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是我茶攤的人

  寒逢春跑到溫家茶攤時,鍋里的第一層白氣剛浮起來。

  他一路從南橋客舍跑來,頭髮被晨風吹得東倒西歪,書袋斜掛在肩上,進門先扶住案角大口喘氣:

  「黑布書袋的人不見了。」

  溫初一手裡的湯勺停住。

  薛硯青正要去書院聽府試規矩,考籃已經收好了,聞言也抬起頭。

  寒逢春緩了口氣:「客舍夥計說,昨夜灰衣人被裡正帶走後,那人還下樓取過一包黃紙。今早屋裡沒人,但看見樓下後門還是開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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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初一把湯勺交給宋秋娘。

  「你先看著鍋,別叫粥糊了。」

  宋秋娘立刻接過。

  「我跟你去吧。」

  溫初一朝後頭喊了一聲:「娘,鍋先交給你。」

  羅莧娘在灶房裡應了。

  溫初一這才看向宋秋娘。

  「那你別同我們一道走正門。」她說,「之前你見過他,等會兒要認人,先別站到明面上。你從後巷繞到客舍斜對面,先遠遠看著情況。」

  宋秋娘明白過來,把圍裙解下,塞到案下。

  「好,我去餛飩攤邊守著。若看見人,我先不出聲。」

  溫初一點頭。

  薛硯青已經站起身。

  溫初一趕他:「你還是去書院聽規矩罷。」

  薛硯青沒有動。

  「我想送你到南橋。」

  「周訓導若罰你,我可不替你求情。」

  「罰便罰了。」

  他說得平靜,眼神卻很定。溫初一看他一眼,知道勸不住,只能把他袖口上沾的一點灶灰拍掉。

  「那你看一會兒就走吧。」

  薛硯青垂眼看著她的手:「聽你的。」

  這三個字落得輕,溫初一耳根卻熱了。

  南橋客舍門口已圍了許多人。

  客舍前頭是青石路,昨夜下過一陣小雨,石縫裡還積著水。幾個外縣考生站在門邊,衣裳穿得整齊,臉色卻都不大好。誰也不願府試前一日同假題扯上關係,可誰又都想看清這場事怎麼收。

  宋秋娘果然已經在斜對面的餛飩攤邊。

  她今日沒有穿聽雨樓衣裳,只扎了塊舊頭巾,像尋常來買菜的女子。溫初一走近時,她輕輕點頭:「人沒走遠。」


  「你看見了?」

  「嗯,他書袋還在樓上。跑的人應該捨不得銀子。」

  溫初一眼睛一亮。

  宋秋娘說完,又低聲補了一句:「我猜的。」

  「猜得好。」溫初一看向客舍二樓,「他肯定會回來拿銀子的。」

  許原白也到了。

  他帶來兩個書院學生,又請了錢家掌柜。錢掌柜懷裡捧著幾張黃紙,臉色比紙還黃。

  「這紙我看過了。」錢掌柜把紙角攤開給眾人看,「是橋東紙坊出的便宜貨。在紙面上抹過粉,寫大字好看,但遇水就花。還有這邊角有小豁,是切紙刀的缺口留下的痕跡。」

  錢家小孫子從人縫裡探出頭,緊張得鼻尖冒汗。

  「我爺爺昨夜又翻了下帳。前日橋邊那捆紙,買的人就是穿著灰衣。」

  寒逢春立刻道:「你這小孩兒記性可以啊。」

  錢家小孫子挺了挺胸:「鋪里賣紙,記不住紙怎麼行。」

  溫初一看著他,笑了一下。

  「今日這句話,值一碗甜粥。」

  小孫子眼睛亮了,隨即又看向錢掌柜。錢掌柜咳了一聲:「案子完了再喝。」

  話音剛落,客舍後門有人喊:「回來了!」

  一個背黑布書袋的男人從後門閃進來,見前頭堵了人,轉身就要走。

  宋秋娘離得最近。

  她抓起餛飩攤上的長竹竿,往門邊一橫。那男人腳步被擋,踉蹌了一下。方有岳和兩個考生立刻衝過去,把後路堵住。

  溫初一看清他的臉。

  右耳下果然有一顆痣。

  黑布書袋男人被押到客舍門前時,仍想笑。

  「各位這是做什麼?我也是趕考來的。」

  許原白冷聲道:「你的考籃呢?」

  男人一頓:「在屋裡。」

  「那你的路引呢?」

  「也在屋裡。」

  溫初一問:「既是趕考,府試規矩課為何不去聽?」

  男人看向她,眼底閃過一點惱意。

  「你一個賣茶的,管得未免太也太寬了。」

  薛硯青腳步微動。

  溫初一先開口:「你把我的名頭寫進黃紙里,騙走考生的銅錢,這事已經砸到我鍋邊了!我怎能不管?」

  圍觀人群里突然有人喊:「搜他的袋子!」


  男人立刻抱緊書袋:「你們憑什麼搜?」

  轉頭,看見里正帶著兩個差役到了。昨日那灰衣人已供出同夥,客舍夥計又認得人,這黑布書袋很快就被帶進大堂。

  大家將他的書袋打開時,裡頭掉出一把銅錢,還有一沓寫好的黃紙。每張開頭都寫著「小溫先生私授」。

  人群一下譁然。

  溫初一看著那幾個字,眼神冷了一下。

  薛硯青握住她的手。他握得很緊,像把她從那點冷意里拉回來。

  黑布書袋還想辯:「這些是旁人托我帶的!」

  宋秋娘站出來:「可我聽見前夜你在聽雨樓後巷說,這些題在府試前還能賣一輪。」

  男人看她一眼:「你誰啊?你說看見就看見了?」

  宋秋娘臉色白了些。

  溫初一上前半步,擋在她前頭。

  「她是我茶攤的人。」

  這句話落下,宋秋娘猛地抬頭。

  溫初一沒有回頭。她看著黑布書袋,聲音清楚。

  「你說旁人托你帶,那人姓甚名誰,如今在哪裡?」

  男人答不上來。

  許原白把一張黃紙放到桌上,又把錢掌柜認出的紙角壓在旁邊。

  「同一批紙,同一種字跡。灰衣人賣出去的,可和你袋中這些一樣。」

  方有岳從懷裡拿出一張黃紙。

  「這是我同住考生買的。灰衣人收錢時,說銀子要交給南橋客舍的先生。」

  方有岳說這句話時,耳根紅著,背卻挺得直。他身旁那個外縣考生也站了出來,低聲補了一句:「我也買過,就長這樣的。」

  人群另一側,陸明達把袖中一張疊得很小的黃紙取了出來。

  他沒有往前擠,只遞給旁邊的錢家小孫子:「拿去。」

  錢家小孫子愣住:「你也買了?」

  陸明達耳根發紅,臉上還端著那點體面:「是朋友買了塞來的。」

  他身邊同伴張了張嘴,像要笑。陸明達冷眼掃過去,那人立刻閉上了。

  人群里靜了一靜。

  黑布書袋臉色終於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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