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倒是小看了你的膽子。」
阿芙點頭道:「我們姐妹……都是陰時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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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衡看著阿芙,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原來他們在雲秀山莊相中的那個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孩是阿蓁。
「你在城外我的宅子裡呆一日。」序衡深吸了一口氣,直起身子,「等我兩日,我進城去把阿蓁帶出來。」
阿芙敏銳地抓住了他話里的漏洞和那一閃而過的恐慌。
她一把掀開大氅,從車廂里跳了下來,直視著序衡:「為什麼要選阿蓁,丞相府的千金,什麼樣的名門伴讀找不到,他們到底要阿蓁做什麼?」
序衡避開了她的視線。
「別問了。」序衡打斷了她,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強硬,「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我向你保證,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會把她完好無損地帶出來。你現在,必須去我的宅子裡等我。」
阿芙看著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刺痛傳來才讓她保持住最後一絲理智。
「好。」阿芙冷靜道,「我去你的宅子等你。兩日後如果你沒帶她回來,我就自己去帶她回來。」
序衡沒有再說什麼,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對青木吩咐:「帶她去西山的楓林晚。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異動,拼死護她周全。」
「是!」青木鄭重應下。
序衡不再耽擱,奪過青木的馬,一抖韁繩,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晨霧中。
與此同時,京城西郊。
亂葬崗附近的一個廢棄莊子,血腥氣沖天。
大理寺的官差們正將一個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犯人從地窖里拖出來。
地窖深處,還關著七八個剛被拐來的女童,個個神情驚恐。
謝尋站在院中,暗金色的常服下擺沾了些許泥土和血跡,他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被押解的犯人。
「世子,」副手快步上前,躬身稟報導,「一共抓獲二十三人,頭目也在此列,地窖里的女童都已解救,無人傷亡。是否即刻押回大理寺天牢審訊?」
謝尋「嗯」了一聲,剛要開口,目光卻被夜空中一抹突兀的亮色攫住。
一朵血紅色的煙火,在西城的方向轟然炸開。
那是永寧侯府的特製響鏑,非十萬火急之事,絕不可動用。
他瞳孔驟然一縮,那個方向……是阿芙在的地方。
「這裡交給你,嚴加審問,務必挖出所有同黨和買家。」
謝尋的聲音瞬間冷了幾度,他將腰間的佩刀扔給副手,翻身上了一匹快馬,「其餘人,跟我走!」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心中只被一個念頭攫住。
她出事了。
那種瞬間湧起的、幾乎要將他理智吞沒的暴戾和恐慌,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謝尋帶著一隊人馬,朝著響鏑發出的方向疾馳而去。
回春堂藥鋪門口,燈籠的光暈被夜風吹得搖搖欲墜。
長雲跪在冰冷的石階上,臉色慘白,看到謝尋的身影,她愧疚道:「世子,屬下無能,姑娘……姑娘她被人擄走了!」
謝尋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眼神如冰刀一般掃過長雲,卻沒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徑直踏入了藥鋪。
前堂里一片狼藉。
老供奉歪倒在櫃檯後,人事不省。兩把椅子倒在地上,窗台下的青磚上潑著水,留下了幾個凌亂打滑的腳印。
那扇通往後巷的木窗大開著,一角海棠紅的裙料,被窗戶的木刺勾住,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一切的跡象,都指向一場突如其來的劫持。
「世子,屬下奉命去後院盯藥,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回來時前堂便已是這副景象……」
長雲跟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無盡的自責,「都怪屬下,不該離開姑娘半步。」
謝尋沒有理會她。
他走到櫃檯前,伸出兩指在老供奉的頸側探了探,隨即又湊近聞了聞他口鼻間的氣息。
他的衣領上有些許白色的粉末。
不是普通的迷藥,是魯大夫特製的「三更倒」,藥性極烈,但對身體無損,尋常人根本不可能拿到。
只有一種可能,是阿芙自己用這迷藥把老供奉迷暈。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那兩把倒地的椅子上。
黃花梨木的椅子,分量不輕,若是人在掙扎中撞倒,絕不會是這樣近乎平行地躺在地上,倒像是被人刻意放倒的,害怕發出聲音。
再看窗台下那些凌亂的腳印。看似慌亂,實則用力的方向和角度都太過刻意,仿佛是為了讓人看清楚「這裡發生過打鬥」一般。
謝尋的視線在狼藉的藥鋪里緩緩掃過,腦海中,那個女人前兩日低眉順眼、滿含期盼求他帶她看燈會的模樣,與此刻這精心布置的脫身現場,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她算準了他公務纏身,算準了長雲心軟會帶她來醫館。
甚至算準了他生性多疑,看到這番景象,第一反應會是封鎖全城,去追查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歹徒」。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謝尋的胸腔里,那股因擔憂而起的暴戾和恐慌,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欺騙後的怒火。
他慢慢地直起身,背對著眾人,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聳動。
一聲極輕的,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低笑,在死寂的藥鋪里響起。
「呵……」
長雲和身後的護衛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他們跟在謝尋身邊多年,從未聽過他發出這樣的笑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愉悅,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寒意,比他盛怒之下的雷霆萬鈞還要可怕。
「好一個阿芙,倒是小看了你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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