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國寶終於可以回家了
大楓葉號作業艙里，六塊監督屏同時亮起。羅西俯到屏幕前，聲音發緊。
」記錄時間。開艙前狀態，外壁裂口寬度四十七厘米，腔口溫度十七點四，仍在爬。」
」開始。」
裂口往外崩開一個洞，石屑像霧一樣散下去。
葉陽側身擠進去，照明燈往前一送。
光沒有落在貨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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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落在一片金色上。
第二盞燈，第三盞。
那不是船艙。
四面牆壁是整塊基岩打磨出來的，平得能照出人影。地面朝著入口方向緩緩傾斜，中間鑿著一道排水暗溝。八座壁龕沿兩壁排開，龕口內側刻著同一圈陌生的符號。
房間正中，一座圓形台座。
台座上，一尊青銅立像舉著三叉戟，在兩千年前的黑暗裡被一盞燈照亮。
作業艙里死一樣靜。三秒之後，一名義大利監督員從椅子上站起來，膝蓋撞在控制台上，誰都沒去扶。
羅西摘掉眼鏡，用手背按著眼睛。
」主船體三截全塌成渣了。」老人的聲音抖，」它一直站著。它站著等了兩千年。」
葉陽仰著頭，沿台座走了一圈。
立像從底座到戟尖四點一五米，鎏金從發梢一路鋪到胸甲邊緣，海水沒帶走多少。腳下壓著的船首殘部上刻著一圈拉丁銘文，字跡利落。
他蹲下身看兩壁的壁龕。八個槽，六個空著，兩個里躺著碎成渣的金屬殘片，槽底鋪著一層沒有生鏽的金色粉末。
腦海里的冷光亮了一下。
【深淵錨點七號：封存結構已解除。檢測到同源信號一處，位於腔體中央立像內部，被金屬層屏蔽。】
葉陽的手指在台座邊緣停了半秒，收了回來。
先記帳，不動。
他打開標記箱，在立像肩環與戟根處焊上四枚掛鉤，又在底座兩側穿了兜底索。做完這些，他才把照明燈轉向那塊銅銘牌。
」博士，下面有一整面牆的字。」
耳機里那頭靜了兩秒，隨後是椅子腿刮地的聲音。
」我看見了三叉戟。」羅西說，」我現在只關心那面牆。」
……
上午十點，起吊方案在監督屏前過了一遍。
」立像與台座是一體鑿出來的，底座四噸二，出水之後總重六點八噸。」沈曼妮把清單念得極快，」十六隻二百噸級浮力袋分兩組，大楓葉號艏吊主承，二號船艉吊副承，雙聯同步，全程六台機位實時上傳。」
」起吊點選在戟根和兩側肩環，兜底再加一根，四道保險。」葉陽補了一句。
羅西眉頭擰緊：」那根戟是空心的。」
」它空心，我實心。」葉陽把掛鉤扣上，」博士你要是心疼，讓人把緩衝墊再裹一層。」
……
一百四十米，渦流來了。
吊繩忽然一松，六塊監督屏同時爆出一團泥霧，甲板上所有人聽見那一聲悶響，絞盤手扯著嗓子喊偏載。
」停！」沈曼妮撲到控制台前。
繩子繃回來了。
不是慢慢回，是一下繃直的，像有人在海底四十米外把那一頭托住。
」什麼聲音？」
」海流。」葉陽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穩得讓人來氣，」這一層有一股回渦，正好把吊具擺正了。繼續收。」
張大鵬在後頭喃喃了一句：」他媽的，這運氣。」
下午三點二十六分，海面先鼓起一道包，然後是一圈碎金似的光。
三叉戟的尖端破水而出，緊接著是披甲的神祇。
六點八噸的青銅立像從三百八十米的海底站起來那一刻，塔蘭托港所有的汽笛一起響了。
十七家平台同時開著直播，峰值兩千三百萬人。直升機上的攝像師忘了調焦，那段糊成一片的視頻後來在歐洲的網絡上轉了兩億次，標題都一樣，神回來了。
……
第二天上午，第三方核價機構與六國專家組在封閉船塢里待了四個小時。
出來時，羅西手裡多了一份四頁紙。
」石室出水文物一百四十九件，分五類登冊。四點一五米鎏金青銅海神立像一件，地中海已知唯一一件保存完整的封閉腔體大型鎏金青銅像，評級，國寶。」
」拉丁銘文鉛封銅板一百二十七塊，全套；青銅鎏金祭器三十八組；密封陶罐二十六件，其中六件內殘存兩千年前的植物籽實；青銅齒輪構件一套，四十七齒，初步判斷為禮儀用天象儀，全球第二例。」
」石室部分現場估值，一百四十億人民幣。本點位已出水文物累計估值，兩百六十億。」
沈曼妮在甲板另一頭掛了電話，走過來報數。
」合同寫的是兩成半。石室這一筆追加三十五億人民幣，驗收之後三十日付七成，餘款一年結清。」
」三十五億？」張大鵬手裡的啤酒罐子捏扁了，」咱們一件東西都沒賣！」
」一件都不許賣。」葉陽說。
麻煩偏偏就是從這兒來的。
當天下午，一名瑞士藏家的代表通過中間人遞話，願出八千五百萬歐元買一件石室復品級青銅祭器，錢可以直接打到託管主體帳上。馬庫斯把合同都擬好了，那四百二十件復品的託管運營權在葉氏手裡，法律上一步都不違。
葉陽在合同首頁簽了兩個字。
不賣。
第二天上午的發布會上，有記者問為什麼。
」拆開來賣是一錘子買賣，擺起來看是三十年的生意。」葉陽站在立像前面，身後是四十多台攝像機，」我宣布三件事。第一，石室文物一件不拆散，在塔蘭托設常設展廳，每周不少於兩天向公眾免費開放。第二，葉氏出資三千萬歐元，與羅馬大學、熱那亞大學共建水下文物修復基金，第一批名額給六國的年輕潛水員。第三，這一艙影像、測繪和銘文數據，署名全部歸地中海水下文化遺產聯合勘探中心，不歸葉氏。」
台下安靜了一秒，隨即有人用義大利語喊了一句什麼，羅西替大家翻譯了。
」他說，你搶了我們半個世紀最體面的活法。」
當晚，義大利晚郵報的評論版換了新句子：海洋之龍在地中海撈起了神像，然後把神像留給了這座城。國內的熱搜第一隻有五個字。
國寶回家，錢留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