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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忍一忍就過去了

  為什麼?

  一個宮女的名字,值得有人專程回到檔房塗掉?

  除非這個宮女後來出了事。

  或者,這個宮女不該出現在永壽宮的名單上。

  顧夕瑤把紙條翻過來,背面空白。

  她拿起筆,寫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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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坤寧宮的宮女名冊,和永壽宮的四個人,有沒有重合。」

  閻立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臉色又變了。

  「您的意思是……」

  「德妃說她在永壽宮養病,身邊四個宮女,但如果其中一個宮女當晚其實不在永壽宮,而是在坤寧宮呢?」

  閻立的喉結動了一下。

  屋裡安靜了很久。

  「去查。」顧夕瑤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次不要讓裴錚出面,你親自去。」

  閻立深吸一口氣,抱拳退出。

  門關上後,顧夕瑤低頭看著膝上那件翻過面的冬衣里襯。

  針還扎在布上,銀光一點。

  她忽然想起德妃拿繡花針扎自己指尖的畫面。

  一滴血落在白帕子上。

  「疼不疼的,忍一忍就過去了。」

  顧夕瑤把針拔出來,插進針包。

  她不打算忍。

  閻立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卯時。

  他從檔房蹲了整整一夜。

  顧夕瑤剛喝完晨間的胃藥,看見他進來,眼底有一圈青黑。

  「查到了。」

  閻立把兩張紙條放在桌上。

  一張是永安十八年六月初九,永壽宮德妃身邊侍奉的宮女名單。

  四個名字。

  前三個寫得清清楚楚:春杏、夏蟬、秋桂。

  第四個,被墨塗掉了,只能隱約看見一個「冬」字的偏旁。

  另一張,是同一天晚上,坤寧宮元貞皇后寢殿當值的宮女名單。

  六個名字。

  顧夕瑤的目光一個個掃過去,停在第五個。

  冬雪。

  她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三息。

  「永壽宮被塗掉的名字。」閻立的聲音很低,「裴錚找了個熟水的老檔頭,用燈燭透光看了半天,只看出一個冬字偏旁,後面那個字實在看不清,但結構像雪。」


  冬雪。

  永壽宮德妃身邊的宮女,名字被塗掉。

  坤寧宮元貞皇后小產當夜,當值宮女里有一個叫冬雪。

  兩邊的名單,重了。

  顧夕瑤把兩張紙條並排放在一起,沒有說話。

  閻立等了一會兒,又遞上第三張紙條。

  「冬雪,永安十七年從選秀落選的秀女里挑出來,分到永壽宮侍奉德妃,永安十八年六月之後,檔案里再也沒有這個人的記錄。」

  消失了。

  元貞皇后小產後,冬雪從宮裡的所有檔案上消失了。

  顧夕瑤閉了閉眼。

  一個宮女,同時出現在德妃和皇后兩邊的名單上。

  德妃說自己當天在永壽宮養病,但她身邊的宮女冬雪,當晚出現在了坤寧宮。

  然後,冬雪的名字被人從永壽宮的起居註上塗掉,她本人從宮裡所有檔案上消失。

  元貞皇后小產。

  薛鶴年煎藥。

  薛鶴年次年「病故」。

  冬雪消失。

  這些事串在一起,只能指向一個方向。

  德妃在元貞皇后小產這件事上,動了手。

  顧夕瑤把三張紙條收起來,一把火全燒了。

  「殿下那邊,」閻立問,「要不要……」

  「不說。」

  顧夕瑤的語氣很平靜。

  「他現在不能知道。」

  閻立沉默了。

  他明白。

  林翌這些年和德親王斗得你死我活,朝堂上的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的母親當年小產,背後推手是德妃,他會怎麼想?

  他會去質問德妃嗎?

  會去查當年的真相嗎?

  會在朝堂上和德親王徹底撕破臉嗎?

  不行。

  現在不行。

  林翌的身體撐不住。

  朝堂上的局勢也不允許。

  顧夕瑤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天剛亮,藏書閣那邊已經有女官開始進進出出。

  薛靈筠和周若晴,今天也會去。

  她們進東宮,不是衝著太子來的。


  她們沖的是二十年前的舊案。

  元貞皇后小產。

  薛鶴年之死。

  林翌三歲出宮。

  這些事,她們知道多少?

  她們背後的人,又是誰?

  顧夕瑤的目光落在藏書閣二樓的窗戶上。

  架頂那兩本書,薛靈筠放的,周若晴的人去驗證過。

  她們在找什麼?

  是冬雪的下落?

  還是薛鶴年當年煎藥的方子?

  或者……

  顧夕瑤忽然想起一件事。

  「閻立。」

  「在。」

  「永安十八年,元貞皇后小產之後,太醫院有沒有留下診療記錄?」

  閻立一怔。

  「屬下這就去查。」

  他轉身要走。

  「等等。」

  顧夕瑤叫住他。

  「不用你去,讓裴錚去,你去盯著藏書閣,今天薛靈筠如果再動架頂那兩本書,記下她翻到哪一頁,停留多久。」

  閻立領命退下。

  顧夕瑤獨自站了一會兒,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了的藥,一口喝完。

  苦。

  但她不皺眉。

  她上輩子喝過更苦的藥。

  那是在德妃宮裡,德妃親自給她煎的安胎藥。

  溫柔地看著她喝下去。

  然後她小產了。

  德妃握著她的手說:「疼不疼的,忍一忍就過去了。」

  顧夕瑤把空碗放下,指節發白。

  這一世,她不會再忍。

  辰時,藏書閣。

  薛靈筠照常來整理子部。

  她的動作和前幾天一模一樣,翻書,登記,歸類,速度不快不慢。

  閻立沒有去一樓窗格下面坐著。

  他換了個位置,在藏書閣斜對面的一間空置廂房裡,推開一扇窗,正好能看見二樓子部的窗戶。

  薛靈筠在裡面。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手裡翻著書,三指翻頁,動作標準得像太醫院出來的人。


  但她今天沒有去動架頂那兩本書。

  她在整理另一排書架,是醫方類的另一個分支,傷寒雜病。

  閻立盯了一個時辰。

  薛靈筠翻了十幾本書,登記了七本,中間去了一次茅廁,回來繼續。

  沒有任何異常。

  閻立正要繼續盯,忽然看見二樓走廊上出現了一個人。

  周若晴。

  她穿著承徽該穿的服色,手裡拿著一本書,從樓梯上來,腳步很輕。

  閻立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若晴不是女官,她沒有理由出現在藏書閣。

  但她來了。

  而且她手裡拿著書,看起來像是來還書的。

  周若晴走到二樓,沒有進子部區域,而是在走廊盡頭的經部區域停了下來。

  那裡有個負責經部的女官,姓何,叫何秀禾,是這次選進來的奉儀。

  周若晴和何秀禾說了幾句話,把書遞過去,何秀禾接過書,點了點頭。

  正常的還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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