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讓我抱一會
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團政委看向賀連霄，聲音沉穩有力：「賀連霄同志護妻合情合規，原則性極強，不但沒有包庇縱容，反而是在關鍵時刻保護了軍需生產的安全和穩定。」
他又看向孫副政委，臉色沉了下來：「孫副政委，你在情況沒有核實清楚的前提下，就要求停職收槍，這是捕風捉影，擾亂生產大局！」
孫副政委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解釋，卻被團政委一擺手打斷。
「這件事到此為止，散會！」
李香灰溜溜地跟著孫副政委往外走，路過朱珠身邊時，還想說點什麼，被朱珠一個眼神逼得咽了回去。
人陸續散去，會議室里只剩下賀連霄和朱珠。
賀連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朱珠身上，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你怎麼來了？」
朱珠收拾著桌上的材料，頭也不抬：「王嫂子跑來告訴我，說你在營部被人逼著停職交槍，我能不來？」
她把材料塞回懷裡，抬起頭看著賀連霄，眼神很亮：「再說了，這本來就是沖我來的，我要是躲著不出面，你一個人扛著算怎麼回事？」
賀連霄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輕輕點了點頭：「材料準備得很全。」
「那當然。」朱珠咧嘴一笑，「我早就料到會有人拿這事兒做文章，所以提前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賀連霄，以後要是再有人拿我的事兒來逼你，別一個人扛著，咱倆是夫妻，有事兒一起扛。」
賀連霄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什麼，最後輕輕「嗯」了一聲。
朱珠抱著材料轉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晚上想吃什麼？我去食堂打飯。」
賀連霄愣了一下：「隨便。」
「那就隨便做點好吃的。」朱珠笑著擺擺手，推門出去了。
會議室里重新恢復安靜，賀連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朱珠剛才站的位置，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營部食堂在辦公樓後頭，一排紅磚平房，門口掛著塊木牌子，上面寫著「第一騎兵營官兵食堂」。這個點兒剛過飯點，但食堂大師傅還沒收灶，鍋里熱著剩飯剩菜。
賀連霄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頭還坐著七八個人。有幾個連隊的幹部在扒飯，還有兩個文書模樣的年輕戰士端著搪瓷缸子喝粥。
看見賀連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副團長！」
賀連霄擺了下手，示意他們坐。他拄著拐走到打飯窗口，把拐杖靠在牆上，騰出兩隻手，從窗台上拿了兩個搪瓷飯盆。
大師傅從後廚探出頭，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兵，姓馬，胳膊上的腱子肉比大多數戰鬥兵都粗。
「副團長，您吃什麼？」
「兩份。」賀連霄把飯盆遞過去，「米飯，菜多打點。」
馬師傅愣了愣，視線越過賀連霄的肩膀，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朱珠。
他什麼都沒說，盛飯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米飯堆得冒了尖。菜是燉白菜粉條，加了幾片肥肉，他特意用勺子從鍋底撈了撈，把沉底的肉片都翻了上來，滿滿當當扣了兩大勺。
賀連霄端著兩個飯盆，轉身走到靠窗的一張長條桌前，把其中一盆放在朱珠面前。
筷子是他從筷筒里抽的，在衣角上擦了擦，遞過去。
朱珠接了筷子，坐下。
食堂里安靜了幾秒。那幾個幹部和文書都不吃了，筷子懸在半空，眼珠子往這邊瞟。
賀連霄在她對面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白菜塞進嘴裡嚼。
他吃飯的樣子跟打仗差不多，快、准、不廢動作。三口米飯一筷子菜，腮幫子鼓著，嚼完咽下去，再來。
朱珠也開始吃。米飯是粗糧摻的，嚼著有點剌嗓子，白菜燉得爛糊，肥肉片子油汪汪的，擱在外頭算不了什麼好飯，但這會兒吃著，胃裡實打實地暖了起來。
她吃了半盆飯，抬頭，發現賀連霄的飯盆已經見底了，正用筷子把最後幾粒米飯攏到一起。
「你腿擱哪兒了？」她掃了一眼桌子底下。
賀連霄那條傷腿沒地方伸，彆扭地蜷在凳子下面，膝蓋頂著桌腿。
「沒事。」
「擱上來。」朱珠拍了拍自己旁邊的長凳。
賀連霄看了她一眼，沒動。
朱珠直接彎下腰，一把撈起他的腳腕子，往自己這邊的長凳上一放。動作利索得像搬一袋黃豆。
賀連霄的耳根紅了一下。
食堂里有人筷子掉了，在地上彈了兩聲。
一個年輕文書撿起筷子，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他旁邊的老幹部踢了他一腳，壓著嗓子說了句什麼，兩個人埋頭扒飯，再也沒敢往這邊看。
朱珠把自己飯盆里剩的兩片肥肉夾到賀連霄盆里。
「你太瘦了。」
賀連霄低頭看著那兩片肉，沒說話，夾起來吃了。
飯吃完，朱珠去窗口把兩個飯盆涮乾淨，扣在瀝水架上。她轉身的時候，看見賀連霄已經站起來了，拐杖拄穩，正等著她。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食堂。
天已經黑透了，營區路燈稀稀拉拉，隔十幾米一盞，光線昏黃。賀連霄走在她左邊，拐杖點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水泥路上傳得很遠。
走到家屬院門口的時候，朱珠聽見身後有窸窸窣窣的響動。她沒回頭，但耳朵豎著——是兩個人的腳步聲，踩在乾草上，故意放輕的那種。
八成是哪個軍嫂在暗處看熱鬧。
由她們看。
推開家門，屋裡黑著，爐子壓了火，只有一點暗紅的光從爐縫裡漏出來。兩個孩子在炕上睡得正沉，王嫂子幫忙看的，臨走前把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炕頭的被垛下面還塞了個灌滿熱水的銅壺。
朱珠點了煤油燈，去爐子跟前撥火加煤。
身後傳來門栓落下的聲響。
咔嗒。
「幹嘛栓門？」朱珠把煤塊扔進爐子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賀連霄沒說話。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聲在地上砸出沉悶的響動。
走到朱珠跟前，他停住了。
賀連霄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隻手攬住朱珠的腰，直接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朱珠的身體騰空，腳尖在半空晃了一下。
她本能地伸手抓住賀連霄的肩膀。
「你瘋了？腿不要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