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真給老子長臉
門板被拍得咣當亂響,合頁都直晃悠。
賀連霄長臂一伸,扯下掛在衣架上的軍裝常服,兩三下扣好風紀扣,大步過去拔掉了門栓。
門外擠著七八個軍嫂,方嫂子打頭,王嫂子擠在後頭,連李班長也戴著歪斜的軍帽伸長了脖子。
院門口停著一輛掛著軍區第一野戰部隊牌照的吉普車,車身滿是黃泥,警衛員跨立在車門旁,筆挺得像杆紅纓槍。
「我的老天爺,老賀你可算開門了!」方嫂子一把扒住門框,眼角笑開了花,「軍區副司令員親自坐車來接,廣播裡喊得連後山的羊群都驚了,你們兩口子還窩在炕頭呢!」
朱珠把閨女嘴邊沾著的油花用手帕擦乾淨,抱起歲寧塞到方嫂子懷裡:「嫂子,倆孩子勞煩您幫著搭把手,我換身衣裳就走。」
「去,趕緊去!大院裡誰不替你長臉!」方嫂子摟住肉滾滾的小歲寧,直往懷裡揉,「這倆福娃娃交給我,少一根毫毛你拿我是問!」
小歲寧見娘要走,小手揮了揮,嘴裡還咬著小半塊肉,含混地喊著:「娘,肉香,帶大紅花!」
朱珠揉了揉閨女的絨毛腦袋,轉身進裡屋套上一件修身的藏青呢子外套,將長發挽成利落的髮髻。
賀連霄站在堂屋門口等她,見她走出來,伸手替她把呢子大衣的領口往中間緊了緊,大拇指擦過她嘴角的一點碎發:「困不困?路上能眯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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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副司令員警衛員的面打呼嚕,我這朱廠長還要不要威風了?」朱珠白了他一眼,手腕順從地被他拉住,兩人並肩跨出院門。
車輪捲起碎石,一路風馳電掣沖向省軍區大院。
大禮堂坐落在林蔭道盡頭,青灰色的蘇式磚石建築威嚴厚重。
兩人邁上水磨石台階時,裡面正開著全軍後勤保障現場會。
各分軍區、後勤分部的負責人坐了滿滿當當數百號人,台上掛著紅底白字的標語,空氣里飄著濃烈的旱菸味與茶葉沫子味。
朱珠和賀連霄從側門低調入場,剛挑了後排空座坐下,禮堂正門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兩扇包鐵皮的厚重大門被機要參謀合力推開。
急促的皮靴聲砸在木地板上,機要參謀滿頭大汗,手裡高舉著一隻牛皮紙加急檔案袋,胸前還掛著前沿陣地的武裝帶。
「報告司令員!南方邊境特種偵察大隊實戰檢驗報告!周猛連長親筆血書嘉獎令送達!」
這一嗓子打破了滿場的嗡嗡議論。
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軍區首長霍然起身,花白的短髮根根直立:「拿上來!念!」
機要參謀雙腳併攏立在話筒前,撕開火漆印,展開那張被泥水與暗紅血漬浸透的草紙。
「前線特遣一連深入密林潛伏九十六小時,全員斷糧三晝夜!危難關頭,紅旗集團緊急試製首批特種自熱口糧空投到位!」
參謀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禮堂的每一個角落,帶著前線的硝煙氣:
「現報實測數據:在攝氏四十二度、濕度百分之九十五的極限環境下,此批口糧無一例受潮霉變!撕開拉環十秒內噴發高溫蒸汽,米飯滾燙、肉香濃郁!全連吃後無一例腹瀉脫水,全員體力滿格復甦!」
參謀喉嚨發緊,聲音陡然拔高:「周猛連長攜全連官兵血書請功——紅旗廠之野戰糧,於彈坑中救百名戰士性命,助我部奇襲全殲敵軍一號暗哨、端掉地堡兩座!請軍委為紅旗廠記首功!」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大禮堂像被抽乾了空氣。
幾百名久經沙場的將領和後勤官管齊齊轉頭,目光像鐵釘一樣砸向後排的朱珠與賀連霄。
「無一例霉變?十秒速熱?」
坐在前排的一名軍需部老部長推了推眼鏡,手掌拍在桌面上:「前線貓耳洞連鐵皮罐頭都能捂爛,這小娘子搗鼓出來的軟包裝,真能頂得住?」
「周猛那小子是硬骨頭,當年腸子被彈片劃破了都沒哼過一聲,他能寫血書求嘉獎,假得了嗎?」旁邊的副司令員嗓門如雷,眼裡滿是驚艷,「這哪是乾糧,這是給尖刀連裝上了鋼鐵胃!」
坐在主位上的後勤部老首長抓起茶缸,狠狠頓在鋪著紅綢的案几上,震得水花四濺。
「好!真給老子長臉!」
老首長指著台下的朱珠,大笑出聲:「誰說戈壁灘里只能刮沙子?朱珠同志,你給前線弟兄們送去的是護命符!」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記錄秘書,語氣斬釘截鐵:「傳軍委最高指揮部特批批示!紅旗集團即日起破格晉升為南方前線『甲級保供核心單位』!後勤部首期追加特種野戰口糧年度訂單——三百萬份!」
三百萬份!
台下頓時響起成片的抽氣聲。
這批訂單換算下來,是高達數百萬的軍費預算,足以讓紅旗集團一躍成為西北工業體系里不可撼動的巨無霸。
掌聲如狂風暴雨般炸裂開來,經久不息。
賀連霄挺胸立正,抬手敬了一個標準至極的軍禮。
朱珠也站起身,神態沉穩,微微頷首致意,沒有半分尋常婦道人家的怯懦與侷促,那副氣度反而讓在場的老將們暗暗點頭。
散會時已是黃昏。
大禮堂門外的慶功宴備了清茶和烤乾饃,各路軍官團團將兩人圍住道喜。
夜色深沉,紅旗工業園二號廠區卻徹夜亮如白晝。
三百萬份訂單的重任壓下來,車間裡的蒸汽鍋爐重新吞吐出白煙,滾筒流水線發出沉重規律的金屬撞擊聲。
幾百名工人輪班上崗,傳送帶上銀灰色的鋁箔包裝袋流水般滑入包裝箱。
朱珠站在二樓迴廊的鐵欄杆旁,看著底下熱火朝天的場面,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
肩頭忽地一沉。
賀連霄從身後走來,將那件厚實的軍綠呢子大衣輕輕罩在她單薄的肩上,衣料上帶著他體溫的暖意。
「這裡有車間主任盯著,回屋睡。」賀連霄的大手搭在她肩頭,力道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朱珠順勢往後靠在他堅硬的胸膛上,鼻尖嗅著他身上乾淨的肥皂味:「三百萬份,老賀,咱們這輩子都不用為奶粉錢發愁了。」
賀連霄喉結滾動,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雙臂環過她的腰腹,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誰管奶粉錢。老子只管你別把自己累趴下。」
「少油嘴滑舌。」朱珠反手擰了他手背一把,嘴角卻忍不住抿了抿,兩人在機器轟鳴聲中靜靜依偎。
而同一時刻,軍區招待所慶功宴的偏門迴廊外。
夜風穿堂而過,夾帶著刺骨的寒意。
省經商局副局馬保國站在拐角處的陰影里,陰鷙的目光死死盯著大禮堂里尚未散去的燈火。
聽著裡面傳來的碰杯聲和對紅旗集團的讚美,馬保國臉色鐵青,腮幫子上的肥肉瘋狂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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