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她只收種子錢
「您放心，有好東西一定頭一個送來給您過目。」
幾人出了同德堂的門，爬上牛車。
蕭清硯坐在車轅前頭抖了抖韁繩，老牛甩著尾巴往前走。
日頭已經偏西，鎮上的石板路被曬得微微發燙，街邊的鋪子有的已經開始上門板。
沈穗左右看了看，見街上沒什麼人，才伸手從蕭清硯身旁的紫檀木盒子裡摸出五錠銀子托在掌心掂了掂，又在自己的錢袋裡數了幾顆碎銀出來，總共湊足了五兩六錢，遞到二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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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你家共出了七十斤荊芥，這是你家的那份，五兩六錢。」
「你數數。」
二牛雙手捧過去，銀子落進掌心的時候分量沉甸甸的。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白花花的銀子，忽然覺得嗓子眼發堵。
一滴淚砸下去，落在銀錠上。
他趕緊又抹了一把臉，哽咽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吸了吸鼻子抬頭，眼神亮得驚人。
他從掌心裡拿起一錠銀子，塞回沈穗手裡，聲音發啞：「穗娘，這銀子你拿著。」
沈穗一愣，皺起眉要把銀子推回去。
「你這是做什麼？這是你家的錢，我怎麼能拿？」
二牛死死按住沈穗的手不讓她推回來。
「你聽我說，要不是你，俺家那幾畝地今年還是荒著的，你教俺們怎麼育苗怎麼施肥，藥材種子也是你先墊的，李掌柜這邊也是你談下來的，俺們什麼都不懂，就知道埋頭幹活，要是沒有你，就算把荊芥種出來也不知道賣給誰去。」
「這銀子你收著，真是你該得的！」
沈穗眉頭緊蹙，反手把銀子塞回二牛手裡，語氣不容拒絕：「二牛，我之前就說過了，種藥材的法子我教給大家，是希望大家都能賺到錢，該拿的錢我分文不會少拿，但不該拿的一文我也不多要。」
「你把銀子收好，回去給你爹娘看看，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二牛急得又要往她手裡塞：「穗娘……」
前頭趕車的蕭清硯偏頭來掃了眼，淡淡開口：「這樣吧，銀子你們各退一步。」
沈穗和二牛同時看向他。
「銀子二牛你收回去，藥材種子當初是她墊的錢，你們各家按自己種了多少地，把種子錢折出來給她就行，按收成一成算，七十斤收一成的利，就是五百六十文，給這個就夠了，多的不用。」
二牛聽完頓時覺得這個法子合情合理，連聲說對對對，立刻從銀子裡數出五錢多碎銀來，又在自己懷裡掏了半天湊夠了數，一把塞進沈穗手裡。
「穗娘，你夫君說得對！」
「種子錢你得收，一成的利你也得收，你要再不收，俺回去怎麼跟爹娘交代？他們非說我不會辦事！」
沈穗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幾顆碎銀，心裡又無奈又暖和。
她知道二牛性子倔，要是不收這錢，怕是能念叨好幾個月。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碎銀收進錢袋裡：「行，那我收下了，回去跟你爹娘說，下回地里半夏收了，還能再賣一筆。」
二牛破涕為笑，把剩下的銀子小心翼翼揣進懷裡。
牛車走過鎮中心的街口，沈穗抬眼看見前頭米莊的招牌，拍了拍蕭清硯的後背：「夫君，前頭米莊停一下，答應大家要帶糧食回去的，嬸子她們幾家都等著呢。」
蕭清硯應了聲，手裡韁繩輕輕一帶，老牛便轉了個彎，朝米莊門口慢慢走過去。
牛車停穩，他跳下車轅，把韁繩遞給二牛讓他看著車，自己跟沈穗一起進了米莊。
鋪子裡米麵糧油擺得整整齊齊。
沈穗走到櫃檯前和掌柜的打了招呼，報了幾家的名字和要的糧數。
村長媳婦家要十斤白面，趙二娘家要十斤糙米，還有另外幾家的也都一一報清楚。
蕭清硯站在她身後半步，看著她一樣樣交代得清楚明白，又從錢袋裡數出銅板來付帳，動作利落乾脆。
米莊掌柜讓夥計把糧食扛上牛車，一袋袋碼好。
數完最後一筆帳，沈穗將錢袋系好，回頭朝蕭清硯笑了笑：「走吧，回去晚了天該黑了。」
蕭清硯點頭，等她上了車，自己也坐回前頭。
韁繩一抖，牛車又重新動起來，沿著土路不緊不慢的往棲梧村的方向走去。
村口，王村長站在老槐樹下翹首以盼。
旁邊好幾個村名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遠遠瞅著牛車過來了，村長面上一喜，往前迎了幾步。
劉大嬸靠在牆邊，手裡攥著一把瓜子，朝牛車那邊努努嘴：「瞧瞧，沈穗他們回來了。」
「你們說，那三百多斤藥材賣了多少錢啊？」
錢老太手裡端著老菸袋抽了一口，慢悠悠吐出一團煙霧，咂嘴道：「藥材都不見了，應該是賣了。」
張三皺著眉和趙二賴子對視一眼。
「那藥材真能賣錢？我咋覺著懸呢。」
「咱這地里的東西，鎮上藥鋪能收？」
趙二賴子也說不準。
他撓了撓後腦勺，眼睛盯著越來越近的牛車：「反正他們上午走的時候，是拉著三百多斤荊芥走的，你看現在車上……」他踮腳伸長脖子看走近了的牛車，「藥材確實沒了，應該是賣了吧。」
「賣是賣了，但肯定賣不了多少錢。」
劉大嬸又磕了一顆瓜子，嘴角往下撇：「三百多斤藥材，藥鋪掌柜精得跟猴兒似的，能給你幾個子兒？我看夠嗆。」
錢老太接話道：「當初我就說拔了糧食種藥材這事兒不靠譜，村長媳婦兒她們還非跟著起鬨，這大旱天的，糧食都不夠吃，還騰出地來種什麼荊芥？這下好了吧。」
張三跟著搖頭。
「忙活兩三個月，七八戶人搭進去多少工夫？」
議論聲里，牛車停穩了。
沈穗跳下來，回身去接蕭清硯手裡的東西。
蕭清硯緊跟著下了車，兩人懷裡各抱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米袋。
二牛最後一個從車尾翻下來，臉上笑呵呵的，懷裡摟著一隻面袋。
沈穗抬眼看見王村長，喊了聲：「村長。」
王村長趕緊上前兩步，笑著迎過去，眼睛先往牛車上掃了一圈。
確實是空的，那幾大筐荊芥全不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