮到針尖大小。

  周鶴年的手鬆了,整個人癱在凍土上,嘴裡還在冒白沫,但眼睛已經不對焦了,瞳孔散著,直勾勾盯著天上灰濛濛的雲層,嘴裡翻來覆去就是幾個字——「方伯衡……搖籃……血……醒著……」,翻來覆去,像壞掉的留聲機。

  蒼狼蹲在旁邊,臉色比周鶴年還難看。

  「葉前輩,你信他?」

  葉恆盯著周鶴年看了三秒,站起來,把天痕刀歸鞘。

  「不信。」他把刀鞘扣好,「但碎片是真的。」

  蒼狼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轉頭朝身後的靈組精銳招手。「把人抬上車,綁好,嘴堵上。他腦子已經不清楚了,路上別讓他咬舌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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