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當眾拆穿假貨
朱珠眼神微微一頓，嘴裡的半口小米粥順暢地咽了下去。
賀連霄已經站直了身子，反手將軍大衣重新給朱珠裹緊，神色一瞬間冷得結冰：「坐著別動，我出去看。」
「不用，人家點名衝著我這廠長來的。」朱珠抬手按住賀連霄的小臂，掌心在他緊繃的肌肉上壓了壓，眼底浮起一絲冷意，「剛拿了軍委的嘉獎，麻煩就踩著腳後跟找上門，這戲台子搭得夠快的。」
兩人並肩跨出辦公樓大門。
十一月的冷風卷著戈壁的碎沙，吹得人臉頰生疼。
辦公樓前的空地上，站著十幾個身穿灰色呢子制服的幹部，胳膊上全套著紅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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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梳著油光水滑的分頭，嘴角一顆黑痣，手裡攥著一份蓋著省經商局和衛生廳雙重紅色大印的紅頭文件，正是馬保國一手提拔上來的親信科長孫強。
大鐵門外，黑壓壓的人群正瘋了似地往前涌。
爛菜葉、碎磚頭、爛泥塊像雨點一樣砸在鐵門上，鐵柵欄被推得嘎吱作響，門衛室的玻璃已經碎了兩塊。
「黑心廠家！還我兒子的命來！」
「喪盡天良的狗雜種，軍工大廠拿死豬肉害人！」
「衝進去！把他們的廠子砸了！」
外頭的罵聲像滾油潑進了烈火，幾個滿頭白髮的老人甚至坐在門檻泥水裡捶胸頓足，哭得撕心裂肺。
孫強抖了抖手裡的紅頭公章，下巴抬得老高，皮鞋在水泥地上跺得咚咚響：「朱珠同志，賀團長，奉省聯合調查組最高指令，暫停紅旗集團一切民用及軍用食品生產線，原地封存所有原料倉庫、生產車間與成品庫！」
孫強身後兩個提著封條的辦事員立刻就要往前闖，腳步踩得飛快。
「站住。」
賀連霄腳步未動，聲音平得像冬日結冰的河面，卻生生把兩個年輕幹事的步子釘在水泥地上。
孫強眉頭擰成個疙瘩，冷笑了一聲：「賀團長，您雖是騎兵團的團長，可這是省紀律部門和衛生局的聯合執法！青石縣七名小學生因為吃了你們廠生產的紅星午餐肉，現在全在急救室洗胃，兩個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省城各大報社的號外特刊已經在印刷機上了，你賀團長再大的槍桿子，還能堵得住全省老百姓的嘴？」
孫強將那份通告啪的一聲拍在門前的水泥柱上，字字帶刺：「軍工企業黑心謀私，用變質死豬肉冒充特供糧牟取暴利，導致數十名兒童急性中毒！這罪名，你們兩口子誰擔得起？給我貼封條，任何人膽敢阻攔，按抗拒調查論處！」
兩名幹事掏出漿糊刷子，就要往車間鐵門上糊白紙黑字的封條。
「慢著。」
朱珠往前邁了一步，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在風裡紋絲不動。
她神色閒適，甚至連聲音都沒高上半度，視線越過孫強的腦門，落在他身後辦事員手裡捏著的證物袋上。
塑膠袋裡，正裝著那兩隻從醫院垃圾桶里翻出來的午餐肉鐵盒。
「孫科長好大的官威，連化驗單和毒物成分鑑定都沒見著，大清早就帶著人跨縣來封我的流水線。」朱珠眉眼彎彎，語氣里辨不出半點驚慌，「我想問問，你手裡的罐頭，是打哪兒買的？」
孫強冷哼一聲：「青石縣第二供銷社！人證物證俱在，外殼上白紙黑字印著紅旗集團的暗記，難不成你還能賴帳？」
「二社？」朱珠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胡，「小胡，把上個月各縣供銷社的民用配額調撥單念給孫科長聽聽。」
小胡從腋下抽出文件夾，大聲念道：「上月青石縣供銷社申報午餐肉兩千聽，因蘭州軍區緊急調配野戰口糧配額，厂部經省經委批准，暫扣了青石縣全部民用罐頭指標，實發數量——零聽！」
孫強臉色驟然僵了一瞬，隨即拔高嗓門：「少在這兒鑽空子！供銷社沒給，保不齊是你們內部走黑市倒賣出去的殘次品！外包裝印著你們紅旗的獨門紅星暗標，這你怎麼狡辯？」
朱珠沒有接他的話茬，反而伸手從孫強身後的塑膠袋裡，兩指輕輕捏住了那隻鐵皮空罐頭。
鐵盒底部的確印著一枚小小的五角星，星角邊緣還有一道微小的凹槽。
朱珠把罐頭倒過來，湊到鼻尖前聞了聞，一股劣質工業鹽與香精遮掩下的微弱腐臭味鑽進鼻孔。
「孫科長，你背後的主子為了把我拉下水，功課做得倒挺足，連我上個月換的新款防偽標都仿了個七七八八。」
朱珠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將空罐頭舉到眼前，在朝陽的冷光下晃了晃。
「可惜啊，蠢材到底是蠢材。」
朱珠轉過身，指尖在鐵皮底部的接縫處輕輕一摳，鐵皮發出咔的一聲輕響：「紅旗廠上周剛換了軍工級別的冷軋鍍錫薄鋼板，採用雙道卷邊高頻電阻焊接，底縫平滑如鏡。而你手裡這個……」
她手指翻轉，將粗糙發黑的焊縫直接懟到了孫強的眼皮子底下：「用的還是十年前就被輕工部淘汰的鉛錫手工焊，焊縫外翻，鉛油味沖鼻子。拿這種地攤土作坊敲出來的爛鐵皮，栽贓我們軍工特種生產線？」
孫強的腮幫子肉抽動了一下，眼神飄忽了一瞬，但很快又梗起脖子：「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為了省工省料弄的殘次批次！大門外頭受害者家屬的情緒已經失控了，你跟我說這些技術參數有什麼用？今天這廠子，必須查封！」
門外的吼叫聲越來越大，十幾根扁擔開始瘋狂砸擊鐵大門，門鎖的鐵栓發出令人心驚的變形聲。
「衝進去！砸了這個害人的黑窩！」
「打死這幫喝人血的官僚！」
啪！
半拉爛熟透頂的爛番茄穿過鐵柵欄縫隙，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孫強的三節頭黑皮鞋尖上。
暗紅黏膩的酸汁四處濺開，糊了他一褲腳，幾顆黃白色的番茄籽還掛在鞋帶扣上，晃晃悠悠直往下掛。
孫強喉嚨里發出一聲被踩了尾巴似的怪叫，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厭惡地甩著腳面：「粗鄙！簡直是無法無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