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借雞生蛋
趙飛心領神會,腳尖在牆磚上借力一蹬,整個人如同狸貓一樣翻上了牆頭,反手拔出短刀,悄無聲息地落進院內。
幾秒鐘後,側門的小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兩個看門的守衛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已經被趙飛點暈扔在了草料堆里。
林翌邁步走進豐益倉。
院子裡的景象讓人觸目驚心。
幾十個赤膊的苦力正在拼命地往大車上搬運麻袋,那些麻袋上分明印著「通州官倉·天字號」的紅色官印!
而在另一邊,幾座敞開的糧廒里,堆放著大量濕漉漉的小麥,甚至有些麥子因為堆積發熱,已經冒出了白色的熱氣,散發出一股酸腐的味道!
這就是要運去西北給守邊將士吃的「軍糧」!
在大院正中央的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穿六品官服的年輕胖子。
胖子手裡把玩著兩個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翹著二郎腿,正對一個帳房先生吩咐道:「算仔細點,這次倒騰出來的二十萬兩銀子,五萬兩送進宮孝敬我乾爹,五萬兩送去兵部打點,剩下的十萬兩,咱們兄弟分了!」
帳房先生點頭哈腰:「劉大人英明!跟著劉大人,咱們發大財!」
「那是自然,在這京畿地界上,誰不知道我劉寶林背後是……」
劉寶林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背後是誰?說出來讓朕也開開眼。」
劉寶林不耐煩地轉過頭,破口大罵:「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打擾老子說話……」
他的罵聲剛出口,看清楚站在眼前的人,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林翌雖然穿著布衣,但那張刀削斧劈般的臉,還有身上那股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威壓,瞬間讓劉寶林呼吸一滯。
更要命的是,林翌腰間掛著的那塊羊脂白玉九龍佩!
那是只有天子才能佩戴的御用信物!
再看旁邊,站著的婦人氣度雍容,身邊的小男孩眉清目秀,身後那個滿臉橫肉的護院,腰間竟然掛著錦衣衛指揮使的令牌!
劉寶林手中的文玩核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林翌的腳邊。
「皇……皇上?!」帳房先生直接嚇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劉寶林渾身的肥肉劇烈顫抖起來,臉色從紅潤瞬間變得死灰,他從太師椅上滾了下來,手腳並用地爬在地上,拼命磕頭:「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院子裡搬糧的苦力和護院們看到這一幕,全都嚇呆了,手裡的麻袋紛紛砸在地上,白花花的陳米灑了一地。
承宇快步走上去,伸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濕麥子,扔在劉寶林臉上。
「狗官!你自己看看!這麥子都長芽發熱了!你把這種東西送給守邊的將士吃,你良心被狗吃了!」承宇氣得小胸膛一起一伏。
林翌彎下腰,撿起腳邊的那枚文玩核桃,在手裡隨意轉動著。
「劉寶林,朕剛才聽你說,二十萬兩銀子,五萬兩送進宮孝敬你乾爹,五萬兩送去兵部打點?」林翌蹲下身子,看著劉寶林那張肥臉,語氣極其溫柔,「來,給朕說說,你乾爹是宮裡的哪位公公?兵部收錢的,又是哪位堂官啊?」
劉寶林嚇得褲襠一陣濕熱,涕淚橫流:「皇上……微臣胡說八道的!微臣滿嘴噴糞!沒有別人……都是微臣一個人幹的啊皇上!」
「一個人幹的?」
顧夕瑤冷笑一聲,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旁邊的一本帳冊。
「劉大人,你一個人能調動通州官倉的調令?能讓兵部蓋下勘合大印?能讓宣化衛的周奎將軍在半路配合你搞山火意外?」顧夕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一個人,胃口可真大啊。」
林翌站起身,手中的文玩核桃猛地用力一捏。
「咔嚓」一聲脆響,堅硬如鐵的百年核桃,在林翌掌心裡直接被捏成了碎末!
碎木屑混合著堅果碎渣,落在了劉寶林的腦袋上。
「趙飛。」林翌直起腰,聲音冷如寒鐵。
「臣在!」趙飛拔出繡春刀,刀光在暮色中閃耀。
「封鎖豐益倉,一隻鳥也不許放飛出去,把劉寶林給老子吊在糧廒的大樑上,錦衣衛的七十二道大刑,給他上一遍。」
林翌轉過身,看著紫禁城的方向,雙眼中殺意翻騰。
「老子倒要看看,今晚天黑之前,他能咬出宮裡的哪尊大佛,兵部的哪條大魚!」
林翌拉起承宇的手,大步朝大門外走去。
「夕瑤,咱們回宮,今晚的乾清宮,怕是會很熱鬧。」
夜風吹過空曠的糧倉,帶著刺鼻的霉爛氣味,而一場席捲京師內廷與軍方中樞的雷霆風暴,已經在黑暗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天色徹底黑透了,夜風從宮牆的夾道里刮過來,吹得宮燈不住晃悠。
乾清宮暖閣裡頭,林翌換下了一身跑跑顛顛沾滿泥灰的粗布衣裳,換上了常服。
顧夕瑤在旁邊替他把腰帶系好,承宇則乖巧地坐在繡墩上,捧著一碗熱牛乳慢慢喝著。
林翌端起桌上的濃茶大口灌了半杯,喉嚨里總算舒服了點,但胸口那股邪火愣是沒消下去半點。
「當皇帝真是沒一天消停。」林翌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剛把黃河大堤上的碩鼠砍了腦袋,這京城根底下的糧倉又爛到了骨頭裡,邊關將士在風沙里流血拼命,這幫狗官在後方拿發霉的濕麥子當軍糧,轉手把陳米倒出去發大財!當真是活膩歪了!」
顧夕瑤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手邊,輕聲勸道:「皇上消消氣,這事兒既然撞在咱們手裡,正好連根拔掉,那個劉寶林不過是個六品官,他沒那麼大膽子,也沒那麼大能耐,能在通州倉場、兵部、宣化衛之間穿針引線,裡頭沒個權勢遮天的人給他撐腰,文書根本蓋不下印章。」
承宇咽下嘴裡的牛乳,抬起小臉說道:「父皇,剛才那劉寶林不是說,要送五萬兩銀子進宮孝敬他乾爹,還要送五萬兩去兵部嗎?他乾爹管著內務府,難怪敢這麼狂。」
林翌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心裡稍稍寬慰了些,但嘴上冷笑連連:「一個小小的內監總管,手裡有點採辦的權力,就敢把手伸到兵部軍糧上去,看來朕這幾年在外打仗、忙著整頓地方,宮裡的這群奴才以為朕提不動刀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