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盡力而為
工作人員聽到答覆,明顯鬆了一口氣。
「你們願意幫忙,已經幫了我們大忙。記住,量力而行,安全永遠排在第一位。」
緊接著,工作人員拿出平板,調出三名失聯驢友的照片和身份資料,包括他們進山時間,最後留下的行進軌跡,全部同步給我們。
又反覆叮囑野外搜尋的各類注意事項,把緊急聯絡頻道,衛星通訊對接方式交代清楚。
幾番道謝之後,幾名管護人員才登車,沿著結冰的山路慢慢駛離。
板房門前重新安靜下來,天地間只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響。
灰濛濛的天幕壓在連綿雪山之上,寒風卷著細碎雪沫,打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冰碴。
我望著這片一眼望不到頭的雪域深山,深深吸進一口刺骨的冷空氣。
直播間裡面已經徹底炸開鍋。
「剛才那些質疑的人呢?出來說兩句,怎麼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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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還說人家沒有批文,說蹭熱度,現在臉疼不疼?」
「網上只會敲鍵盤,真要讓這些人進山找人,怕是走不了兩公里就垮了。」
直播間那個五十多級的老大哥直接刷出五千塊的禮物,留言飄在屏幕上:
「加油!一定量力而行,千萬別為了找人拿自己性命冒險。」
緊接著又有人刷了三千的禮物,彈幕跟著跳出來:「野哥,我是羊羊的粉絲,求求你儘量找找她,我先點關注,後面開播我一直守著。」
看著屏幕里一條條帶著溫度的評論,我對著鏡頭緩緩開口。
「大家久等了,剛剛突發了一點狀況,想必各位都看見了。」
「簡單跟大家說,我們這趟進山,多了一項任務,沿途留意失聯驢友的蹤跡。只是失聯已經九天,說實話,生還的可能性很小,但我們會盡我們所能。」
「另外,明天正式進山之後,只要有信號,我就會正常開播。還沒點關注的朋友,可以點個關注,後面持續看行程。」
這件事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大批網友留下來蹲後續。
室外溫度實在太低,手機持續低溫耗電飛快,加上信號斷斷續續。
又和直播間的觀眾簡單聊了幾句,我才關閉直播。
回到鐵皮板房裡,旺哥已經生好了篝火,乾燥木柴燃燒,小小的屋子慢慢漾開暖意。
我快步走到火堆旁邊坐下,把凍得發麻的雙手伸到火焰上方烘烤。
跳動的火光忽明忽暗,在我和旺哥臉上來回晃動。
旺哥靠在一邊,默默抽著煙,煙霧緩緩升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等身上凍僵的知覺慢慢回暖,我才開口:「沒想到失聯的三個人裡面,還有個戶外網紅。」
「就是羊羊,我之前聽過她。最開始是徒步的,慢慢粉絲多了,為了流量,挑戰的路線一次比一次兇險。」
我拿出手機,搜索帳號「羊羊愛徒步」,真的找到了她的主頁。
粉絲量足足三百多萬。
點開置頂視頻,鏡頭裡的女孩長相亮眼,笑容很陽光,渾身透著健康有活力的感覺。
她主頁里,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穿越泰拉線的內容。
想來也是,沒有官方批文,她根本不敢在網上公開放出進山的計劃。
可整整九天失去聯繫,被困在這片暴風雪不斷的深山裡面。
她能活下來的概率,已經微乎其微。
平板房裡,木柴在篝火中噼啪炸響,屋外的風雪勢頭反倒更猛了。
柴火燃燒的脆響,混著狂風撞在牆板上的呼嘯聲纏在一起。
這一夜,註定難熬。
旺哥拆開我們提前備好的自熱米飯,蹲在篝火邊擺弄加熱包,升騰起淡淡的水汽。
看著他低頭忙活的背影,我忽然有些恍惚。
這種狹小空間,篝火為伴。
外面是茫茫荒野的畫面,像極了上次穿越無人區的時候。
可體感完全不一樣。
無人區是乾燥刺骨的乾冷,寒氣只貼在皮膚表面。
這裡是滲入骨頭縫裡的濕冷,哪怕裹著厚外套,寒意也會順著衣料縫隙一點點鑽進來。
我愣神許久,才開口看向旺哥:「旺哥,你覺得那個網紅羊羊,還有另外兩個人,還有活著的可能嗎?」
旺哥沉默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可能性很小。低海拔林區還有一線生機,但這片雪山腹地,九天斷聯,基本沒機會。」
我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道理我其實都懂。
九天,在這種惡劣雪山環境下,生還的概率幾乎渺茫。
旺哥像是看穿了我心底壓著的不安,抬眼看向我:「心裡不踏實?」
我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坦然點頭。
「說實話,確實有點。到現在我才算真正懂了你之前那句話,戶外待得越久,膽子反而越小。」
旺哥長長吐出一口氣,緩緩點頭。
「都是這麼過來的。我剛玩戶外的時候,一身莽勁,多兇險的地方都敢一頭扎進去。歲數越大見的越多,反倒不敢冒失了。」
「我親眼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有的人前一秒還跟你說笑,轉頭就是永別。」
我順著話問他說:「所以當初你走到拉薩,最後選擇折返,就是不想再親眼看見這種悲劇?」
旺哥淡淡點頭,沒有再多解釋。
有些經歷太重,多說一句都是拉扯。
我也不再追問,重新把目光落回跳動的火苗上,靜靜發呆。
屋外狂風還在不停嘶吼,風聲一陣陣灌進牆板縫隙,聽著像野獸在哭嚎。
倘若單獨一個人守在這山間小屋,哪怕膽子再大,恐怕也會被這風聲攪得心神不寧。
簡單吃完自熱米飯,我們把睡袋取出來,鋪在簡易鐵架床上。
好在這間平板房能幫我們擋住漫天風雪。
但明天一早進山,這樣的庇護就再也沒有了。
往後所有夜晚,只能依靠小小的帳篷,對抗雪山裡的狂風暴雪。
好在我們帶的高抗寒睡袋足夠靠譜,鑽進去之後,再加上屋裡篝火留存的溫度,身上慢慢暖起來,甚至能感覺到一絲暖意。
可這一晚,我依舊失眠。
不是單純害怕,而是一種恐懼,是面對未知山野的敬畏。
半夜,風雪陡然加劇。
狂風撞得牆板嗡嗡震顫,像是要把整個屋頂直接掀翻。
雪粒噼里啪啦砸在牆面,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人在外邊用力捶打鐵皮。
我摸出包里的隔音耳塞塞進耳朵,勉強隔絕掉大半呼嘯的風聲,意識才慢慢渙散,沉沉睡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