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爺,您不能去啊!」
身上凍得有些冷,她快速把身上那套濕透的華服脫了下來,掩埋在早已挖好的洞裡。
那些曾經代表著榮寵和束縛的衣裳,這會兒再沒有半點留戀的必要。
接著,她從布包里拿出那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飛快換上,又穿上布鞋,把濕發胡亂用布條綁到腦後。
原先那個光鮮嬌艷的阿芙姑娘,已經沒了,站在這裡的,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平民女子。
隨後她翻出藥瓶里的安胎藥和傷寒藥喝下去,干硬苦澀的藥丸在她嘴裡蔓延開來,沒有水,她只能幹咽下去。
三個月胎象並不算穩,好在姜鍾知道她有了身孕,特地去月紅婆婆那裡給她備了這些上好的急救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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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她靠著石壁坐下,聽著外頭越來越亂的動靜,心口跳得厲害。
她成了。
最難的那一步,她已經過了。
外面,周管事盯著黑沉沉的河面,腿都有些發軟。
阿芙姑娘落水,如今下落不明。
這消息要是傳回侯府,傳到明日就要成親的世子爺耳中,他都不敢往下想。
「找!都給我下水去找!」周管事聲音都變了。
整座鳥鳴澗被徹底攪亂。
而在這片亂聲里,阿芙在洞裡歇了片刻,悄悄探出頭看了一眼。遠處火把還在晃,人都往那邊去了。
她吸了口氣,壓低身子,像只狸貓似的,從山洞另一邊鑽出去,沒進更深的林子裡。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燈火通明的別院,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夜裡走,再沒回頭。
山路不好走,夜也黑得厲害。
阿芙借著一點星光在林子裡穿行。白天那番看似隨便的走動,這會兒全派上了用場。哪條路好走,哪塊地方能避人,她都記得。
風颳在臉上,初夏的夜還是有些涼。每走一下,她的小腹都會有點墜,還是還能忍受。
她還是放慢了腳步,手也下意識護住肚子,在心裡對那個還沒成形的孩子說:別怕,娘會帶你離開。
京城,永寧侯府。
天還未亮透,府里已是張燈結彩,紅綢如雲,從府門口一直鋪到內院。
庭中喜樂喧天,人聲鼎沸,每一處都透著一股潑天的富貴和喜氣。
新房內,謝尋身著一身大紅的麒麟紋婚服,金線繡成的瑞獸在燭光下熠熠生輝,襯得他面如冠玉,俊美無儔。
他站在一人高的銅鏡前,任由侍女為他整理衣冠,鏡中的人影,尊貴,挺拔,是京中人人艷羨的天之驕子。
可謝尋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新郎官該有的喜悅。他腦子裡總是不自覺地浮現出另一張臉。
阿芙那張柔白貌美,又強撐著乖巧的臉。
他答應過她,等三朝回門後就去接她,等她有了身孕,再將她抬為側室。
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可不知為何,這兩天心裡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
「世子爺,吉時快到了。」身邊的長隨長松低聲提醒。
謝尋「嗯」了一聲,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
他抬手,正要戴上頭上的玉冠,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
「讓開!我有急事要報!」
聲音嘶啞,透著一股驚惶。
下一刻,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一名滿身泥污的護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直接撲倒在地上,砰砰地磕頭。
「世子爺!世子爺不好了!」
屋裡伺候的侍女和僕役都嚇了一跳。
長松臉色一變,立刻上前呵斥:「放肆!今日是什麼日子,敢在這裡胡言亂語!」
那護衛卻像是沒聽見,只是抬起一張慘白的臉,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世子爺……鳥鳴澗……鳥鳴澗出事了!」
謝尋的心猛地一沉,那股盤旋已久的不安在這一刻瞬間沉了下去。
他一把推開身前的侍女,大步走到那護衛面前,蹲下身,攥住他的衣領:「說,到底怎麼了?」
「阿芙姑娘,阿芙姑娘她……」護衛被他眼裡的寒意嚇得魂飛魄散,牙齒不住地打戰,「昨夜姑娘在莊子裡設宴,後來去了河邊……一時失足,掉進梓源河裡了!我們……我們沿河找了一夜,至今,至今……」
護衛沒敢說出最後那幾個字,但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至今生死不明!」
轟的一聲,謝尋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失足落水,生死不明?
他眼前瞬間閃過阿芙那雙含著淚,卻又倔強不肯低頭的眼睛。她那麼怕水,連在浴桶里多待一會兒都不願意,怎麼會失足落水?
不,不可能。
「備馬!」
謝尋猛地站起身,力道之大,竟將頭上的玉冠都帶地歪向一旁。
他看也沒看,一把扯下那沉重的冠冕,狠狠摔在地上。
玉冠與地面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備馬,去鳥鳴澗!」
滿屋的人都嚇傻了。
「爺!」長松第一個反應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腿,急得快哭了,「爺!您不能去啊,吉時就快到了,您現在走了,迎親的隊伍怎麼辦?」
謝尋頓了一下,閉了閉眼,再睜開,但眼裡的瘋狂之色不減分毫,「我趕在吉時前回來。」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兩個身著華服的年輕男子出現在門口。
為首的青年氣度雍容,眉宇間帶著一絲貴氣,正是太子李雲乾,身側的少年則是一身勁裝的謝召。
他們是特意來為謝尋做儐相,給自己好兄弟撐場面的,沒想到一進門,就撞上這幾乎要失控的一幕。
「兄長,這是怎麼了?」謝召皺起眉,快步上前。
李雲乾也看清了屋內的情形,臉色微微一變。
謝尋見到太子,直接抱拳揖禮,聲音沙啞道:「殿下,求您容我去一趟鳥鳴澗,一個時辰我就回來。」
李雲乾面露為難之色,他與謝尋自幼一同長大,情同手足,自然知道謝尋的性子。
可一邊是兄弟,另一邊是他嫡親姑姑長公主唯一的女兒。
今日這場大婚,關係著東宮與永寧侯府的聯盟,更是皇室的顏面,絕不容有失。
「謝尋,你冷靜點,」李雲乾沉聲道,「有什麼事,等大婚之後再說,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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