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為了容下你院裡那個通房」
宴會還沒結束,清河縣主提前離席的消息就傳到了侯夫人那裡。
「縣主和大小姐吵完架,直接離席了。」崔嬤嬤到侯夫人身邊稟報。
侯夫人扶著亭柱,氣得不輕。
她精心籌備的賞梅宴,本是想著給兒子和清河縣主創造相處機會,結果卻鬧成了這樣。
謝尋如今還在大理寺沒回來。
「這個孽障!」侯夫人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也不知是在罵誰。
「夫人,現在怎麼辦?縣主就這麼走了,長公主那邊……」崔嬤嬤問到。
「能怎麼辦!」侯夫人猛地一甩袖子,「改日去公主府賠罪。」
晌午時分,謝尋從大理寺回府。
他先去了前院男客那邊,與幾個與侯府交好的客人們見了個禮,寒暄幾句,便徑直回了世安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
雲喜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伺候。
謝尋解下腰間的佩刀,隨口問了一句:「阿芙呢?」
往日這個時辰,她不是在小書房整理他的書卷,就是在燈下核對院裡的帳目。
雲喜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垂著頭道:「阿芙姑娘……在驚鴻院。」
謝尋換常服的動作一頓,正想讓長松去問問,院門口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侯夫人身邊的丫鬟打起帘子,侯夫人一臉怒氣與倦容地走了進來。
「你還知道回來?」她一進門,便屏退了左右,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火氣,「我讓你今日務必回府,你倒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你知不知道,清河縣主等了你一上午!」
謝尋將換下的官服搭在衣架上,神色淡淡:「母親,我一早就說過,我與縣主不合適,非選她的話,也只能做表面夫妻。」
「表面夫妻?」侯夫人一聽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人家家世、樣貌、品性哪點配不上你?今日賞梅宴,滿京城的貴女都在,哪個有她尊貴?你到底在挑剔什麼!」
「我的仕途,無需靠裙帶關係。」
謝尋走到桌邊,倒了杯冷茶,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直,「我的妻子,也無需多尊貴,只要是個寬容得體、懂規矩的女子便可。」
「寬容得體?」
侯夫人盯著兒子冷峻的側臉,氣得眼圈都紅了,「說到底,就是為了能容下你院裡那個通房丫頭!」
謝尋喝茶的動作停住,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那眼神里沒有情緒,卻讓侯夫人心裡莫名一慌。但話已出口,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泄了出來。
「我告訴你,你別想了。」
侯夫人聲音尖銳起來,「為了她,你連長公主府的親事都敢往外推,我告訴你,她的臉今日已經被清河縣主給毀了。」
周遭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
「母親。」謝尋開口,聲音低沉,「您是說,清河縣主把她的臉毀了?」
侯夫人道:「是又如何?一個丫鬟,本就是主子打得也罵得,縣主提前教訓一下自己未來的通房丫頭,有何不可?」
謝尋看著她,緩緩地,說出了一句讓侯夫人如墜冰窟的話,「母親若是執意如此,我便搬出侯府,另擇別居住。」
侯夫人猛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你說什麼?」
「這世安院,母親想讓誰住,便讓誰住。這主母的位置,母親想讓誰當,便讓誰當。」謝尋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從此以後,都與我無關。」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看侯夫人一眼,轉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屋子。
「謝尋!你給我站住,你這個逆子。」侯夫人的哭喊聲被他甩在身後,他頭也不回,玄色的衣袂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長松正在院外候著,見世子爺臉色冰寒地出來,心頭一跳,連忙跟上。
謝尋一出院門,便對一旁的長松道:「去驚鴻院。」
此時的驚鴻院裡,氣氛同樣凝重。
魯大夫剛給阿芙看完傷,捻著鬍鬚,嘆了口氣:「還好只是皮外傷,並未傷及筋骨。只是這下手也太重了,若是再往下打幾分,破了皮肉,這張臉怕是就要留疤了。」
阿芙半靠在軟榻上,一張臉用白紗布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手裡拿著一塊帕子,裡面包著冰塊,正輕輕地按在紅腫的左臉上。
冰冷的觸感,也壓不住那火辣辣的疼。
謝蘊坐在旁邊,氣得一張眼睛通紅:「那個清河縣主,簡直就是個瘋子,阿芙,你別怕,等兄長回來了,我定要他為你討回公道。」
阿芙想說句什麼,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只能作罷。
她心裡清楚,討回公道,怎麼討?對方是長公主的女兒,未來的主母。她一個通房丫鬟,挨了打也只能白挨。
今日若不是謝蘊闖進來,她恐怕不止是臉受傷這麼簡單。
謝尋一腳踏進屋門時,聽見的,正是魯大夫那句「這張臉怕是就要留疤了」。
他腳步一頓。
屋裡的人聽到動靜,齊齊回頭。
「兄長!」謝蘊又驚又喜,立刻站了起來。
謝尋的目光,卻越過所有人,徑直落在了軟榻上的阿芙身上。
她穿著一身最普通的青布婢女服,半張臉被紗布遮著,露出的那半邊臉頰也失了血色,顯得格外蒼白脆弱。
她手裡還拿著那個簡陋的冰帕子,放在臉上,整個人坐在那裡小心翼翼地冰敷,看上去像失去庇護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戾氣,從謝尋心底竄了上來。
屋子裡的氣氛,也因為他的到來,瞬間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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